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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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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灵停止反抗,认真道:“当然是因为你。”
“因为我?”谢亡并没有因为这话动容,他松开对时灵的钳制,却勒过对方的腰,低声逼问,“你想救我?”
他捏着青年的下巴往后转,“那你仔细看看,要怎么救?”
笼子外面守着的兽群已经逼近,谢亡只能将时灵全然抱在怀里,才能避免他不被咬到脚。
斗兽场建在地下,时灵露在外面的皮肤因为凉意冒起了鸡皮疙瘩,而后背紧贴的温度滚烫,他努力集中精力,却发现就算是这种状况,有谢亡的存在,自己感觉不到半点惧怕。
“我见到先知了,圣城和尔罗斯达成了协议,他不会管慈恩意外以外的战遗,褚卫告诉我,只能以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褚卫又是谁?”
勒在身上的手臂无意识用力,时灵不禁皱眉,“我的,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谁?我怎么不认识?”他口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危险。
时灵顿了顿,仿佛嗅到风声的小动物,一边挣开谢亡的手,一边转身和他面对面,小声道:
“我曾经在克莱默认识的人,叫褚卫,已经两年多没见了,但是这个人绝对可靠。”
他眼神真诚,语气又好似带着诱哄,两人对视,冷不防身后笼子被猛地敲响,时灵下意识躲他怀里躲,被抱了个满怀。
没等时灵想出怎么解决笼子外野兽的问题,抬眼看去,动物悄然拔高,已经变成了穿着衣服鞋子的人,无声包围着他们。
良久,瞪视中第一声高喊从黑暗里跃出:萨尔兰修,我们的王!
第二声,第三声,喊声震耳欲聋,一种癫狂的情绪无形传递出来,将人要压到尘埃里去。
良久,正前方人群突然如同摩西分海般让了条路出来。
那晚身上画着图腾的男人从中间走出来,手里拿着钥匙,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手里则拿着涂满汁液的尖刺。
男人的目光落在时灵身上,他打开笼子,吩咐道:“带他们出去。”
通往外界的路黑暗漫长,时灵被推了一把,再回头去找时,谢亡已经不见了。
眼前半圆形的栅栏被拉起来,他被推搡着装进了麻绳网里,和那晚被吊起来的女人一样。
场外巨大的喧哗声响起,手拿长矛的男人对准网绳子,轰的一声,投掷而来的长矛将网点燃。
时灵盯着越烧越大的口子,火苗燎得皮肤发痛,他一头冲了出去,在地上狼狈滚了一圈之后,脱掉着火的外袍迅速朝斗兽笼边缘跑去。
身后关着野兽和谢亡的洞门同时打开,场外观众提着心眼睁睁看着彩头没有往笼子顶端爬,而是拔起还没熄灭的长矛,竟然企图反击。
有人唏嘘,这不过是另一种找死的新方法。
然而对面兽笼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头灰色皮毛、体型巨大的猎狼兽一跃而出,轻巧落在地上。
众人惊诧,却见之后十几只猎狼兽紧跟而来,是斗兽场从未有过的大手笔。
时灵挥舞着燃烧的长矛,火焰的热度使领头狼不敢轻易上前。
“哐啷!”
身后一响,脚边落了把半臂长的猎刀。
“你干什么?”有人问。
“光有火有什么意思?”另一人回答,“给他一把刀,说不定有新的惊喜。”
时灵根本没有机会捡刀,兽群配合狩猎极其娴熟,自发围成圈将他困在其中,时灵分出精力去对付这头,身后扑来那头。
包围圈越来越小,直到獠牙的热度已经被后颈皮肤感知,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猛然砸向头狼。
“呜嘤……”那眉间带了一点雪的头狼一瘸一拐,夹着尾巴后退,身后母狼自动补位。
整个猎狼兽群没有半点松懈。
时灵和谢亡背对背站着,他低声问:“你有把握吗?”
“有把握。”
但谢亡并没有痛下杀手的打算,斗兽场需要的是刺激,他们只要交出符合预期的表演。
两人配合着,就连时灵也借助他的力量应付得很出彩,不知道谁扔进来的刀也十分趁手。
青年双手握刀砍向面前这只花毛猎狼犬前腿,谢亡一脚踢断另一只的肋骨。
母狼咬伤时灵手臂,血肉模糊,谢亡将兽群开路先锋沿着嘴撕成了两半。
势均力敌的较量将场上观众分成了两派,一派喊着站起来,杀了他们!
