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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比箭 奈何不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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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镯明显被人动了手脚,碎掉的是珠子,血迹渗出,迅速划破手腕。
淑妃惊呼一声,赶紧去夺,却依旧是被魏元宏捉住了手腕。
皇帝的手掌被划破了!
“瑶儿!”淑妃顾不得许多,龙体有损,后宫大忌,淑妃再恨,也绝不会枉顾家族性命。
“退下!”魏元宏却出乎意料的摆手让她退下,神情浑不在意。
淑妃不敢动也不敢退,心里悔怕莫及,只有一个念头,皇上受伤了,是明瑶划伤的。
片刻之后,宫女太监一应进来,只管得了皇帝命令,搀扶着淑妃出宫。
嘉福宫内很快安静下来,只有沙沙风声。
明瑶转过头,不肯看他,连余光都不想有。甚至,在皇帝想要注目过来的时候,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魏元宏却毫不在意她的坏脾气,只蹲在她面前,取出宫人留下的绢布,草草擦掉手掌上的血迹。
然后,又很小心的握住明瑶的手腕,细细看了一圈,似乎是观察了许久,没有一点伤痕,才慢慢放下。
“瑶儿,你的脾气究竟随谁?”魏元宏似是苦笑了一番,“怎么,像年轻时的,你的母后么。”
魏元宏在说林宁,又自嘲道:“也罢,还是像朕。”
明瑶抬头看他,慢慢睁开眼睛,她始终不信,不信,为何答应了她,留下曲竹性命,可还是要杀了她。
所以,此时此刻,她仍然抱有一丝期待。
便伸手指了指门口,想了想,又指了指地面。
血迹,她比划不出来,只能干着急的看着他。
“当真如此讨厌你母后。”魏元宏误解了她的意思。
此话一出,明瑶便自己愣了愣。
她要见曲竹,同淑妃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那本来就不是她的母后!
魏元宏头一次觉得后悔,当初的安神药,是他默许了一半,思及此,倒真不知道,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害到这般地步。
又病态的绑在身边,当真是因为失去林宁,而想要极力弥补什么,还是怕承认自己的过错,不如来一场好好掩埋。
只等一场大雪无痕,他依旧是昭昭天子,亦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明瑶只是冲他摇了摇头,连最后一丝掩埋也不想有,更没有时间细想,她说,我要见曲竹。
魏元宏仍旧道:“你病了这么久,都是你母后在旁照看,康儿更是要比平时里更加细心。瑶儿,若你真无法对你母后释怀,父皇另赐你一座宫殿住。你可从未央宫搬出来,椒兰殿不想去也便不去了,好不好?”
说着,他伸手抱住明瑶,低声道:“不要再想着出宫了,你是朕的女儿,理应陪伴在朕的身边。”
说这些话时,魏元宏一直看着明瑶,只是最后几句话,他竟然有些不敢看明瑶的眼睛。
明瑶愣了愣,她说不出话来,可会写字。
魏元宏这次看懂了她的手势,带着明瑶去了嘉福宫中。
却不想院中荒芜杂乱的嘉福宫,内殿却是如此的干净整洁,就好像是,这里一直有人居住,只是主人太懒,不爱出门,只愿意拾掇屋里物件。
倒是把门外的一切都给忘记了似的。
这也是魏元宏安排的,中宫大殿要一直干干净净,他偶尔也会过来看看,坐坐,心情烦闷的时候,仿佛这里才最能让他心安。
明瑶铺了纸张,拿了笔,歪歪扭扭的在纸上写字。
右手因为长时间不动,而变得有些笨拙。
魏元宏在耐心的看,逐渐的,他脸上柔和的神情消失了。
明瑶在写曲竹,我要见曲竹!
魏元宏冷冷收起纸张,脸色阴沉不定,但最终还是道:“等你病再好一些,朕带她来见你。”
淑妃果然在骗我!
明瑶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肯松笔。她想了又想,这会子喉咙间刚刚极力咽下去的腥甜又隐隐作怪,明瑶觉得有些难受。
魏元宏道:“还想写什么?”
明瑶侧头看了一眼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林宁生前的软榻之上,她想到,林宁死之前说的,想要让曲竹活着出宫,更想要再见到父亲和兄长一面。
可惜都未能如愿!
一旦她今日出了这嘉福宫,明瑶不愿细想。
魏元宏始终在看她,神情复又柔和。
明瑶鼓足勇气,冒死在纸上写道,让曲竹活着出宫。
“不可!”魏元宏果然动怒,“瑶儿,她是刺客。”
那我要出宫,明瑶如此想着,既是动怒了,索性便怒到底。
魏元宏隐忍着,一遍遍让自己冷静,不可对明瑶发火,大声召来宫人,吩咐着带明瑶离开嘉福宫。
明瑶笔尖落下最后一个字。
魏元宏看过去,登时怒火滔天,扬起手掌,就要打她。
明瑶硬着脾气,大睁着眼睛看他,毫不畏惧!
