110、第 110 章 波澜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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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那身着白领黑袍的洋人见了王明旭，也是惊喜万分，竟是张开双臂向前，两人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热情洋溢地抱住了肩膀。
随后王明旭立时笑着同婉贞介绍：“舅母，这是我在广城读书时学校的一位神学先生，西班牙来的萨尔瓦多·班德拉斯。”
既是先生，又怎么好直呼其名。虽觉有些不妥，可转念一想，想必是两国礼节有所不同。婉贞便含蓄的向他颔首示意，桃仙在太太身后也随着福了福身。
见那萨尔瓦多也不曾唐突上前，只是点头示意，婉贞这才放下心来。想来这洋人也是知道些本国的习俗的。
先前桃仙所言，婉贞虽不曾说出口，可叫她信这洋人会无缘无故的施以援手，倒也心里多少有些不信。如今既知这洋人是明旭的旧识，倒让她心中安定下来。
可下一秒这洋人却以一种惊叹地语气向她们说：“恕我的冒昧，两位夫人的美貌如同神迹洒在这片土地，我从未见过像您一样娇艳的花朵。就连星光也无法比……”
那一旁的王明旭心道不好，果然见见舅母眉头一拧有些惊怒地后退了一步，还挡住了那个三姨娘。忙上前去阻拦萨尔瓦多，同他说在这片土地上随意赞扬女子的美貌是极其失礼的行为：“我的舅母…舅母们并不了解西方，你会吓到她们的。”
舅母？那萨尔瓦多再看，果然见前面略长些气质清冷的妇人面带薄怒，倒是身后那个艳丽妩媚的女子躲在后面无声狡黠笑着，仿佛是吸引水手的海妖。
“王，你的舅舅真是这世间最有福气的男人。请宽恕我的过错，我只是单纯想赞扬你们的美丽，如同看见一副画，一件巧夺天工的瓷器。”那萨尔瓦多有些颠三倒四道，加之明旭在一旁解释，这才叫婉贞面色缓和一些，可还是有些不放心，始终将桃仙的身形遮在身后。
王明旭见状忙叫了那萨尔瓦多说明来意。萨尔瓦多听见鸦片二字，面上便没了笑意，立时清了清嗓子，请他们一同去后面说。
到了萨尔瓦多个人的书房样的屋中，这洋人才面带凝重地问王明旭：“谁？谁是那个被魔鬼的爪牙、不幸的命运扼住咽喉的可怜人？”
王明旭还未曾开口，就见舅母身后那个妾室探出半张嫩玉生香的面孔来，红馥馥地檀口一抿，宜嗔宜喜地杏眼看过来：“正是你刚夸过好福气的那个人哩。”
萨尔瓦多想要夸赞这美妙嗓音的话语，在看见那个做主的夫人一拧眉时被咽了回去。这片土地上孕育着光华灿烂的古老文明，可同时却也将远古的蒙昧存留下来。瞧，这样美丽动人的女子，她仍心甘情愿的和旁人分享同一个丈夫——还是一个烟鬼。
接下来的几句话中，婉贞心中仅存的丁点庆幸被打得支离破碎，这洋人果然如同明旭所言，对那长寿……那鸦片毒知之甚稔，可他也斩钉截铁的用走调的话说，这鸦片并无解药。只有凭大毅力才能戒掉，而戒断反应、既桃仙见过的那样失了神志的疯魔，则叫这些染上瘾的人鲜有逃脱者。
最后这萨尔瓦多说，具体的情况，还是要请杨振轼等人亲自来见一见，同他们说清这烟毒的危害，要本人也同样抱有信念才能有一丝将人从魔鬼手中夺回的可能。
这边王明旭不由同婉贞对视一眼，两人皆知要说服杨振轼来这洋教堂绝非易事。心下一动，婉贞向这萨尔瓦多深深施了一礼：“萨先生，小妇人有一不情之请。可否请先生移步府上……杨家必有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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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太太、太太同表少爷，竟、竟然领了个洋人回来——！”自幼长在杨家大宅的小丫头叫洋人的可怕模样吓得腿都直软，跨过正屋那小腿高低的门槛时，被绊得狠狠一个跟头跌坐在地上。
