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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降谋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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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国北部小城戈平,虽不富庶,却是军事要塞。利羯想要攻取景国,必要经过戈平,因而接连数月遭受利羯的进攻,城中早就弹尽粮绝,百姓人人自危,一时间城中哀鸿遍野,穷苦人家甚至易子而食,只求活命。
与周围衰败的景象不同,城中一处宅院内,仆人们如往常般洒扫,不见一丝慌乱,厨房内米缸满满,甚至鱼肉不缺。庭院内一位黑衣少年仰面躺在摇椅上轻微晃动,以扇遮面,呼吸平稳,显然是在小憩。这份宁静祥和,与外面的兵荒马乱相比,倒显得格格不入。
这份平静很快被兴冲冲跑进来的武力打破,他皮肤黝黑,宽耳大头,声音更是洪亮:“主子,我刚又收拾了几个想闯进来抢夺粮食的难民,里面还真有几个练家子,饿急了眼,倒是逼出了几分意想不到的实力来,打得还算痛快!”说完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茶水,也不管是谁的。
扇面下的黑衣少年皱了皱眉,声音里带了几分威严:“怎么教你都学不会,永远这么没规矩!”
武力刚才是打尽兴了,一时又忘了形。他之前就是个山贼,天生蛮力,才被主子收了回来。他本就是个粗人,脑子更加是不好使,那些规矩也来来回回学了好几遍了,平时还好,一兴奋就全忘了。
但他也不敢怠慢,主子虽然年轻,可不是个好欺负的,他立马重重跪下,这动静感觉要把院子里的石砖跪碎。
黑衣少年不为所动,声音透着一丝冰冷:“去何管家那里领罚吧。”从始至终不曾揭开扇子看他一眼。
刚才的畅快一下子烟消云散,武力的脸瞬间垮了下去,但也不敢违抗,赶紧退了下去。
此时黎舫已端了新的茶水过来摆放好。
黑衣少年这才掀开扇子,坐起身来,笑容里满是无奈:“这上好的蓝天玉叶,竟叫武力这个蛮牛给糟蹋了大半壶。”
黎舫早就习惯了武力的莽撞,闻言只是轻笑一声,恭敬地站在黑衣少年身后,待他喝下第一口茶才禀报:“主子,景军已断粮,现在正是时机。”
黑衣少年闻言脸上神色不变,仍是优哉游哉地喝茶,半晌才起身说道:“武力看家,你随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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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羯主帅得到消息,知道景军已经断粮两日,终于可以结束这维持数月的拉锯战,立马整军前往戈平城下。
与此同时将军府外,黑衣少年径直对一个看起来是头头的将领说道:“告诉你们将军,我能解他的燃眉之急。”语气里颇有几分倨傲。
秦励闻言一顿,转身看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本想呵斥,但无意间对上他胸有成竹的目光,竟有些动摇。此时哪怕有一点点希望,他们这群人都想要牢牢抓住。
思忖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随我来,若是你故意来捣乱,到时有你好看!”
黑衣少年满不在乎地笑笑。
主室内,楚云谏正因断粮而忧心,他一遍遍向朝廷请求粮草的消息,但都石沉大海,派去打探粮草踪迹的人也一无所获。
之前他都跟着师父在天华寺内修行,此次本来是因为父皇的六十大寿才被召回皇宫,没想到稀里糊涂就以三皇子早已成年还未经受历练为由,代父皇御驾亲征,临危受命到了戈平。
他在朝中并无根基,母妃久居深宫,鞭长莫及,自己可以说是孤立无援,如同海中浮萍被扔在这荒芜的戈平城中绝望至死。
现在或许对他们来说最好的选择便是弃城,可这满城的百姓必死无疑。犹豫之际,他以手支头,眉头紧锁,似是一道永远打不开结,嘴里默念着师父曾教他的清心咒,每次他烦躁时总会一遍遍背诵。
秦励带人进来,听到声响,楚云谏头也不抬,闷闷地命令道:“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得打扰!”
见楚云谏满面愁云,黑衣少年嘴角微扬,出声道:“将军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吗?”
黑衣少年的声音本清脆圆润,但隐隐的一丝嘲讽,却显得尤为刺耳。
“大胆,竟敢对将军不敬!”
秦励面带怒色,想要上前来拿住少年,不料被少年轻巧躲过。
此时楚云谏正好抬起头来,少年刚躲过秦励,转过身时,眼神像只偷鱼成功的猫儿般神采飞扬。
到底年少,还有几分顽劣之气,少年正了正神色,继续说道:“难道将军不想要粮草吗?”他轻笑着望着楚云谏,仿佛洞悉一切,“草民能助将军一臂之力。”
粮草二字一下戳中了楚云谏的软肋,一听到就反射性地蹿了起来,皱眉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少年很满意他的反应,嘴角的弧度也慢慢上扬:“草民府内有三万石粮草,还有一些趁手的新武器,可一并赠予将军。”
楚云谏僵住,嘴巴微张,显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有三万石粮草?”
黑衣少年也料到了他会不信:“将军可派人去我府上,一看便知。”
楚云谏见这少年双颊饱满,气色红润,明显是不曾挨饿的,完全不似这城内其他人般面黄肌瘦,或许他所言非虚。又想到他们此时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楚云谏当机立断,吩咐秦励马上去办。
若是真能得到粮草与武器,此仗就还有胜算,他的内心不免久久激荡。慢慢坐回太师椅,平复了一番才恢复了平日里主帅的威严:“说吧,你要什么?”