片刻之后,一直在宫门外等待的淑妃,似乎都觉得这一天就要在黑暗中度过了。
宫门被人从里侧推开,明瑶被人搀扶着走出来,脸上毫无痕迹,但魏元宏跟在后头,极力压抑着滔天怒火。
淑妃赶紧垂目,低眉顺眼的接住明瑶。
魏元宏没有多说一句话,但第二日,负责整修新寝殿的匠人停了工,手里头的海棠雕花正在着色,只差一抹浅红,便可大功告成。
却被突然下令,新寝殿暂停修葺,毫无理由的被搁置下来。
明瑶重新被接回未央宫,没有任何旨意,让她搬出未央宫独居。
但凡你对皇上软气一点,我也就不会成功了。
淑妃如此想着,但却因为明瑶的倔脾气而险胜了。
明瑶因此便对她更加冷漠,淑妃毫不在意,当初戕害林宁的念头便是,你们母女二人自作自受。
嘉福宫果然是皇帝心中的痛,哪怕是亲生骨肉,只要触及,便是大难临头。
明瑶似乎又变回了那个软柿子,任由着淑妃搓扁揉圆,但却再毫无兴致反抗。
唯一的一点期待是,曲竹并没有死,她还活在这宫中的某个角落,以及,这后廷之中,还有一个与自己一母同胞的二哥哥。
皇上为了颜面,可以把他们兄妹丢给旁人来养,二哥哥的结局又能好到哪里去,明瑶想着书中自己的结局,一步一步,向着深渊而行。
魏明康呢,时日渐长,由他自生自灭,还是被当做皇上不愿宣之于口的丑闻,亦或是淑妃拉着儿子上位的登高椅。
明瑶拉着二哥哥的手,在春日到来之前,沉沉睡去,却始终不愿说话。
太医给出的诊治已经是喉间无碍,只是公主心中郁结,又因为自小就语迟,生过大病,实难因为无病无痛便骤然说话,只能慢慢将养。
“不想喝。”魏明康看着妹妹怎么也不长肉的小脸,又整日整日的喝这些汤药,便会在看到时,把汤药一把倒掉。
明瑶懒懒趴在桌子上,微微睁着乌眸看他。
这不是二哥哥第一次替她倒掉汤药了,只是,这一次,她猛然发现,二哥哥已经长这么高了。
上次,她尚且能够到二哥哥的臂膀,现在虽已超过了臂膀,但二哥哥如今已然身姿挺拔,眉目长开之后更是俊朗,从来都是朝自己温柔的笑。
更不会对自己发怒。
魏明康屈起手指,捏捏她的鼻梁骨,软乎乎的,笑着说:“午膳随我出去走走,下午带你出去玩。”
出去玩,反正又出不去皇宫。
明瑶在心里想着,刚准备答应,窗户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魏明淳露出一张笑脸进来,娇笑着看向他们,“二哥去哪儿,我也要去。”
明瑶垂目不语,魏明淳在心底嗤笑一声,继续看着魏明康道:“二哥哥可是要同大哥哥去射猎,那我也要去。二哥哥不能偏心,只带着姐姐不带妹妹。”
明瑶起身往屋里走!
魏明康见状立刻跟在身后,又扭头说:“母后准了,我便带你去。”
明淳咯咯笑了出来,“母后肯定准的!我现在就去同母后说。”
明瑶却顿住脚步,突然又转过身来。
她想告诉二哥哥,淑妃不是他们的母后,可却只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他,就觉得难过。
“又怎么了?”魏明康见她突然脸色变了,似是委屈得要哭,赶紧拉住问。
明瑶只是忍住眼泪,点了点头,我下午随你出去,看你射猎。
...
大魏尚武,自太高祖时期,起义为王,后扩展疆土,世代王爷侯爵分封番地,为的就是守住大魏万里河山。
凡亲王皇室子女,无论男女,读文之后便是习武。
可早些年时,淑妃便有意无意在课业上,一直就暗中亏待着魏明康。明瑶一直都知道,大皇子伴月光念书习字,治国论道,书国赋。
而二哥哥只能日夜以军为伴,也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过后,只会遭来更多嘲弄。
早些年时,皇上甚至将二哥哥丢入军营之中,却从来不曾让魏明广出过皇宫。
明瑶叹了口气,眼睛里看到一支箭影飞过,速度奇快,在她反应过来之时,远处被军卫推着移动的箭靶子应击而落。
校武场上,大多都是伴武,二皇子这一箭射得漂亮,顿时四周便响起喝彩鼓掌声。
明瑶亦微微笑了笑,朝着魏明康点头示意。
而后,目光掠过二哥哥身后,却看到一群人正簇拥着魏明广而来。
鲜衣华服,头顶银冠熠熠生辉,但却目光锐利冰冷,显然是因为看到了有人为魏明康喝彩而感到不悦。
魏明广甚少来校武场,一来便是此等大排场,身边侍从报了名号,众人纷纷跪地拜伏。
魏明广伸了手,立刻便有弩 箭递过来,又有人替他脱下厚重披风,看着魏明康道:“二弟方才的百杨箭法不错,可否教大哥一招。”
明瑶听得双目微蹙,立刻就想转身离开,却是被魏明康拉住了手,再不似小时候那般软弱,道:“大哥说笑了,如何能是教。
“走!”魏明广淡淡瞥了眼明瑶,这小丫头依旧倔强,他手腕早就不痛了,就是觉得心里不爽。
既是奈何不了她,那便好好奈何一番她这个二哥哥,看她之后,还要如何再对魏明康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