家里从洋行买来的洋货有不少，可洋人？再说领个洋人来见她做什么？这苏氏莫不是昏了头？老太太本就叫王大太太哭的有些憋气，如今刚哄走了她去歇下，吸了锅长寿膏松松精神，一听又有事来更是怫然不悦。可转念一想，这苏婉贞前几日就有心要做南方的洋人生意，难不成是个洋商人？
家中近来账目拮据老太太也有所耳闻，她自然清楚，如今最大一笔开销就是这增福增寿的长寿膏。可这长寿膏却胜过任何补品，自从吸食了长寿膏，她的咳疾无药自愈，腰疼腿疼胸口痛的老毛病也不犯了，夜里睡得也踏实了许多。虽是贵了些，可这钱花的的的确确是物有所值。若是这洋人是个钱袋子，那便是见上一见也无妨。
老太太点了头，就见那苏氏在前，引着她的外孙明旭同一个棕发碧眼的洋人进来。却见那洋人进来，钩子一般的大鼻子扇动一吸，登时就变了脸色，说了句什么狗的。
这萨尔瓦多当然不是什么洋商人。王明旭吸了口气，一撩前襟就跪在了地上，将自己那日如何疑心，这鸦片又是何等害人伤身细细说来。
“……胡说八道！”老太太起先还有些惊慌，分明大儿子说过这仙药知者甚少，且价比黄金，因此要对家中众人保密。可不光明旭，就连这苏婉贞也早就生了疑心。她越听外孙详陈心中越惊，顿时面色红白交加，勃然大怒。
“这药我日日服用，是好是坏怎会分不清楚！”
那吴嬷嬷忙端起茶碗：“老太太您消消气，约莫不是明旭少爷认错了？”
“这位先生是我在广城上学时的先生，这鸦片原本就是海外舶来之物，是以他能认得出。还请老祖宗将大舅也请来，咱们当面分辨个清楚。如是孙儿认错，孙儿定是要给外祖母磕头赔罪，任您打罚。可如是那害人之物，大舅舅他亦是受人所蒙骗，我们也好早做打算。”
情真意切的劝罢，王明旭深深的伏下上身，跪伏在地上恳求。婉贞见状亦是深吸了一口气，跪在明旭的身侧俯首道：
“母亲，自中秋以来不过数月，众人可见老爷他举止有异性情大变，动辄裂眦嚼齿，原本好端端一个人，如今撇下家中大小事物，只在嘉澜院不离半步。”
看着地上的青石砖，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婉贞如今想来竟历历在目，话音中的苦意叫人听着便不由跟着心痛起来。
“这药若真是个仙药能叫人增福增寿，纵使是金山银山也使得。因此婉贞……婉贞早知这几月家中开支甚巨是这药的缘故也不曾拦阻。可如今，如今它却是个害人不浅的毒物，儿媳斗胆，便请母亲听明旭的，请这萨尔瓦多先生看一看吧。”
松鹤堂一时沉寂下来，只有墙边那一人高的自鸣钟摆滴答滴答的摇晃着。良久，才听老太太低声说：
“去请大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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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杨振辑来时意得志高，红光满面，还给杨廷祁细细的讲同这些人的相处之道。可如今却两股颤颤，面色难看得就连杨廷祁这最不懂察言观色的都能看出来。
“三叔？”杨廷祁还在为知府大人那一番热血振奋的话语感动，人说士农工商，可如今国难当头，他们这些商人却也能为国出力，还是不容小觑的一股力。能叫流离失所的灾民吃上一口暖粥，免受冻饿之苦。亦能叫在边境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身上多件棉衣，手中多一杆枪，一匹马。
并且有富商在前带头，州中百姓自然也有力使力，当以我中州一州之力报效君恩。
方才三叔竟然在无人先动时，起身慷慨陈词，感念边疆将士舍身护佑一国安宁，杨家愿在募捐大会上捐献二十万两现白银。叫杨廷祁不由对三叔刮目相看。
“别同我说了，”杨振辑不想自己今日竟碰上这样一个烫手山芋，如今头疼的很。一看这傻侄儿更是心中郁郁，知州那一番鬼都不信的说辞，在座几十个老狐狸都心知肚明，偏偏就他信得真。
