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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浔阳城再遇 若说书先生 ...

  •   浔阳城内的茶馆中,正是一天中客人最多的时候。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江湖在何处,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浔阳城外的官道上,溜溜达达走来一辆马车。马车的速度不快,诸葛云驾着车悠闲地打着瞌睡。

      殷停云将照影剑握紧,站在了路当中。

      马车停下,一只苍白的手掀开帘子,便看到了路当中烈日下执剑而立的殷停云。

      “盟主。”诸葛云问道,“怎么办?”

      萧诀挑了帘子对站在路中的殷停云道,“我真的不知师父去了何处。”

      “我不找他了,常言道父债子偿,既然你是他徒弟,你便替他偿命。”

      殷停云话未说完剑已出,照影剑携着雷霆之势朝着马车砍去。

      照影剑恢弘的剑意让马车碎裂,萧诀飞身而起后退数仗避开了剑气。

      殷停云傲然而立,“怎么,堂堂试剑盟大弟子竟然都不敢还手?徒弟如此,可见沈越就是个虚有其名的缩头乌龟。所以才躲起来不敢见人。”

      “唉!”萧诀叹息了一声对诸葛云道,“云叔,您扶我一把……”

      云叔快步过去扶着萧诀,萧诀气血翻腾脸白如金纸,借着诸葛云的力气站着,遥遥看着殷停云。

      片刻后萧诀才道,“若要杀我,你可得快些。若不快些,不需你动手我便死了。”

      “病秧子……”殷停云将照影剑入鞘冷笑一声,“就那么死了岂不是便宜你了,我还得靠你找到沈越呢。”

      他走近萧诀一把揪着萧诀的衣领道,“若是沈越知道我绑了他的宝贝徒弟,试剑盟的新盟主,你说他会出现么?”

      “不会。”萧诀道。后半句萧诀没有说出来,因为他已经不能来了。

      三年前萧诀带着一身伤一身毒回到试剑盟命在旦夕之时,沈越为了救他不惜自损修为替他引毒;奈何关键时刻出了岔子,引发了他早年的旧伤,不慎走火入魔毒入心脉。

      如今声称在外云游不知何方的试剑盟盟主沈越,其实便躺在试剑盟的暗室中不省人事。

      萧诀在病榻上缠绵了半年,调养得方能下地,便挑起了试剑盟的担子,成了试剑盟的新盟主。

      只是沈越牺牲自己为他引毒却结果不尽人意,萧诀虽然苟延残喘偷了三年时光,如今却已是油尽灯枯之际,若能好好调养兴许还能活个一年半载。若如此刻这样,被殷停云的剑气多震几次,便随时能震出一场风光大葬来。

      三月前,缥缈岛主鬼医徐不归送来了信,他回了缥缈岛,萧诀的二师弟陆青便不由分说将萧诀打包塞进了马车,让云叔带着去了缥缈岛。

      只可惜到了缥缈岛,徐不归只看了一眼便道,“毒入经脉无药可救,反正不过一年半载可活,你该吃吃该喝喝,下辈子投胎争取找个好人家。”

      云叔被气得够呛,反倒是萧诀似乎并不意外,让随行的弟子将盟主信物带回了试剑盟,从此将试剑盟托付给了二师弟陆青。

      萧诀与云叔出了逍遥岛便一路南行,虽赶路,途中景色明秀倒也畅快。

      直到一月前的夜晚,萧诀歇在了春波城的一处客栈。夜半时分,萧诀毒发,全身奇经八脉疼得恨不得去死之时,一柄长剑划破了夜色,架在了萧诀的脖子上。

      萧诀汗如雨下艰难回眸,殷停云握着照影剑,站在他身后,“你是沈越之徒?”

      “……”萧诀张了张口双手紧握,似乎是疼傻了。盯着殷停云半晌才艰难开口,“我是萧诀!”

      殷停云将剑再靠近了萧诀脖子几分,“沈越在何处?”

