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海棠终绽放》安唯宸

52、第五十二章 于驰继续讲

　　于驰继续讲道：“在妈妈高二升高三暑假的时候，爷爷住了院，奶奶在医院照顾爷爷，妈妈一个人在家学习。一天午后，那个男人不知怎么就摸了回去，他似乎知道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多年的歹念也终于付出了行动。”
　　“这件事没有被任何其他人知道，妈妈甚至都没在爷爷奶奶面前表现出一点异样，只是随后的日子里她每天都跟着奶奶一起去医院再一起回家，说是想多陪陪他们。”
　　“爷爷身体一直不见大好，稍微好转了些他就闹着要出院。因为医院太烧钱，也因为看着女儿一天比一天瘦他心疼她是跟着折腾才这样的。”
　　“奶奶拗不过爷爷，只能办了出院手续回家。然而暑假的日子太长了，那时候也没有现在这些学生那么多补课，回家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眼见着离开学不远了，奶奶却发现了妈妈的异样。”
　　“她总是时不时就犯恶心，每次叫吃饭都说不饿，即使强拉上桌也会因为忍不住恶心而跑开。刚开始奶奶怎么也没往那一方面想，只以为她是天热肠胃出了问题，就说要带她去医院看看。”
　　“可妈妈却死活也不愿意去，母女俩都很坚持，为了不让躺在屋里的爷爷听见她们的争吵，妈妈带着奶奶去了公园。”
　　“中午的公园里空无一人，妈妈用手语跟奶奶说了实话，她猜测自己是怀孕了，而孩子就是那个混蛋的。”

　　于驰的这句“混蛋”咬得很用力，比以往每次都要用力。洛沅芷看着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厉色，丝毫不怀疑如果现在那个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话，于驰会将他千刀万剐。
　　哪怕那个人是他.......不！洛沅芷也不想用那个称呼，连“生理学上的父亲”也不愿意给他。

　　“奶奶当时整个人都懵了，随后就大怒起来。她哭着一边骂那个混蛋一边要拉妈妈去报警。但妈妈不肯，她跪在奶奶面前无声地跟着哭，手上诉说着请求奶奶不要报警，爷爷至今还病着无法下床，要是事情闹大了爷爷也必定会知道，到时候会出什么事她都不敢想像。”
　　“母女俩抱着哭成一团，哭完奶奶还是带她去了趟医院。果然怀孕了。奶奶要她先把孩子打掉，马上就要开学了，她去跟学校请段时间的假，等休息好再回去上课，可这一次，妈妈依旧反对。”
　　“事情僵持不下，奶奶这回是铁了心要妈妈堕掉，去医院做当事人不去没有办法，她就去买了药，却也被妈妈发现了。”
　　“没想到妈妈竟然留了封信离开了家。在信里，她跟奶奶说她已经跟学校申请了休学，自己会去外面把孩子生下来。她说如果这个孩子是别的任何一个人的她也会听话，但这是于家的孩子，她自己已经欠了于家的养育之恩，让她把这个小生命舍弃掉她实在做不到。”

　　洛沅芷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她也会支持奶奶，支持于驰妈妈不要这个孩子，必竟那时候她还不过是个刚要上高三的小女生，她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多前程可以去闯。
　　可她不是旁观者。没有他妈妈坚持要生下的决定，这个世界根本就不会有于驰这个人。

　　于驰没有停顿，继续讲着：“妈妈这一走把奶奶都快要急疯了，但又不敢在爷爷面前表现出来。白天奶奶就在外面四处找妈妈，晚上回去还要骗爷爷说孩子高三想好好学习选择了住校。”
　　“妈妈不会说话本就比一般人难过，所以从小到大她都是走读，突然住校让爷爷很担心，但既然是她自己的选择，爷爷有疑问也见不到人。”
　　“只是一个月过去了，别的孩子都放了月假妈妈也没回家，爷爷问起时奶奶也只能继续找各种理由编着骗。”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那个混蛋在一天夜里又回去了一次。”

　　“这一个多月的辛苦寻找和面对爷爷时的佯装镇定让奶奶在见到来人时把所有的火都爆发了出来，她举起手边的扫帚就要往那个混蛋身上招呼，哭着喊着要将人打出门外，但她小小的个子哪里是男人的对手。他骂骂咧咧地扯走了奶奶手里的扫帚，指在奶奶面前要她拿钱给他。”
　　“奶奶自然不肯给，那个混蛋就直接进屋去翻，他无视掉躺在床上气到发抖的爷爷，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奶奶藏起来的一点钱。”
　　“拿到钱后他还四处看了看，见家里就老两口时又问我妈妈怎么还没下课回去吗？奶奶心中警铃大作，为了不让爷爷起疑心她就想把那个混蛋扯出去，可他只是一挥手奶奶就倒地上了，接下来他说了一番话让爷爷也知道了真相。”

