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大金王朝 美人头1 ...
-
“金王出巡,闲人退避!”
九龙攀柱,紫檀八角玲珑轿,轿夫十六人轮换,两列仪仗礼乐喧天,前后金甲高骑战马,百人护卫。
一位戴着玉珠冠冕,身着玄色九纹龙袍,眉眼温润,但吝色难掩的男子正挂着假意温柔的笑容。
轿中匍匐着两位婀娜多姿的曼妙女郎。
朝邕冷眼扫过长街,看着子民们恭敬且战战兢兢的脸色,他挑眉冷笑。
“无趣!”
脚边的女郎媚眼盈盈,顺势攀上腰膝,纤纤玉手在长袍下游走。
“陛下!臣要伸冤!请听臣一言!”
一男子喘着粗气,拦下车马,喧闹声一时间戛然而止。
“陛下,臣有进言!”
桑槐身为开国大将桑丞风的长子,将军府的继承人。
他盘算金王出巡之日已久,成与不成,只看今日。
将军府已经被查封了,桑家被软禁在郊外偏院,无召不得出。
“谁人敢拦轿!”
骠骑大将军的长鞭落在桑槐脚边,算是警告。
今日这领头本该是桑槐。
珠帘被大手掀开,脸上笑意渐浓,但让人浑身发凉。
“桑槐?”
“你老子带兵出征番域,连败两场,若不是本尊亲自领兵征讨,大金早就亡了。”
朝邕哪有领兵打仗的勇谋,他不过是带人连割两座城池,才换来大金短暂的安宁。
“陛下,作战失利,我桑家无话可说,但连败两场,分明是有人从中作梗!”
桑槐目光狠狠落在领头的金甲大马。
“我带人清查了战场,我方粮草被下了泻药,士兵腹痛腹泻三日,番军夜间突袭,才导致士气大减!”
桑槐从怀中掏出一块金色的布料,包着一些沾了粉末的粟米。
“这是从粮仓中找到的,想来是贼人摸黑入军,慌张行事被木栏扯下这衣料。”
“请陛下明察!”
“我父亲率兵征战多年,若不是出了内鬼,哪会战败?”
“胡扯!”
长鞭这次落在桑槐手臂,血痕乍现,手中的衣料被鲜血浸湿,可他眉眼未曾退缩,目光灼灼。
“住嘴!”
骠骑将军翻身下马,头盔下的眼神如同饿狼。
“不想死,就不要再说了!”
奎光压着嗓子在桑槐耳边警示。
人群被吓得惊呼,有些孩童也接连哭闹。
朝邕朝身旁的阉人使了使眼神,他踩着背脊下轿,缓缓走向争闹的两人。
“领兵作战,胜败乃兵家常事,既然桑副将喊冤,那不如随本尊进宫。”
“一一细说!”
四个字被咬的咯吱作响,朝邕脸色晦暗不明,他与奎光对视。
“大将军,您也一起吧!”
“是!”
奎光弯腰扶着朝邕上轿,他暗自回头朝桑槐点了点,目光落在长袍下的里衬。
金色龙纹衬布。
队伍浩浩荡荡行进,桑槐被奎光挥手撇到一边,他攥着衣料,浑身冰凉,一时间动弹不得。
“哥哥,你怎么了?”
桑稚听不全两人的对话,艰难从人群后方挤到前面,拉着面如土色的桑槐,柳眉微蹙,红唇含羞。
“哥哥!”
轿撵路过,珠帘下的人,暗自打量着桑稚的眉眼,清纯、淡雅,一身简朴却有着天人之貌,像风中散落香气的芙蓉落花。
“有趣!”
“桑家真是有趣!”
朝邕在人声喧闹中,病态的肆意大笑,两只大手紧紧的捏住女郎的脖颈,她们越挣扎,越痛苦,朝邕才觉得畅快淋漓。
“宣桑家兄妹、奎光大将军进殿!”
总管尖声尖气,脸上的粉都随之抖落。
桑槐本想着只身入局,还病重父亲一个公道,可来人宣旨,偏偏先点了桑稚的名号。
“罪臣桑槐,见过陛下!”
桑槐跪在殿前,他将妹妹往身后撇了撇。
“臣女桑稚,见过陛下!”
入朝前,桑家夫人再三叮嘱:金王好美色,女儿家万不可出风头!
桑稚怯懦出声,她低头环顾四周,朝堂昏暗,看不清殿上。奎光脸色阴沉,她有些后怕。
桑槐的掌心也有些颤抖,他尽量挺着脊骨,挡在妹妹前方,以为能换来无事安康。
“桑稚,抬起头来!”
朝邕语气温和,一身华服显得那般高雅,他不总是这么谦谦公子。
“陛下,小妹生性怯懦,没见过世面,怕言行粗鄙,冲撞了天子!”
桑槐磕头,朗声先回,殿上短短一句话,却让他胸腔剧烈起伏。
“无妨,大家闺秀少有露面,今日朝上都是些打仗的糙汉,自然是怕了。”
“但本尊是天子,素来怜惜女眷,桑稚切莫怕了!”
“为桑家小姐赐座!”
