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秋试 皇帝万万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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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城
陆棋茗最近很不安，这缘由自是最能牵动他心思的小安安，孩子越来越大，已经不能总是将她绑在身边了。这些年朝廷征粮征兵，他一介夫道人家虽然见识短浅，可也知道世道不太平，北边的战事让百姓们越来越难过活。小安安正是上学的年纪，性子又古灵精怪，每天学堂放课后都跑得不见人影。前些年大旱娘染上疫病没挺过来就去了，这些年若不是魏家姑娘家里家外帮衬着，他一个人还真应付不来，妻主还是那般孩童心智的样子，安安小的时候还能跟她一起玩，现在看上去倒像是姐姐般地在照顾了。
“爹爹……爹爹……”，今天回来的倒早，陆棋茗停下手中的绣活，刚跨出门槛就给撞了个正着。已经八岁的小弥安从爹爹怀中抬起头来，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眼中精光四射，斜眉入鬓英气非常，硬挺的直发只在脑后扎成一束，小小年纪便有粗布麻衣也掩饰不了的潇洒风华。陆棋茗被那深潭似的眼睛看得心中一跳，小安安耐不住爹爹兀自发呆，在爹爹怀中蹭来蹭去好不舒服，陆棋茗这下子倒是回过神来，只是给小安安蹭得越发不对劲了。
“今儿个怎的回来恁早，你秋姨呢？”
“征粮的官人又来店里，秋姨正在招呼。爹爹，先生说我可以参加科举了，可是秋姨说我还小要再等等，先生还说我是她的学生中最聪慧的，先生还说……”
先生还说了什么，小安安又说了什么，陆棋茗再没有听见，他的心中只听见两个字，科举。是啊，安安之后要做什么呢，她的人生总不见得要陪着他在这江边小城中平庸下去。
抓过身前手舞足蹈兀自说得起劲的弥安，从未有过的认真语气，“安安，你想考科举吗？”
小安安也意识到此刻的爹爹不容搪塞，“爹爹不想安安做官吗？可是卖猪肉的王大婶总说让安安以后当了大官为百姓做很多好事……先生也说那时很光耀门楣的事情……小雨也觉得很威风啊……还有隔壁家……”
“安安，做官是关系到社稷民生的大师，负担的是整个天下的责任，不是儿戏！”
弥安握住陆棋茗抓在她肩膀的手，小女孩的手白净净小巧巧的，却意外的坚定有力。“安安不懂天下大事，安安只是不想让爹爹再辛苦了，安安会努力地做个好官的。”
被那样握着、那样看着、那样决定着的陆棋茗真的相信，这个孩子已经可以成为他生命的崇高，也许在将来更加会成为她唯一的依靠。只是陆棋茗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弥安已经长成他从来不敢想的样子，那双只有看他时才蕴藏温柔纯良的澄澈凤眼，褪去温度后的凌厉果决是多么的不容忤逆霸气天成。
秋风利落地促成叶子与树的离别，枯叶打着旋自枝头开始了它生命终结的旅程。厉统八年的秋天一如往年的凉意不减，弥城的街坊邻里都在谈论一件事，那就是陆粮铺家的小弥安要进都考秋试了。这在人口数以百计的小县城可是一件大事，不是没出过进都城赶考的学生，只是这小弥安是弥城有名的小神童，小小年纪博闻强识纵览群书，这次很有一举夺魁的希望。弥城的百姓们也不是山野村姑那般没有见识，光有才学可不会这般令人称道，这小弥安知书达礼可真真是名副其实，虽然小人儿一个，却是谦逊有礼，已经可以想见几年后该是多风流韶华的俏书生一枚。
小弥安的科举秋试正式提上日程后，陆棋茗就在准备南下进都的事情。睿王造反已近四年，从战事初期守城不出到攻城掠地南下擒王，北方的大片疆域依然纳入睿王麾下，弥城地处光昭中都皖源南部，不肖几年大概也会被战火波及，还是早日南迁方保平安。
夜晚的陆府静谧幽深，主屋内灯火熄灭多时，这家的主夫想是早便睡下了，一扇窗幽幽地裂出一道缝隙，一个小身影利落地翻窗而出，步伐轻盈几个转弯来到后院。除了小弥安不做第二猜想，一般八岁的女孩子早就自有一番天地，多是疏远了爹爹独闯世界，小弥安对于还跟爹爹挤一个被窝，丝毫不觉有甚羞怯。相反的，她及其热衷于每夜每夜地跟自己爹爹暖在一处，爹爹身上有自己小时候的奶香味，甜甜腻腻的，这是小弥安断奶后很高兴的一点发现，爹爹的味道总是闻不够的。小盆友这个时候是极其不愿意离开爹爹香香暖暖的被窝的，只是今晚傅姨要过来，很久没见了呢，想是收到自己打算科考的消息才亲自过来确认的吧。
“傅姨，是您吗？”空气骤然紧缩了一刻，恍然得像是微风掠过，非常人所能察觉。
“少主，您的修为又见长进了。”眨眼间一个藏青色身影已然双手抱拳跪立身前。
“傅姨，您快起来。都说过叫我安安就好，您这样真是折煞晚辈了。”弥安上前恭敬地扶起这位因操劳而已显疲态的老者，都是因为自己吧，或者说是因为娘因为这天下。
“少主，礼不可废，属下听闻少主欲入朝为官，可是当真？”这人从来都是礼数周到得让人头疼啊，弥安已经习惯不纠结于这种没有结果的争执。
“嗯，我想四姨不久就会将战线推至皖中，这里呆不久了，况且朝廷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皇帝还有一股势力没有被我们掌握，这股势力也曾极力查探隐庄的虚实不可小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傅姨您不用为弥安担心，皇帝万万不会想到当年的那个她以为殒命的孩子，会在她眼皮底下出谋划策的。”
“少主，不论如何，您千万莫要以身犯险。”
“我会注意分寸的，傅姨。”
我会活着亲眼看到那个皇帝一败涂地，用她的血祭奠我未曾谋面的双亲，用她的挽歌奏响睿王开明盛世的临朝乐章，我要娘亲看到她终其一生都不得守护的疮痍大地，在我手中重新歌舞升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秋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