      萧诀眼睛一瞬不瞬看着殷停云又沉默了半晌道,“家师云游未归,不知去了何处。你找家师可是有事?”

      “找他自然是——”殷停云冷冷一笑,“杀了他。”

      “……”约莫实在太疼了脑子不好使,萧诀怔楞了好半天才道,“为何?”

      “问得恁多。”殷停云道,“告诉我他在何处,我不为难你。”

      萧诀摇摇头刚想开口,门被推开了,云叔拿着药道,“阿诀,药来了……”

      萧诀,“……”

      殷停云,“……”

      云叔一嗓子吼出,“放开盟主。”

      诸葛云开口的瞬间抽出腰间的长鞭便甩了过去,殷停云照影剑横扫,云叔的鞭子被震开了两尺。云叔双眼猛然爆出精光,眼看着云叔的第二鞭就要挥出。

      “云叔。”萧诀喘息着侧身拦在殷停云身前急道,“不可伤他。”

      云叔闻言后退,收了鞭子,可是待他借着摇摇欲灭的烛火看清楚殷停云手中的剑的时候,云叔舌头打结盯着殷停云的剑道,“盟主,那是照影!他……”

      “云叔。”萧诀道,“药给我。”

      云叔将一枚药丸倒出来递给萧诀,萧诀就着桌上凉茶服下后对云叔道,“您出去吧,我没事。”
      “盟主!”

      “出去吧!”萧诀对云叔点了下头,“容我与……这位少侠聊聊。”

      殷停云抱剑看着萧诀与云叔。云叔终是按下满腹疑问出去了,还不忘将门关上。

      “喝茶么?”萧诀倒了杯茶递给殷停云,现在换殷停云脑子不好使了,他是来杀人的好么。于是殷停云再次将照影剑拔了出来指着萧诀,语气阴恻,“告诉我沈越在何处,否则……”
      一句话未说完,殷停云倒下了……

      殷停云在倒下之前似乎看到了萧诀惊惶的脸。

      后来,等他再醒来,萧诀已经离开了。而他,躺在客栈的床上,桌上还摆着一份热腾腾的早点。
      殷停云挫败垂床,这无事便晕倒的破病什么时候发作不好,偏偏赶着他抓住萧诀的时候发,真是……

      殷停云沉默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不知是谁极轻地叫了声,“云儿!”

      这些都不重要,毕竟他晕倒出现幻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重要的是,让萧诀跑了。

      殷停云提着照影剑便从窗口跃了出去,可巧落在了客栈正大门。殷停云扶额,苍天作证,他可不是要当霸王逃房钱。

      看着从天而降的殷停云,掌柜的颤颤巍巍跑出来道,“公子醒了?”

      “嗯。”殷停云从钱袋中掏出一枚金叶子道,“房钱。”

      “房钱已经结清了,还富余了一日,您的兄长让我转告您,若不舒服便多住上一日。还说,若要追他们,不必着急,他们走不快的。”掌柜的抖着一脸褶子道,“到底是兄长,奏是知道心疼人儿!”(自行脑补唐山口音。)

      “兄长?他去了何处?”殷停云气了个够呛,好好的来逮人的,结果人没逮到反而还多出个兄长,这上哪儿说理去。

      老板指着一条朝北的岔道道,“那边。”

      殷停云朝着掌柜的指的方向追了出去,而客栈后门,云叔将萧诀扶上马车与殷停云背道而驰。

      云叔架着马车慢条斯理朝前走着,萧诀闭眼调息。一整晚没睡,此刻的萧诀头晕眼花随时能吹灯拔蜡。他一边忍着疼痛一边自嘲,“这毒的名字还真没取错,相思啊,相思入骨那可不是得疼死么!”

      可纵然萧诀痛入骨髓,在旁人看来也只不过是面色苍白了些,额头上汗水多了些。

      走了快三个时辰了,云叔终于忍不住对车内一声不出一头冷汗的萧诀道,“盟主,照影剑为何在那小子手中?”