面对楚云谏的直爽,少年有几分的赞赏,因而也直白地回道:“草民要的不多,一求未来戈平的全部贸易权。”
没想到他的要求竟是这个,戈平经此一役,已是元气大伤,百姓死的死、逃的逃,短期内难以恢复元气,就算是太平之时,此地也十分贫瘠荒凉,商贸并不发达,这少年要这里的贸易权做什么?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少年微微一笑:“将军不必多虑,草民可以保证,要到戈平的贸易权绝不会做任何威胁景国的事情,只老实本分地经商。”
沉吟片刻,楚云谏才开口:“好,戈平的贸易权可以给你。”
“谢过将军。”少年恭敬一拜,继续说道,“草民还有一事相求,望将军成全!”
料到了他不会只求这些,楚云谏眼神冷冽:“说吧。”
少年直起身来,殿外阳光仿佛全集在了他一人身上,他眼中也迸发出了骄阳般的光芒:“草民自荐做将军的谋士,成为将军的左膀右臂,为将军排忧解难。”
不知是被这光芒刺到,还是没想到他会求这个,呆愣了几秒,转而又眼神如刀:“就凭你一个小女娃,也配做本将的谋士?”
李堇禾本就没打算隐瞒自己的性别,被揭穿自然也不慌张。
“我敢做将军的谋士,自然是因为有这个能力。退一步讲,若是我真的不配,将军也能随时革去我的职务,不是吗?”
她虽这样说了,但眼里光芒不减,显然是成竹在胸。
楚云谏顿时觉得这女娃还怪有意思的,年纪不大,不卑不亢,口气也不小。
“你就不怕我把粮草全部夺走,你要的那些我全都不应,你又能奈我何?”
她镇定自若地先拍了个马屁:“将军仁良之名早就在外,不会言而无信。”顿了顿,眼里的狡黠一闪而过,“再者,我有个不爱见人的仆人,若是这边有个风吹草动,会立刻发信号叫人把草民藏好的粮草武器全部烧掉,到时玉石俱焚,想必将军也不愿看到。”
好啊,这个女娃还敢威胁自己,他不怒反笑:“哈哈哈,好,你要的,我全应了!”
知此事已成,李堇禾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契约:“草民是个商人,订个契才能安心,还请将军应允。”
既然答应了,楚云谏也爽快地签了。
李堇禾将要离开之时,他突然开口:“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李堇禾面色不改,脸上笑容依旧灿烂:“怕是草民长相过于大众,让将军觉得眼熟了吧。”
他不知怎么接此话,只得挥挥手让她们退下,但不由心想:虽然她长相只是堪堪清秀,但那双似乎能承载日月星河,永远神采奕奕的双眼,他若见过,必定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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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堇禾还没走出将军府门,就有人来报利羯军已兵临城下,意欲强攻城。闻言李堇禾低声吩咐了黎舫几句,紧跟着楚云谏前往城墙。
城墙之上景军勉强抵抗,但弓箭已然不多,抛石器也渐渐赶不上利羯军借助云梯爬上城墙的速度。景军断粮两日,士兵们早已体力不支,再看此时明显是敌强我弱,一时间皆起了投降之心。
楚云谏刚一到,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士兵们的懈怠,立即高呼:“利羯军一向残暴,即使我军投降,也必是一死。既必有一死,不如死在战场,才算得上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士兵闻言大震,立即打起精神来应战。
戈平城易守难攻,主要是因为险峻的地势还有城门前的护城河环绕。河水湍急,若不放下吊桥,无人能过。但经过数月对战,明显利羯已想到对策,竟做了一个独木桥强过河。
眼看利羯军步步逼近,弓箭石头都已不多。战事危机之时,景军突然得了大批霹雳火球,一时间爆炸声四起,彻底打乱了利羯军进攻的进程。同时弓箭换成了□□,箭矢充足,万箭齐发之时,犹如一个巨大的网,将利羯军紧紧围住,动弹不得,只能乖乖受死。
这几月来,利羯军多次挑衅,想诱景军上前,好借机渡河,但楚云谏并不上当,可那些污言秽语听了几个月,将士们心中一直有股气。这场仗可谓是几月来打得最酣畅淋漓的一仗,一下扫除了将士心中的愤懑。
反观利羯军,被景军突然的进攻打得措手不及,几乎全军覆没,败势已定。经此一役,利羯元气大伤,几年内恐怕都不能再犯景国边境。
见大局已定,楚云谏雀跃之情溢于言表,他急切地想与人分享这份喜悦,转过头时才发现原来李堇禾一直站在他身边。她脸上的自信从未消退,见到胜利眼里是理所当然和些许新奇,应是之前不曾经历过战事。
“你的动作倒是快。”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责备。
李堇禾笑起来眉眼弯弯:“我是将军的谋士,说过要为将军排忧解难的。只求将军莫要怪我假传了将军的口令,擅自分发了武器,毕竟战势危机嘛。”
她一举扭转了局势,可以说是此战胜利的大功臣,他怎么会责怪。
站在城墙之上,耳边是冲天的欢呼声,回想起不过是一个时辰前,他还因前路一片黑暗而苦闷神伤,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不知从哪蹦出来的少女会真的帮自己解了燃眉之急。
想到这,他再一次深深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堇禾。他也不过第一次上战场,这几个月对他来说可谓惊心动魄,他时常觉得背后无人唯有前冲,但此刻她站在身边,两人不过刚刚认识,他却感到后背慢慢有了坚实之感,好生奇怪。
呵,谋士吗?好像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