朝邕眼神扫过桑槐,他眼皮朝下盖过瞬间愠怒,但还是轻言为桑稚赐座。
总管上前扶起桑稚,她莫名有些惊恐。
“大小姐,今日您可是有福了!”
总管低声道贺,自然是明白朝邕心意。
“桑稚,谢过陛下!”
赐座就落在龙椅一旁,离桑槐远了。
美人落座,总管端上清冽茶水和精巧点心。
桑稚这才看清龙颜,朝邕杏眼浓眉,鼻挺肤白,嘴角带笑,与家中打仗将军们是有不同。
温润如玉。
“本尊不骇人吧?”
朝邕伸手在桑稚眉心轻点,少女惊觉自己直视天子,慌张脸红失态。
“陛下恕罪,臣女少见天子之威,一时失了尊卑!”
桑稚慌乱起身,不想又打翻了茶盏,摔了玉盘。
叮呤咣啷响彻朝堂。
“陛下恕罪!”
桑稚略带哭腔跪拜求饶,娇弱身子抖成筛子,桑槐也重重连磕几个响头。
朝邕用手抻着头,看着桑稚丑态,竟忍不住轻笑,丝毫没有气恼。
“你啊,还真是大胆,这玉盘可是戈壁滩里找寻了半月的玉石而做!”
“如今碎了,你说该怎么罚?”
言语轻柔带着嗔怪,没等桑稚开口,一双白净大手将她扶起,掌心温热,她腰肢盈盈一握。
好生暧昧。
“臣女...臣女无知,玉盘金贵,臣女愿为奴为婢,偿还...”
朝邕的鼻息就落在脸颊,桑稚声音越来越小,埋头皱眉,手指搅着衣角。
“为奴为婢?”
“桑家为大金征战多年,嫡女岂能为奴为婢?”
“不如你就留在宫中小住,陪本尊赏月看花?”
朝邕抬手捏住少女的下颌,俯身与她对视,眼神澄澈如水,檀香顺着衣袍飘入桑稚鼻尖。
“陛下,小妹自幼身弱,每夜睡梦惊厥,留住怕有不妥!”
桑槐跪着往前,有些焦灼。
“无碍,本尊命御医好好照看令妹,必定护她周全!”
朝邕将桑稚揽在怀中,神色不怒自威。
“对了,桑家搬回将军府,桑老将军病重,想来也不好长居郊外。”
“改日本尊登门探视,望老将军好好修养!”
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问。
简单几个字就将桑家的委屈抹去了。
“奎光,明日起,恢复桑槐副将官职,你与他好好操练,早日为大金一雪前耻!”
今日本想着朝堂之上定是腥风血雨,桑槐怀中揣着短刃,若是陛下不愿翻供,那么他就血溅当场!
可到头来,他满腔热血,辛苦找寻的若干证据,在朝堂比不过一抹红颜。
桑家翻供,自证清白。
桑槐带着圣旨浑浑噩噩回去,父母焦急询问,一张一合,却听不清。
桑稚还是被留下了。
“大金不是你想象中的大金。”
“你我皆为刍狗。”
“桑稚就是你投诚的拜帖,她在一日,桑家就活一日。”
奎光的话,回荡在桑槐耳旁,他心口刺痛,有无数的闷气,无从发泄。
“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洗刷桑家的冤屈!”
“陛下,也没有那么可怕,我愿意留下!”
纵使桑槐磕破了头颅,殿上都未曾抬眼,少女心思清明,那人一颦一笑就失了魂。
桑家重回朝堂,百官叩拜。
“见过陛下!”
“灵妃娘娘!”
桑稚一袭华服端坐在侧位,神情还有些拘谨。
短短一月,她只是陪着朝邕赏月看花,游船逗鱼,便封了妃位。
朝邕对她彬彬有礼,未有僭越之举。
桑稚言语不多,但她善画善琴,连园中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她也门清。
后宫嫔妃众多,个个媚骨天成,哪见过这般灵动的小女子。
朝邕带过妃子上朝,但她们来了一次就想稳坐高位,唯独桑稚是朝邕小心哄着,劝了几次才肯上殿露面。
“陛下,臣妾惶恐,朝堂乃天子群臣议事之地,神圣不可冒犯!”
“我一介女儿家,不懂政见,不敢扰乱朝堂!”
桑稚低头回绝,脸颊慕然掀起红晕,眼波流转,言辞恳切。
好一个清朗明礼的女子!
朝邕日日想着,念着。
与她在一起时,朝邕从未有过龌龊想法,甚至还遣散了歌舞女妓。
桑稚如同一缕清泉淌入朝邕龟裂的心田。
此前朝堂诡谲,太后听政,朝邕一步一步不敢懈怠,被人拎着脊骨,夜不能寐。
如今走到万人之上,朝邕手中握着多少人的血?
兵权过大,朝邕宁肯割城让地,也要出一口恶气打压。
垂帘听政,指手画脚,那便手刃亲母,夺回实权。
桑稚不善勾心斗角,那些找事的嫔妃,后宫再也没见过。
桑槐重掌兵权,拿回城池,还占领了番域三座要塞之地,被封了藩王,留驻边境。
桑家一时风头正盛,无人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