      车内的萧诀许久未曾言语,云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长鞭一甩轻轻抽了马儿一下,马儿踢踢踏踏往前,掩盖了车内的一声叹息。

      “云叔。”

      沉默了许久的萧诀忽然出声了,“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盟主请说。”

      萧诀道,“昨晚那人,叫殷停云。日后我不在了,不论是他亦或是他的……至亲之人,在江湖上碰到什么难处,您若是知晓了,便护着些。成么?”

      至亲之人啊!

      萧诀望着马车外掠过的景儿昏头昏脑笑了下,所谓至亲,除却高堂手足,那便只剩发妻子嗣了。
      若说书先生得知此事,醒木一拍,便是一出情深似海。连发妻都替他找好了倚傍,只不知道正主会不会领情。

      云叔将鞭子收在腰间,拿出了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萧诀的声音轻轻传来,“您看,您与他名中都带着云字,可见是有缘。有响彻武林的‘夺命鞭’诸葛云护着……!”

      “那你还是试剑盟的盟主呢。”萧诀的话被云叔堵回去了。

      “我快死了。”萧诀道,“您会寿比南山的。”

      “若有机会,您便将照影剑法教给他,若没机会,便算了。”

      “阿诀。”云叔抽了口旱烟正色道,“照影剑法非萧家人不传,他是萧家人?”

      萧诀被烟呛得咳嗽了几声,云叔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萧诀道,“他生是萧家的人,死了也是萧家的死人。”

      这话脱口而出,萧诀恍然惊觉,明明这话就听过一次,竟然说得如此顺当。

      “嗯?”云叔道,“你爹啥时候给你留了个弟弟?”

      马车继续前行,天边几朵云彩飘过,云叔鞭子一甩,吧嗒着旱烟道,“没看出来你爹还是这样的人。”

      萧诀哭笑不得念叨,“爹,这罪名可不是孩儿编排的,您在天有灵要算账去找云叔。”

      二人一路向着南方而去,那一日走之前徐不归对萧诀道,“我此番去瀛洲偶然听瀛洲的浪人说,有人在极南之巅的地底深处采到过不死草,若真能找到,或许能救回你师父。”

      于是,萧诀立下了大宏愿,在有生之年,他要找到不死草。

      诚然,他的有生之年短暂了些,短得那些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都不敢抖出来见见日光,怕一不留神便贪心不足再落个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日复一日,云叔赶着车,萧诀三不五时毒发疼一回,转眼便一个月了,殷停云再未曾出现。萧诀从那日后,便闭口从未提起过此人。云叔也识趣不问,只是心中知道,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是有事情藏在心底的。

      三年前的萧诀,带着几十年未曾出鞘的照影剑到江湖历练,半年后带着一身伤一身毒回来,却不见了随身的照影。等他养好伤云叔曾问起过,萧诀却什么都没说,云叔只当他受了如此重伤,照影剑或许是毁了。不曾想今次竟然见到了照影剑在殷停云手中。

      这几日许是越到南边,气候便越好,萧诀看起来也好了不少,他对云叔道,“前面该是浔阳城了,我们便在城中歇几日吧。等金威到了,您便回试剑盟照看着,您在我才放心。”

      萧诀顿了顿又道,“等找到不死草救了师父,试剑盟有了依傍,便劳烦云叔陪着我了。”

      诸葛云鬓发已斑白,寻常老人若到了这个年纪该是儿孙满堂了。萧诀暗道自己残忍,云叔将他从小带到大,不是亲爹胜似亲爹。临了临了,连死,都要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可见自己着实不孝至极。

      诸葛云从鼻孔哼了一声,将鞭子一抽,马儿踢踢踏踏走着,不紧不慢,不颠不簸,萧诀闭眼调息,于是云叔便打起了瞌睡。

      忽然马儿停了,云叔睁眼,便看到了路当中执剑而立的殷停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浔阳城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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