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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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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砰……
时灵闷头向前冲,慌乱间踢到一个易拉罐,易拉罐飞起下落,击打在台阶面上,一路往下,寂静的深夜的里传来阵阵回声。
青年猛地刹住脚,抱着栏杆才没有滚下一眼看不到边际的百余级楼梯台阶。
身后男人停下脚步,有恃无恐笑道:“你继续跑啊。”
时灵往后看了一眼,除了远处零星的灯光,整座城市都陷入沉睡,而几步之外的太平台后面便是悬崖,要是掉下去,他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而且,这不就是当初他从白原荒野出来之后的地方吗?
时灵一顿,握了握手中斧头,对面男人见他调整姿势,不屑道:“怎么,还想打回来?”
话音没落,却见对方狡诈一笑,先一步举刀砍过来,别看他又高又壮,动作却极其灵活有力,时灵下意识一挡,虎口被大力冲击,撕裂疼痛袭来。
男人顺势一脚踹在他腹部,时灵痛哼出声,后倒的同时背部撞在栏杆上。
来不及站稳,只见对方一把将手中的刀朝他扔来,寒光直刺面门,时灵脚下不稳,霎时滑下了台阶面。
“唔……”石子滚过鞋底碾过他的脚踝,青年疼得面部扭曲,手上脱力,整个人沿着台阶滚了下去。
露在衣服外的皮肉擦过粗糙的阶梯面,被布料包裹住的关节重重地撞在棱角,时灵慌乱地捂住头,像刚才那个啤酒罐头一样咕噜咕噜滚到楼梯最后一级。
终于停下后,天幕在他眼前由清晰到模糊,时灵挣扎着想要看清,但眼皮越来越重,不由他挣扎,整个人屈服于黑暗,力竭昏睡过去。
意识沉沉浮浮,不知过了多久,一片混沌中,他终于感觉到了冷。
一点,两点。
找回知觉的手指微弯,触感除了冷还有湿润,水珠点点打在侧脸,下雨了。
侧躺在楼梯边的时灵眯眼看着前方,朦胧的路灯下站着一个高大身影,白色上衣,让他想起研究所的白大褂。
时灵是孤儿,小时候被收养,运气很好,他的养父时家国是个科学家,时灵的童年回忆大部分是关于宏宇研究基地的事情。
只不过养父早在两年前因病去世,而除此之外,他还有个法律意义上的哥哥。
他拢眉眯眼:“……时优和?是你吗?”
对方没说话,按照普通人的逻辑,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来接我?”
时灵喉咙里发出短促的笑声,“你不是说,时教授死了,我们没关系了吗?”
那身影微动,不急不缓朝他走来。
下雨了竟然没打伞,向来爱干净的时大律师也有这样一面?
躺在地上的青年半眯着眼,脸上全是狼狈的小伤口,不知做了什么梦,痴人一般露出笑脸。
“我,我不跟你回去……”
身影走近蹲下,凑过来,模模糊糊好像在问:“……你还好吗?”
时灵慢慢睁眼,一愣,自以为声音和平常一样,其实微弱得险些被雨声盖过去,他努力睁大眼,一愣,“时优和,你……你不是他,你是谁?”
眉弓高长,高挺的鼻梁上带着微微驼峰,天生带着嚣张不逊。
和姓时的完全不一样。
他喃喃:“你认识,时教授吗?”
那张嘴张口说话,“你……钱……”
时灵却听不清,艰难皱眉,“什么……什么钱?”
脖子一紧,比雨水更凉的东西抵了上来,时灵动了动,感觉到尖锐的疼痛,这回他终于清醒了些,抬起还能动的一只手碰了碰脖子上的东西
哦,是刀
……刀?!
飘走的意识光速回笼,对,来福,来福超市遭遇入室抢劫!
他侥幸逃出来,却从百级高的台阶滚了下来,那,那这人是同伙?
时灵睁大眼,忙要爬起来,人的求生本能在这一刻战胜疼痛,竟然真让他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原本躺着时不觉得,站起来脚底触地的一瞬间,剧痛毫不留情往骨头缝里扎,冷汗下来的瞬间,他本能抬手寻找依靠,身后的墙面距离两米远,最后扒拉着对方的胸膛站稳,好热,好硬。
时灵烫到似的松手,身体晃了晃,好险没倒下,“你是他们的同伙?”
主动发问对他的气势没有半点帮助,对方肩膀宽阔,比时优和还要高大,像是乐于看猎物无用挣扎一般放任他。
而时灵终于听清对方的话——“请问,你有钱吗?”
