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成晔 ...
-
“怎么,怕了就求我,”魏明淳自以为明瑶终于肯服气一回了,她蹲下来,迎着冷风,看着底下的明瑶。
于是,她还是摇了摇头,拿出簪子,小心的握在手里。
然后,在魏明淳惊慌失措的目光下,踩着湿滑的草地,努力往上走,脚底下却故意一滑,整个身子翻滚下去。
魏明淳大惊失色,一瞬间的惧怕让她抬了抬脚,想要下去抓住她。
可就是因为速度太快,天色又渐渐暗下来,一眼又是看不到尽头的沟壑,她停住脚步了。
想起明瑶方才决然的眼神,魏明淳倒觉得,是你自己故意这么滚下去的。
我要拉你的,你但凡服气一点,我就会立刻救你的。
你活该,活该!
魏明淳抱住脑袋蹲在地上,任由冷风,吹散了刚刚急剧而来的恐惧与胆怯,片刻之后,心跳才慢慢平复。
魏明淳想到,多年前,嘉福宫的那个下午,那里的荒凉,突然消失的明瑶,以及自己做了很久的噩梦。
她只是静静站着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扶着树,慢慢往回走,去叫救兵。
“草包!”林地另一头,白衣少年看了这眼前一幕许久,静静地得出结论。
他又看了眼,刚才少女滚落的沟壑,往前走了一步,身边的侍从立刻跟上,略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怎么办?世子?”
“能怎么办?”少年摸摸下巴,利落收好药袋子,径直抓着树跳了下去,“救人。”
侍从心里叫苦,却还是跟着自家主子跳了下去。
明瑶本来就没打算跳下去送死,跌落之时,只睁大眼睛看着,看到了草藤就伸手去抓,手心被勒出血痕,终于在半坡缓地带停了下来。
魏明淳此刻应该已经回去搬救兵了,这里不是宫内,更不是处处都有人跟着的行宫,没有人看着,全身虽然都痛苦难挨,但明瑶却堪堪松了口气。
抓着浮木,背靠着草坡,尽力不让自己多滑下去。
少年刚顺着草坡地跑下来,便看到不远处的少女背对着她,正抓着草藤,尽力维持身体平稳。
挺聪明的嘛!
都绝非善茬!
方才看她跳下来的动作,便知定是故意的。
然后,明瑶察觉出动静,慢慢转过身来!
正正和少年探寻的目光对上。
明瑶倏地抓紧了草藤,却在打量了对方一番之后,慢慢放下心来。
这里是皇家行宫,应当不会是匪徒刺客。
“世子,”侍卫倒抢先开口,“不是要救人吗?天色暗了。”
少年想了想,走到距离明瑶稍稍近些的地方,蹲下和她平视,便再没有丝毫遮掩,问:“你是要我们带你上去?还是你要坐着等救兵?”
明瑶突然抬头,警惕的看着他。
“说话啊!”少年继续问,刚才不是还挺聪明的啊!
明瑶闻言,用力平复了骤乱的心跳,冲着他摇了摇头。
“要坐着等。”一个草包,一个木头,燕成晔笑着摇了摇头,“也罢,那我好人做到底,同你等着就是了。”
明瑶却转过身去,低着头,不再看他。
侍从在一边看得着急,却被燕成晔制止,“无妨,看样子,救兵应当马上会到。”
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渐次逼近,山林之间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瘴气,夜间动物开始出没。
燕成晔正在耐心看地上的草药,琢磨着哪些能用,哪些能给母亲带回去。
这时,一条花蛇在草丛中蔓延爬行而来。
明瑶依旧不动如山。
但明瑶其实是有些冷了,她慢慢松开草藤,胡乱将血迹擦在了衣裙上,索性把本来就没了簪子而变得松松垮垮的头发解开,浓密长发如瀑,披散在脖颈间,稍稍抵挡了一些寒冷。
更聪明了!
此举在燕成晔看来,眼看着夜幕星河低垂,行宫里必然要有宵禁了。可救兵却迟迟不来,明显是那个草包有意拖延时间。
燕成晔不想再等下去,径直走过去,方才夜行的花蛇已经游移到了明瑶身边。
“喂,小心!”
燕成晔晚了一步!
只见面前的少女神情漠然,一只手还在抓着草藤,另一只手,拿着金簪,锋利的簪尖,正正挑在了花蛇的七寸之处。
尾巴胡乱扑腾,湿滑黏腻,但少女面无表情,只微微喘着气,将花蛇扔向了更远的沟壑之中。
“走!”燕成晔上前,一把抓住金簪,对这种近乎自残的行为深深不解。
只是,手刚刚碰触到少女的肩膀!
远处,灯烛亮起,禁卫兵通行的声音隐隐传来。
架势还挺大!
