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他为何那样》时时雨

14、靠近

　　一点火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把他们两个人都点燃。

　　召明泓不能做什么，只是徒劳无力地收紧环绕着甘棠的手，但又害怕力气太大把她弄疼。甘棠也觉得怎样也不满意，不住地将耳朵贴着召明泓的肩膀摩擦。召明泓想让她别弄了，再这样下去，他要死在她手里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心甘情愿地任由她折磨自己。

　　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比之前的等待都要漫长许多。

　　终于，透过重重的树叶缝隙，那一束极具威慑力的强光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身体相贴的地方依旧滚烫，大脑似乎冷却下来，甘棠没有动，找回理智的同时生出一丝疲惫，深埋在召明泓怀里像什么也没有察觉。召明泓头抵着冰冷的墙壁，身体背后冰凉一片，他一直保持着足够的清醒。

　　他有很多很多想要实现的愿望、想要触摸到的未来，关于甘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设想。但名不正言不顺，无论他做什么，都对不起她。所以他什么也不能做。但是甘棠不一样，她可以肆意消费他的一切，可以享用他的爱和身体，只要她高兴。

　　召明泓轻轻地拍了拍甘棠的肩膀，将她扶起，两个人终于从那个狭小的空间里走出来。
　　就着昏黄的灯光，召明泓仔仔细细地打理甘棠的外表，从头顶到脚踝逐一清理，好在，除了缠上一些枯枝落叶，甘棠整体还算干净整洁。

　　“回去吧，早点休息。”召明泓叮嘱她。
　　甘棠目光复杂地看着召明泓，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末了，还是忍不住冲动，伸出手触碰上了那一小块自己咬出来的红印。指尖冰冷，点上去，明显感觉到召明泓的肌肤在颤动。
　　甘棠想说点什么，但召明泓温柔，却轻描淡写地握住了她的手，放了下来。“没事的棠棠，明天就会消，快回去吧。”

　　一路无言。

　　“好慢哦——喂！你怎么搞成这样子回来了？”贺子维打开门，看到一身狼狈的召明泓吓了一跳，“你不是去问问题吗？怎么好像和人打了一架？”

　　在贺子维看来，召明泓简直是被人摔到泥地上狠狠揍了一顿。他发型凌乱，还挂着几片树叶，穿在身上的衣服皱巴巴地简直不能看，白色的校服上东一块西一块地蹭满了脏污。背后更夸张，半件衣服都被染绿了，而且看起来好像还粘着粘湿的青苔。

　　几个舍友围上前来仔细打量他，都有点唏嘘。

　　要说召明泓和谁玩得最好，那只能是贺子维。但男生之间的关系，毕竟都住在一个屋檐下，其实也差不多。召明泓待人接物虽然亲疏有别，但和舍友的关系还是轻松融洽的。

　　舍友绕了一圈欣赏他的惨状，看到触目惊心的污渍时，还会像“打在你身痛在我心”那样倒抽一口冷气。最后，舍友对此下了结语：“嗯……看得出来你是长得太帅得罪人了。”
　　贺子维反应最快，首先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大家也跟着笑了，就连召明泓也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不过，这人还挺有素质，居然知道打人不打脸。”

　　确实，在舍友眼里，被“殴打”的召明泓没有外露的伤势。
　　“诶？你这是什么？”一个舍友观察到召明泓脖子上有一道红印，伸出手准备拨开他的衣领看看。
　　“哦，是不小心被树枝划到了，没什么事。”召明泓先他一步盖住那处，半真半假地摩挲了两下掩饰过去，“我还是赶紧去洗澡吧，都快熄灯了。”
　　大家如梦初醒，终于放过他。

　　另一边，甘棠也回到了宿舍，许宁露观察了她半晌，支支吾吾地开口：“棠棠，怎么了？”许宁露觉得，甘棠回来之后异常沉默。

　　这是许宁露的独门秘技，也是她和甘棠邪门的地方，许宁露知道甘棠沉默的话语。她知道甘棠不同的沉默所表达的不同意思，感觉得到甘棠不同情绪的切换。是的，甘棠什么都没说，但她就是有那种诡异的直觉。

　　楚玥经过，疑惑道：“棠棠不是一直这样吗？”
　　许宁露想摇头，但目光一直留意的甘棠没什么反应，隐隐地更像是多了一丝烦闷。她改了口，“是那道题太难了？连你也做不出来？”
　　甘棠一顿，答道：“是啊。”
　　“你看，我说吧。”许宁露冲楚玥眨眨眼，应付了她，“没事儿，明天让组长我帮你们搜一下题，保管难题变简单！”

　　被两个人的加密通话整懵了的楚玥：我是谁？我在哪？我是不是磕到了什么？
　　无语至极。楚玥爬上自己的床，看了一眼对床的顾佳。顾佳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和男朋友甜蜜地煲电话粥，每晚如此。
　　楚玥熟练地取出降噪耳塞，不想不想，睡觉！