另一派则喊,扑上去,咬死他们!
夜色越来越浓,整个斗兽场内燃满了火把,头狼仰头长嚎,猎狼群突然退去了攻势,全部退到栅栏边,有受伤严重行动缓慢的,还有同伴咬着它的耳朵拖行。
这样的场面实在罕见,斗兽场一片安静,人类和战遗联手打退了兽群,高大的战遗抱着满身是伤的人往黑漆漆的地下笼里走。
不管外面是什么情况,而栅栏在他们进入之后稳稳落下,轰然定了这场决斗的局面。
这一晚,兽群安静地缩在外笼的一角,再没有打扰两人。
时灵疲惫地躺在地上,身上零碎的小伤不成问题,但手臂被狠狠咬了那一口却疼得他浑身冒汗,怕吵到谢亡,只得强忍着没有出声。
而黑暗中男人沉默坐起,时灵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轻轻叫了声他的名字。
手臂被拉起来,一阵温热的湿意传来,时灵一愣,随意红了耳朵,想抽回手,“不,不用……”
对方充耳不闻,时灵挣扎的力量在他看来不过是蝼蚁妄图撼动大树。
野兽若是受伤,会躲到安全的地方独自舔舐伤口,前些年他在这里时,猎狼兽的头狼还是另外一头。
他们的关系也只是比邻而居。
猎狼兽知道谢亡的危险,从不会在离他很近的位置靠近,时间一长也变得十分和谐。
直到有一天,狼王受伤,有年轻雄壮的小狼想要推翻它的统治,狼王不敌,慌乱躲到谢亡的笼边,却没有受到攻击。
其余的猎狼兽不敢上前,就这么给了狼王喘息的空间。
夜里,作为回报,它也会这么舔舐谢亡的伤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谢亡的方法奏效,伤口的痛楚竟然开始减轻,疲惫感迟缓地涌上来,他费力眨了眨眼,屹立在身边属于谢亡的轮廓让人无比安心。
而后者将人抱紧怀里,低声道:“睡吧。”
恍惚中,带着腥甜气息的吻落在脸侧,时灵环着他的腰,十分想说一句,我很想你。
但夜太安静了,安静得压下了他说话的勇气,直到睡着之前时灵都在想,这么做会不会太唐突?
迷迷糊糊好像过了很久,周围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声音,兽群也在休养生息,将时灵唤醒的是突兀出现在这牢笼中的一扇门。
门框四周溢出光亮,他从谢亡身上坐起来,站起身,小心翼翼推开它。
门外已经天亮,有人在他身前吆喝,“新鲜的蜜瓜啊,来尝一尝买一买啊!”
时灵转身,身后是一家两层楼的餐馆,他像其他食客一样站在门口,好似刚消费完出来。
街道对面的景象很熟悉,是斗兽场的背面。
不似时灵刚开始看到的壮观,几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无精打采蜷缩着,而战遗的存在更为稀罕,离路人的距离也更近。
有人好奇往笼子里扔石头,有人扔吃了一半的包子。
几个四五岁的小豆丁在笼子边打打闹闹,没人阻拦就算了,甚至还有看好戏的。
最瘦小的孩子被推搡着后退,啪嗒摔到了铁笼上。
“哎呀!”杂货店里的红发女人尖叫着冲过来,将另外几个小孩拉扯到一边,大声骂道,“你们不要命了!啊?我非得……”
反而是摔在铁笼上的小孩儿无人问津,饿了许久的野狗呲牙伺机而动,扑上来的一瞬间,旁边笼子伸来一只手抓紧它后劲皮毛往旁边一扯。
野狗呜嘤嘤地挣扎咬他,皮肉破开,血瞬间流出,谢亡收回手,随意在身上擦了擦,再抬手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小娃娃不懂事,瞪大了眼蹲在他的笼子前,“哥哥,你好厉害。”
谢亡斜靠着笼子,垂眼看着他,“你爸妈没告诉过你,离这儿远点儿?”
“我没有爸妈。”
“那你打哪儿来的?”他问。
“我是被爷爷捡来的,”小孩儿说道,“但是我爷爷快死了。”
“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他们都喊我谢毛毛,”小孩儿说着,摸了摸头上刺棱棱的头发。
“你爷爷都快死了,你还在外面和人打架?”
“因为他们说,我要是赢了,就给我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