“世子,是皇上。”侍从眼尖看到,急忙拉着主子离开。
“怕什么?”燕成晔不以为意,此番走了就更加说不清楚了。
只是,他始终好奇,为何眼前这女孩连一句话也不说,难不成真是个木头。
魏明淳和淑妃脸色煞白跟在后头,魏元宏则脸色铁青,待到燕成晔给了指令,侍从们一个个下来,像对待一件易碎的陶瓷娃娃一般,几乎是把女孩托了上去。
见到明瑶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甚至身上还有鲜血,魏元宏脸色更加阴沉,明瑶靠在皇帝怀里,眼睛却看向明淳,偶尔扫过少年。
燕成晔大感不妙!
凌云行宫内,魏元宏只留了明瑶,明淳,以及燕成晔。
明瑶被两个太医环绕着,正在处理伤口,燕成晔忍不住道:“方才游过来一条花蛇,好像,脚踝也受伤了。”
话音刚落,皇帝立刻看向明淳。
只淡淡一眼,魏明淳几乎要站不住脚。
明瑶却抬眸直直看着她,神情很是受伤。
“我,看到长姐掉下去,就赶紧搬救兵了。”魏明淳哭着说:“父皇,方才我又迷路了。”
魏元宏继续问:“怎么滑下去的?”
魏明淳自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此刻,明瑶淡淡看了眼,燕成晔。
少女乌眸明亮,清澈无波,明明是故意为之,却像是隐藏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缘由。
有一刻,燕成晔被这种微微寒凉的目光看得失了神。
只想起,方才她用金簪刺破花蛇的模样,不动不静,像在诵经悲悯一般。
虽思及此,但燕小王爷还是在心里撇撇嘴,道:“只听到有争执声,看到时,公主像是直接摔下去了。”
“你胡说!”魏明淳顾不上什么,顿时大怒,冲着燕成晔吼。
明瑶忍痛吸了一口气,然后,微微闭上了眼睛。
而燕小王爷第一次撒谎,总觉得哪里不爽,暗暗回敬了对方好几声木头,木头。
后来,燕成晔才知晓,原来那个木头少女是当今的昭容公主,魏明瑶。有传言云,自小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想想当日情景,燕成晔觉得可惜,竟是个哑巴!
但皇帝像是注意到了燕成晔,无论如何,能在沟壑之下,守着明瑶,就已经是功劳一件。
燕成晔头一次进行宫,便因此得了不少赏赐,就连当日身边的侍从也被嘉奖了不少,燕成晔只挑了些看着出奇的,打算送给母亲。
路过行云阁时,燕成晔多留心了一眼,发现行云阁守卫森严,更是有禁兵把守。
凌云行宫除却藩王住所,其他都是宫中出来的女眷,通常,守卫足够,还有重兵。
“是昭容公主的居所。”齐崇在他耳边说道。
燕成晔笑了笑,哪怕皇上是要把公主当无价之宝来看管,总也是过了些,别说弱女子一个,就算是长了翅膀,恐怕也飞不出去。
......
明瑶懒懒的往外头看了一眼,明淳已经被关在阁内三日了,皇上气头还未消,连带着本来就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的淑妃,也一并冷脸了。
此次,也让明瑶认清了一个事实,结局纵然已定,那也必须放手一搏,为哥哥和自己争得一争。
大魏十二冬,朝中会发生一件大事。
明瑶回忆着书中内容,决定在明年春到来之前,让二哥哥从陪都中京返回建安皇城。
魏明广在朝中一直以皇长子之位为尊,就连东宫都已经破例住了进去。
这在前朝看来,皇太子之位恐怕非魏明广所属了,不仅如此,甚至,淑妃更会以为大魏诞育三生胎之大喜,来为魏明广争得一席之位。
最让明瑶担忧的是,魏元宏好像也默许了此事,他如今正值壮年,自然不会早早册立东宫,封储太子。
但在十二年冬,到来之前,魏元宏依旧没有任何旨意,东宫之位空悬,只怕,二哥哥的路不好走。
明瑶出了行云阁,由宫女搀扶着往凌云台去,一路上都有重兵把守,但却各个都识得昭容公主,纷纷跪伏行礼。
明瑶由初始的不安失措,慢慢坦然接受。
她如今是成年意识,却是小女孩心性,一时间骤然扭转,再加之,近乎是被囚禁似的宫中生活,到底有些不适应了。
再往前走,便看到了华服银冠的魏明广。
“公主,还要去吗?”服侍她的宫女极其会察言观色,这个主子好,除了有些软弱,可到底比其他公主皇子要性格温和多了。
明瑶点点头,侧目就看到魏明广旁边跪着的一排奴仆。
“公主,大皇子在审人。”宫女扶着她走,“据说是前日围猎,有奴才放错了猎物,惹得皇上大怒,现在还没找出是谁呢?”
明瑶微微蹙眉,打眼里看去,一排排奴才跪着,总觉得是有些仗势欺人了。而且,如此大的阵仗,只怕不是审人如此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