青年身体一僵,愕然抬头,完整地看清对方的脸,一张戾气横生的脸,浓眉被雨水沾湿,没有防爆头套,也没有套头丝袜,仗着自己长得帅就这么赤裸裸地持刀抢劫……
时灵再次后退半步,:“我……”
男人贴心俯身,再次问了一遍:“你有钱……”
时灵一个激灵抢答:“有!”
天气太冷,他在地上躺了那么久,双手控制不了动作,哆嗦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半透明的卡,“这,这里面有五千默元,一块金币。”
克莱默通用货币除了面值不同的默元,还有银币、金币和宝石。
省吃俭用这么久,卡里面是他的全部积蓄。
对方毫不客气拿过卡,嘴上礼貌道了声谢,这给了时灵说话的勇气。
“在克莱默城抢劫是重罪,你跑不掉的……”
男人一愣,挑了挑单边眉毛,“克莱默?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哪里?”
两人距离太近,他俯视着时灵,双瞳有一闪而过的异色,“你滚到星界了,你不知道吗?”
“在星界,抢劫和喝水一样平常,城警没这个闲工夫管。”
“星界的审判呢?掌管整个城市,他不管吗?”
“你是说死了的那个,还是还在路上的那个?”
时灵张了张口,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终于发现自己胆大包天,边低头转身边问,生怕对方看不出自己的迫切:“那我现在能走了吗?”
脚踝剧痛,但阻止不了时灵对生的向往,一步,两步……
“等等。”
仿佛一块重石落在心上,他看着脚下石板眨了眨眼,雨水冲得双眼酸痛,整个人越发可怜又无奈,“我,我真的没钱了……”
话音刚落,肩头剧痛,青年猝不及防痛叫一声,“啊——!”
他惊惧回头,对上一双灰白的瞳仁,陷进皮肉的尖齿,帅气的抢劫犯还在原地站着,那突然出现咬着自己的……是鬼吗?!
意外不过是一瞬间,刚醒来不久还不确定身上除了骨折有没有内伤,耳鼓被野兽般的喘息刺激,时灵下意识反而拉扯到伤口。
怪物尖啸一声,抬手将他当成棒槌往外抡,眼前斑驳的墙面极速放大——
与窒息同时到来的唯一念头:救我!
“轰!”
时灵侧头避开扑面而来的灰尘,身体还在因惯性在往前飞,鼻尖一痛,却没有半点要撞个头破血流的惨烈。
冰凉的雨中,颈间湿热的吐息几不可感,可还是如同救命稻草一般,叫时灵想倾力抓住。
他抱着男人的手臂,目光落在对方的下唇,“这位,大哥,看在我刚才给……大力资助的份儿上,你救救我……”
身后灰眼睛的鬼好像察觉新登场的这位不好惹,虎视眈眈并不上前,而男人送开钳制在时灵腰间的手臂,侧身从路灯的灯罩里掏出个球形的东西。
这要是在地球,早被烤糊了。
时灵吸了吸鼻子,忍痛接过月光石,克莱默大陆最常见的照明工具,可能是克莱默星独有的矿物,优点是价廉物美,发光时间长,缺点是这玩意儿太热,夏天没法用。
至少克莱默没什么人用。
但这时候,时灵抱着发光的灯泡,久违感知到暖意,二十几年来第一次理解喜欢扑火的蛾子。
几步之外,一场凶残的搏杀正式拉开了帷幕。
男人扔掉了刚才威胁时灵的水果刀,湿透的白T紧贴紧实流畅的肌肉,手背青筋鼓胀着,拳头精准无比砸向灰眼鬼的侧脑,地面雨水霎时四溅。
青年战战兢兢看了一会儿,纠正自己的措辞,应该是恐怖的实力碾压。
灰眼鬼头颅沾地,男人却并没有停下,时灵被按下发条似的跟着他的动作数:“一,二,三……”
砰!
他身体猛地一颤,呆呆瞧着越来越多的乌黑血液缓缓溶于水中流向地势更低处,时灵不由地缩脚,企图避开浓重的腥臭。
男人就这雨水冲干净手,几步时灵面前,就着灯光俯身。
水珠沿着他的下巴流向锁骨凹陷处,时灵不禁咽了口唾沫,对方肌肉紧实流畅,骨架大,却并不算壮,但恐怖的爆发力实打实刷新了他原有的观念。
后者偏头看向时灵发红的眼睛,轻声问道:“吓哭了?”
这场景太具有迷惑性,连时教授都没对时灵这样温柔过,可真实的恐惧让时灵坚定地摇了摇头,哑声回答:“不是,雨水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