杨振辑坐上马车就闭起了眼，叹出一句：“你三叔也不知道了，我也要回去问你爹娘去啊。”
可回到府中，这叔侄二人才知道，竟是翻了天了。先是王大太太一个寡妇，竟然同王家起了争执，带着东西回来住了。然后大太太和表少爷不知从哪儿又领了个洋人回来去了松鹤堂。如今大老爷也去了松鹤堂，正不知怎么发怒呢。
匆匆赶到了松鹤堂，地上跪着大房的四姨娘李金钏，纤细的身子抖得跟个筛子般。座上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脸色好看的。尤其是杨振轼，如今脸红筋涨，恶狠狠的盯着那个洋人。杨振辑带着杨廷祁进来也竟无人理会，
见三太太也在，杨振辑一扯她，三太太立时心领神会，无声冷笑着一扯唇角，竟是以人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起：
“你当怎么说咱们家就连买个燕窝都没现银了，原来是大哥竟好大的手笔，金山银山买来增福增寿的仙药，不顾你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自己偷偷同老太太服用呢。只可惜啊，从咱们嘴里抠出来的燕窝钱买的仙药，叫明旭同嫂子认出来，这个洋和尚说，那哪是仙药啊，是鬼抓人下的鬼药——！”
杨振辑听得面色一冷时，一声嘶哑的怒喝从老太太口中发出，她手中拐杖重重一点地：“你给我住口——！”
“孟氏，你有话直说。何必阴阳怪气！”杨振轼满布血丝的眼从萨尔瓦多身上移过来，看得三太太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直说便直说！”孟寇云才不怕他，老大如今不过是个老糊涂的名声就连她娘家都听说了，这个年纪的人了在外面当着众人的面和自己的小舅子打起来，丢人都丢到爪哇国去了。
“你别拦我！吃亏要吃到什么时候去呢？”孟寇云一推丈夫那半真半假阻拦的手，把这几日早就想说的话统统说了出来：
“按理说早在我们成亲之时，这家就该分的。只是老三他感念兄嫂，信他的嫡亲兄长，把这个家交给大哥打理，我们撒手不管，只吃现成的就是了。可大哥你如今要欺我夫妻二人不识庶务，偌大一个杨家，日进何止千百斗金？我们三房却连口补品都吃不上了。”
满堂只听见她略显尖锐的声音，孟寇云柳眉倒竖，一指地上的李金钏：“您叫这么个玩意儿管家，若叫外头知道，笑话都能笑话死咱家。可我们说什么了？只念您是兄长，尊您敬您，信的过您。现在才知道，有了这天大的好事，您原来就瞒着您的亲弟弟一人独吞了……”
“孟氏，你莫要在这里离间——！”杨振轼叫她一串话说得恼羞成怒，当即拍案而起。
婉贞始终在一旁冷眼观瞧，见三太太这样一番话下来，心中这才知道，亲如手足，往日她当孩子看待的一对夫妻，私底下竟是有了这般怨言。
见话已至此，婉贞亦不多言。她向前一步，顿时众人的目光都瞧了过来。
这家中真叫人信服的哪个那里是杨振轼？
见大嫂有话要说，就是孟寇云也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去，又想：这样的时候，大嫂她会怎么做呢？
婉贞见杨振轼也看了过来，这才淡淡地说：“常言说公道自在人心，可如今看来，人心亦有偏颇。既然如此，就请老爷取来账本，咱们算上一算吧。白纸黑字写的分明，”
一抬眸，粉面含威，端庄持重的眼神看过在座诸人，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婉贞转身向老太太福身道：
“大房三房取用孰多孰少，一看便知。这账目，才是公道。”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第 1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