　　于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息一点，他接着讲：“那些污言秽语让两个老人都被气得恨不能亲手杀了他。爷爷结合着这几个月的情况也彻底明白了。难怪住院的后来妈妈执意要每天跟着去医院，难怪她会瘦得那么快，难怪开学后就没再回来过，也难怪奶奶每次说到妈妈时笑里都藏着一种疼。”
　　“爷爷骂着畜生，喊奶奶扶他起来，他要去公安局报警。男人一听报警不仅不慌反而还大笑起来，说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报警也没用，因为没证据了。”
　　“奶奶那时候才醒悟过来，她爬起来去床边扶爷爷，说有证据的，因为妈妈怀孕了。”
　　“这个消息不仅让爷爷再次跌回床上，也让男人愣住了。他可能从来也没想到妈妈竟然会怀孕。等他反应过来时才赶紧跑掉。”
　　“可爷爷却再也没起来了，他最后怨了奶奶声“糊涂”后就晕了过去，他彻底中了风，全身瘫痪，不仅动不了，连一个字也说不明白。不到一个月他就离开了人世。”

　　于驰很痛苦，可他还是在保持镇定。多年前听奶奶讲这些的时候他更多的是愤怒，在面对那个混蛋男人的时候他也是厌恶多于痛苦。前几天和轩哥讲的没这么事无巨细，可能细节少了许多也可能是当时他心里装着伤心离开的洛沅芷，他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痛苦过。

　　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盒，跟洛沅芷打了个招呼就开门下了车。尼古丁顺着口腔吸进肺里时，一阵眩晕窜到了脑中，短暂封闭了那种痛苦漫延。
　　情绪被稍稍压制，其实从开始讲到现在也不过半小时不到，他很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抽两支烟，这支烟他没抽几口，只是让它慢慢燃尽。

　　再上车前，洛沅芷也出来了。她说：“咱们走走吧，别闷在车里了，边走你边讲。”

　　从停车场出来不上山往里面走是一条林荫道，两边种着高大的柏树，阳光大部分都被挡在树叶之外，只有星星点点的缝隙里透出一缕缕光斑。
　　空荡干净的路面上，两个人十指相扣地走着。于驰继续之前未完的往事道：“爷爷去逝的消息妈妈并不知道。那个年代通讯没这么发达，奶奶找了一个多月的人都找不到。她不知道妈妈去了哪，身上的钱够不够花，她还那么小，又不会说话，又怀着孕。奶奶也顾不上管那个混蛋，警也自然没报成，因为奶奶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管这些。不到五十岁的人那几个月里迅速衰老，要不是还念着妈妈在，总有一天妈妈肯定要回来，奶奶可能就跟着爷爷走了。”
　　“妈妈再回来时已经是怀孕六个月的时候了。她不敢进家门，只远远在路口张望，却很巧被奶奶看见了。奶奶说她依旧很瘦，肚子也只微微鼓起，穿件宽松衣服完全就看不出她有六个月身孕了。这一次回来她也就没再走成，因为爷爷离开了，也因为奶奶开始日夜守着她。”
　　“她没跟奶奶说过这小半年是怎么过来的，但她似乎也生了病。去医院检查说她有很严重的贫血，奶奶开始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想看看能不能补回来，可惜她根本就吃不下，稍微多吃一点就会吐，八个月的时候，我就早产了。”
　　“我的出生对妈妈来说是件开心的事，哪怕她虚弱得连想抱我一次都很困难。因为是早产，我最初还差点没活下来，奶奶是不想救我的，当时家里没多少钱了，她更想救妈妈。是妈妈跪下去求的她，求奶奶一定要救活我，不然她会再跑，就算跑不掉她也会自杀。”
　　“奶奶被逼无奈，我是活下来了，可妈妈的身体却怎么也治不好了。妈妈也走了，留下我和奶奶。奶奶说我是妈妈留给她续命的恩礼，因为她答应妈妈要好好将我养大。”
　　“就这样，我未出生前爷爷离开了，我一出生没多久妈妈也离开了。奶奶办完妈妈的后事，卖了房子，带着爷爷和妈妈的照片，抱着还是婴儿的我搬了家。”
　　“之后的十来年里，我们都在不停地搬家。那个男人当初害怕躲出去了两年，但见没动静又找了回来。一个老妇一个孩子完全抵抗不住他，但奶奶吃过亏后家里都不会放值钱的东西，要不到钱的混蛋就会打人，而我们除了继续躲连报警也没用。”
　　“我是个没什么童年的人，虽然奶奶对我很好很好，但我们却一直生活在恐惧里，直到我十岁那年，混蛋在外面惹事终于被抓了。”

　　于驰似乎是跟着回忆回到了过去，讲到这时他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洛沅芷知道他还没讲完，因为他吐完那口气后还是没有放松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