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与演员》燕序昭

28、Chapter 28 跟踪

　　这些年弦绷得太紧，导致林弈休息的时候，总有患得患失之感，经过这么些天的磨砺，她不重的烟瘾彻底戒了。

　　林弈去二手物品网站上买江诺兰的出版书，自从江诺兰身占丑闻，曾经以沉思署名的纸质书要么被毁，要么放在二手市场上贱卖，有个账号在兜售旧书，要求林弈必须买一筐书，沉思的书才能作为赠品打包给她，林弈同意了。

　　拿到书后，林弈夜以继日读完了三本，还去网上读了被郁栖迟侵占的圣女，被江诺兰的才华折服。

　　林弈看了郁栖迟的照片，确实如江诺兰描述般很美，但脑海里始终旋绕着江诺兰的身影，心细的她很快发现，郁栖迟很像江诺兰第一本小说里的锦玉，她知晓郁栖迟和江诺兰是校友关系，以为锦玉是以郁栖迟为原型，猜测起她们那时候就如胶似漆，心底隐隐生出妒忌。

　　林弈还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感情，她一定是魔怔了，迅速关掉网页，告诉自己是站在朋友和姐姐的角度为江诺兰打抱不平。

　　林弈主动给关锦良打电话，要求见一面，但关锦良叫她再等等，公司还在整改期，林弈请他帮忙把江诺兰从医院救出来，他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

　　不走心的回答，令林弈忐忑不安。

　　过了段时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林弈租车开去了鲁镇，精神病院里没有江诺兰的身影，护工说她进了县医院，具体什么病症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林弈心慌得厉害，又赶紧从镇上赶去县里，寻到护士站问江诺兰的病房。江诺兰算半个公众人物，黑粉云集，保不齐有什么人溜进来裹乱，医院害怕出事担责，让所有人都不准透露江诺兰的信息，所以任何一个工作人员都拒绝了林弈的请求，眼神里充满戒备。

　　几轮下来，林弈就明白了其中的隐情，只能自己找，她猜江诺兰是在医院的贵宾病房，这才最私密安全。

　　贵宾病房在最顶层，病区入口有门禁，外人是进不去的，林弈站在外面想招的时候，碰见一个人，这人的脸入了眼，林弈心情复杂，竟然是郁栖迟，比网页上的照片还漂亮。

　　郁栖迟察觉到林弈看她，因为靠得近，随口问道：“你是遇见什么事了吗？”

　　她的声线清冷，但语气温柔，看起来是个善解人意的姐姐。

　　虽然按照岁数，林弈还比郁栖迟大三个多月。她们两个又分明是两种类型的女人。

　　林弈表现得很自然，“我门禁卡忘在车里了，还想着要不要下楼去停车场拿一下。”

　　“停车场离这里好远，”郁栖迟说，“我也是要进去的，你跟我一起吧。”

　　林弈感激极了，“谢谢。”

　　举手之劳的事，郁栖迟向来不吝惜，刷了卡进入病区，又问林弈，“你是不是认识我？”

　　林弈装糊涂，“啊？你这么漂亮，我要是认识，肯定过目不忘的，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你。”

　　郁栖迟微微颔首，“你平时看小说吗？”

　　林弈摇头，“基本不看，工作天天和数字打交道，头疼得很，回家看剧放松。”

　　“这也难怪。”

　　路过公区洗手间的时候，林弈说要去上个厕所，比较急，当然每个病房都有独卫，郁栖迟的心思不全然在林弈身上，别人的事懒得管，点了个头就继续往前走了。

　　林弈又悄悄移到走廊，看到郁栖迟走入的病房，暗中记下，她来找的一定是江诺兰。林弈趴在门上，通过观察窗看房间里的情况，江诺兰脖子上的红痕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傻子都能看出这是勒痕，林弈终于知道江诺兰是因为什么进的医院了。

　　郁栖迟进去后的气氛很微妙。

　　林弈仅从江诺兰口中得知郁栖迟的为人，能够做出那种事的人，怎么可能顾念旧情，郁栖迟的危险能够要了江诺兰的命，林弈手放在门把上，见状随时都要冲进去。

　　可她却在郁栖迟的眼神里读到了别的东西，同为女人，心思缜密敏锐前沿，她的手握在门上阻止自己冲动。

　　郁栖迟说要带江诺兰回家，只要江诺兰答应给她写书，安分做她的影子写手，她会养江诺兰一辈子，否则就滚回精神病院磋磨时光到死，江诺兰是个犟种，没有丝毫犹豫就拒绝。

　　郁栖迟笑了，笑得有些疯，风雨欲来山满楼，江诺兰让她滚。

　　下一刻，郁栖迟就压到了江诺兰身上，狠狠亲吻江诺兰，林弈看在眼里，如遭雷劈，隐恨和痛楚贯彻心绪，她恨不得将门捏碎，眼底的一点儿泪强行收了回去。

　　最后的理智没让她做出后悔的事，她进去后能说些什么，又要以怎么样的身份，江诺兰的一个普通朋友？郁栖迟与江诺兰曾经是情侣，她们在一起亲吻，她林弈有什么资格阻拦？

　　林弈只能确定郁栖迟对江诺兰没有生命威胁，心灰意冷打算离开，没想到江诺兰挣扎着推开了郁栖迟，还咬破了郁栖迟的嘴。

　　郁栖迟的唇上挂着血珠，美人不愧是美人，血色令她更为艳丽，瓷白的皮肤更显鬼感，不过脸色不是很好，幽幽恨恨地不满江诺兰推开她。

　　江诺兰因为吃了力，剧烈咳嗦了两声，目光从郁栖迟身上离开转向天花板，不经意又从天花板转向门外企图清心，却正好与林弈对视，眼神随即一颤，她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不知所措，移开视线后又再次捕捉林弈。