　　熄了灯之后的夜晚，还很漫长。淡淡月光笼罩寂静的校园，甘棠躺在床上，思绪纷乱，如斩不断的流水，时刻汇入脑海，久久不能入睡。
　　终于熬到了清晨，一晚上半睡半醒，在深沉的梦境中反复挣扎的甘棠撑起身，生出了许久未有过的怨念，对召明泓的。

　　早上两节课，贺子维自觉自己解锁了新世界，甘棠不说话，常态。但召明泓除了打招呼和回答他问题以外，也不说别的话。就连许宁露！这个似乎一会不说话就会死星人也罕见的很安静。这是发生了什么吗？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三个人像一起撞了邪一样。
　　但贺子维也不敢问，只能战战兢兢地坐在自己座位上生存着。

　　“我说你，贺同学，你那什么眼神，上下飘忽躲躲闪闪，一看就不正经。”许宁露长叹一口气，放弃了，不装了，好不容易想要试试的深沉沧桑感被贺子维这个傻瓜给破坏了。他以为她模仿棠棠是件很容易的事吗，光沉默是金这一条就很难了喂！

　　许宁露认识贺子维这么久，看他那按捺不住的小动作，就大概知道他脑子里在怎样异想天开。她真的是要被这个家伙脑袋里的小东西给打败了，刚刚猜到的时候就没忍住笑了，那点积攒的沧桑凄凉瞬间消失。

　　贺子维也长叹一口气，终于有一个人正常一点了。

　　早上中段的休息时间，要出操。

　　“呼，好累……”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天中最讨厌的跑操环节，许宁露脚步虚浮，像是勉强捡回了一条命，连靠自己走回课室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依在甘棠身上苟活。但是归程走到一半，许宁露眼睛的余光忽然瞟到了学校的小卖部，“啊！棠棠我去买喝的你先回去！”这样叫喊着，打了鸡血一样冲小卖部跑去。

　　秋天了，别喝冷的了，甘棠想这样叮嘱许宁露，但她跑得太快，而且就算说了她也不会听，只能随她去了。甘棠微皱着眉收回了追随许宁露的视线。

　　“发什么愣？”一回头，召明泓眉眼弯弯，低头和她打招呼：“这样停留在移动队伍中央可不是个好选择哦。”
　　太可怜了，召明泓想，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在下雨天舔舐着自己被淋湿了的毛。
　　他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俩，每次出操、体育课，去程返程，都习惯性地在茫茫人海里追随着她们的身影。刚刚，许宁露突然松开挽着甘棠的手跑开，甘棠看着她的方向停顿的那个背影，在周围那群三三两两手牵着手一起走回课室的学生中，看起来真的特别孤单。

　　明明经过昨晚那样，想适当地保持距离，先让她适应一下的，结果那一瞬间，看到她那样突然落单，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恬不知耻地靠近她，想做挽着她的那个人。他才像条狗。

　　“对啊，快走吧。”贺子维也跟上来，他顺着甘棠刚刚注视的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许宁露飞奔的背影，“靠！许宁露不会是去买吃的吧？我也要去！！！”贺子维健步如飞，追赶着许宁露。
　　他和许宁露两个人对对方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好胜心，在各个方面明争暗斗，犹如三岁小孩。

　　召明泓和甘棠不约而同停在队伍中央，目送这两位朋友。

　　“对了，昨晚那道题我回去后看了你的思路，很快做出来了。最后算出来的答案是1，对吧？”
　　召明泓很注意和甘棠之间的距离，哪怕并排走着，也保持着两个手臂宽的距离。
　　“嗯。”
　　“那就好，真是狡猾又漂亮的数字呢。”

　　转角，上楼梯，甘棠一边低着头注视脚下的台阶，一边说：“露露说，下次帮你用小猿搜题。”
　　声音很轻很轻，混杂在人声喧哗的楼梯间，传达不到召明泓的耳朵里。
　　“嗯？什么？”召明泓俯下身以方便听清她的话。
　　没什么，甘棠想说。她恰巧又踏上一节台阶，顿时比召明泓弯着腰的时候高了一点点，回看他的时候，轻而易举地，视线探进了扣得严实的衣领里，捕捉到那一抹浅浅的痕迹。还在。

　　甘棠动作一滞，旋即扭头收回目光，视线像被烫到那样不知道安放到哪，“没什么，就是露露说下次用小猿搜题帮你。”她飞速说完，庆幸声音没有变了调。
　　“好啊，组长平时肯定没少用吧。”
　　“嗯。”

　　浅浅的，淡淡的，比昨晚刚咬上去的时候已经消了很多，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话是这么说，怎么还没消，她又没有用多少力。会……痒吗？
　　糟糕，甘棠突然觉得，她的心先开始痒了，跟昨晚一样的感觉。

　　爬到他们的楼层，天空大地跟着开阔起来，果然高度不一样，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有一只鸟，在那广阔的天空中双翼大展地飞过。甘棠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察到，召明泓的到来，好像改变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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