　　林弈确定江诺兰看到了自己，江诺兰染血的嘴唇微动，对照口型她读出了快走两字，赶巧郁栖迟受不了江诺兰对她的冷淡，抬脚就要出去，林弈还来不及撤走，江诺兰反应迅速地把她自己摔下了床，巨大的动静引得郁栖迟重新回到了床边，心思全系在她身上了。

　　这是江诺兰给她争取的时间，林弈舍不得走也得走，一时间先离开了走廊，占据隐秘处。

　　不多时，郁栖迟出来了，林弈紧盯她远去的背影，悄悄跟了上去，来到了地下停车场，这次郁栖迟来络县，也是自己开车过来的，车子是中高端品牌，可见日子过得滋润。

　　林弈的车在不远处，郁栖迟发车后不久，林弈忙跟着她的车一起离开了医院。

　　车在省道上一路飞驰，林弈怕郁栖迟发现被跟踪，会时不时错开一些车辆，还换道，始终与她保持远一点的车距，林弈视力好，跟踪一事不算吃力，郁栖迟的方向分明是鲁镇，她有些纳闷她去镇上的意图，难不成又要回精神病院想什么招？

　　但到了镇上，郁栖迟的方向并不是医院，过了镇中心，位置越来越偏，林弈心中略有不安，镇上车辆少，很容易被郁栖迟发现端倪。

　　好在一路无事发生。

　　郁栖迟的车速减慢，在偏僻的野河边停下，近处有座废弃的石头断桥，桥洞下杂草丛生，那一汪绿油油的水死掉了，眼下正值秋季，远处大片金灿灿的稻田，在下午四点多的西斜阳光下尤为好看，却覆盖不了一小块的死寂。

　　林弈在她身后的几十米处拐到右侧的小道上，将车停在泥地上，藏在草丛里，然后悄摸摸移过去。

　　郁栖迟往低地里走，离河水很近，她还算悠闲地站在河边，看得出来在等人。

　　十分钟后，有个戴草帽的人从田垄上走了过来，快到郁栖迟身边的时候，特地掸了掸身上的草屑，还摘了帽子放到了一边的地上，林弈自然就看见这人的脸，她认识，居然是鲁镇精神病院的护士刘佳雪。

　　在医院的时候，林弈就听说刘佳雪是江诺兰的看护，可不知什么原因，林弈住进311的时候，刘佳雪暂时被借调，她有时在走廊走动会碰见刘佳雪，刘佳雪看向311病房的眼神令她很不舒服，她也就记住了她。

　　刘佳雪一直对郁栖迟笑脸相迎，却对上郁栖迟审视的冷脸，就在刘佳雪抬手要碰郁栖迟胳膊的时候，郁栖迟朝她脸上狠狠甩了一耳光，这一巴掌把刘佳雪打懵了。

　　“谁让你动手伤她的，嗯？”

　　“栖迟，我在为你出气啊，以前你不都默许了吗？”刘佳雪捂住脸，“一个霸占你作品的贱人，凭什么有好下场？”

　　“贱人？”郁栖迟出其不意朝她另一侧也来了一下，“你才是贱人。”

　　这两巴掌让刘佳雪流下了眼泪，反问郁栖迟为什么，却始终不敢大声苛责。

　　“你差点杀了她，你得庆幸江诺兰没死，否则我也会杀了你。”

　　“不，栖迟，你不能这么对我，”刘佳雪竟然跪下，想要抓住郁栖迟的腿哀求，郁栖迟嫌恶般后退半步，刘佳雪抓了个空，在原处哭诉，“我那么爱你，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你。”

　　当偷听到这个隐情后，林弈心情无比复杂，因为清楚刘佳雪的爱意有多深，那她对江诺兰的恨意就有多重，这一年来，江诺兰被她反复虐待折磨，想到这里，林弈恨不得刘佳雪遭反噬。

　　郁栖迟却不以为意，“什么为了我，分明是为了满足你变态的私欲，你没发现吗，你骨子里就喜欢折磨人，看到江诺兰被你折磨很爽是吧，你这种变态还说爱我，简直让我作呕。”

　　“我不是，我不是……我连工作都快保不住了……”

　　刘佳雪终于叫了出来，直至声嘶力竭。

　　郁栖迟只一味冷笑，“那正好，让你清醒一阵子，江诺兰的事以后不准你插手。”

　　她对她，从始至终，呼来喝去。

　　刘佳雪被当头警告，瘫坐在地，望向郁栖迟的眼神仍有退散不去的迷恋，可惜只能捕捉到郁栖迟离去的背影，这抹让人魂牵梦绕的身影渐行渐远，坐上了她的车离开了郊野。

　　郁栖迟有什么，美貌、才华还有地位，刘佳雪听说她的小说以极高的价格卖给了南风影视公司，如今又有了财富，可她刘佳雪却连工作都快没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女人，连仰视心目中神女的资格都没有，她们的距离是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再也跨越不了。

　　刘佳雪看护以来，也有隐隐察觉了什么，但她选择毫无条件站在郁栖迟身边，她回不了头，从地上捡起草帽，摇摇晃晃地起身。

　　早退到远处的林弈仿若看了出好戏，不觉间从地上生生拽出了一棵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