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晓》冬天飘絮

4、痴傻 淑妃打二哥

　　魏元宏疼宠明瑶疼宠得紧，不过几日，就连续来了未央宫几次，有时候，在下朝后，连朝服都来不及换下，就撇下一干在御书房等待议政的大臣，匆匆忙忙往未央宫来。

　　淑妃明面上已经收敛许多，槿慧去配制的安神药房，从周选药材到自己熬药，全部都是亲力亲为，完全不施她人之手。

　　只说了要给淑妃娘娘早晚安神补气所用，殊不知，全进了明瑶的口。

　　小孩子都怕苦，更何况是有成年意识的明瑶。

　　每次喝的时候，基本整个未央宫都搅翻了天。

　　乳母们听到明瑶在暖阁里声嘶力竭的哭，一个个都塞紧耳朵，忍着不敢去听。

　　几次三番下来，淑妃倒是找到了窍门。

　　只要把明瑶和二皇子放在一起，这丫头便乖得很。

　　淑妃看着明瑶那双乌色眼眸，实在漂亮得紧，心中忍住嫉妒和难堪，轻声诱哄：“瑶儿乖乖喝药，一会儿和你二哥哥一起睡。”

　　骗子！

　　明瑶在心里撇嘴，她才不相信！

　　然而，淑妃喂她吃了药，果真就那么做了。

　　侧着身子睡觉，明瑶委屈的泪眼朦胧，却看到另一张熟睡的小脸，不知为何，心底却升腾起一股奇异的安宁感。

　　这具身体毕竟是和魏明康同胞血脉相连，更何况是双生胎的亲密关系。如此靠近，明瑶自然觉得心底安宁不少。

　　只是二哥哥也太好睡了，小嘴呼呼张着，看得明瑶也昏昏欲睡。

　　没一会儿，两兄妹便彻底沉睡过去！

　　淑妃和槿慧对望一眼，还未长出一口气，宫门外，便传来太监的御驾声。

　　这才刚过午时，一般这个时候，皇上都会先去凌云台午睡，晚些时候再来的。

　　槿慧安抚道：“奴婢做得很小心，娘娘保持常态即可，不必太过紧张。还有，娘娘要在公主熟睡的时候，多抱抱公主。”

　　此言一出，淑妃立刻便嫌恶道：“抱她，脏了本宫的手。”

　　槿慧继续耐心道：“要在皇上面前多抱抱公主。”

　　明瑶喝了安神药，整日里不是吃，就是睡，别的孩子睡眠都是愈发减少，而她则整日里昏昏沉沉。

　　一旦有任何哭闹迹象，淑妃便把两个孩子放在一起。

　　一日，应当是喂药喂得迟了些，明瑶哭闹不止，淑妃实在忍耐不住，甩手拍了过去。

　　在刚要触及到明瑶的脸蛋时，她却堪堪停了手，脸上是不能见一丝一毫伤痕的。否则，被皇上看到，又会要怪罪。

　　她突然看了眼魏明康，甩手就拍了过去。

　　“呜呜呜！”

　　“呜呜！”

　　明瑶的哭声突然停了，她恐惧的看着淑妃，一下子便不哭了。

　　她在打二哥哥！

　　“很好，日后你再如此哭闹！”淑妃扬了扬手，“替你受苦的，便是你二哥。”

　　“还有，你的母后是我。”淑妃靠近她，因为愤恨而大睁着一双眼睛，逼近明瑶时，身上凉意阵阵，明瑶只觉得眼前一下子放大了一张诡笑的脸，顿时心头狂跳不止。

　　淑妃面色得意一笑，“知道怕了！”

　　明瑶依旧大气不出，乌色眼眸滴溜溜不停转着，不停看向魏明康。

　　只见二哥哥被打了，只哇哇哼唧了两声，便扭开头，正好与明瑶对视。

　　两道小小的目光看在一起，明瑶突然鼻子一酸。

　　淑妃突然厉声道：“睡觉。”

　　此时，安神药效突然起了，明瑶的小脑袋一歪，很快便睡了过去。

　　倒是，魏明康却突然醒了，一时只迷迷糊糊的看着面前的小妹妹，眼睛里满是好奇。

　　淑妃看了一眼槿慧。

　　槿慧会意，立刻上前，将魏明康一把抱走。

　　兄妹俩从来都是在哭泣中相伴，淑妃忌惮这种同胎血亲联系，自然事事都怕得不行。

　　除非必要，她甚至不想要魏明瑶与任何人沾染上一丝一毫都让她惧怕的联系，哪怕是亲哥哥，也不行。

　　......

　　冬去春来，未央宫的梅花树已开了三载又三载，湖水流淌，只是再不见满湖清莲盛放。

　　大魏三年冬的西北一役，皇上几乎是荡平了整个沙虏边境小国，如今，西北局势渐稳。梁太后为了儿子梁王，终日向皇帝游说，请旨解封梁王藩禁。

　　当初的沈峪之战，梁王勾结外戚，致使北扬州被整个屠城，以至于正在前线抗敌的魏元宏，及时得不到粮草兵马补充，差一点命丧沙场。

　　若非皇后林宁从中斡旋，拼死带城抵抗，魏元宏只怕坐不上这把龙椅。

　　如今，他登基渐稳，梁太后又重提此事，魏元宏自然不会先行驳斥了她的面子，但也招架不住，一次两次的来说。

　　皇帝最忌流言蜚语，他虽登基已久，却始终忌惮梁太后养在金阙城的朵蓝三卫禁军。

　　那可是当初，高祖皇帝为了当初梁太后携其子尽数进献的西北藏银图，许梁王养在金阙城的死士。

　　一张来路不明，甚至至今都找不到入口的藏银图，尽数抹去了，梁王勾结外戚，迫害皇子的事实。

　　纵使，如今龙椅上的帝王是自己，只怕父皇泉下有知，也并不会觉得欣慰多少。

　　魏元宏端坐在御驾之上，举目看去，空无一人，往日还有宁儿可伴，她温言细语，就算是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静静相陪，亦能减少自己心中甚多吝气。

　　可如今，宁儿也不在了。

　　左侧塌椅上，再没有可终日相对的温柔笑颜，也没有苦菊茶喝，只有无比冰冷的空白。

　　魏元宏紧紧闭上眼睛，额头青筋因为愤怒暴起，嘉福宫的那个夜晚，似乎是埋葬了他所珍视的一切。

　　御书房里，一片风雨欲来！

　　内侍太监战战兢兢在门外守着，只觉得里头寂静无声，可怕得紧，哪怕是觉得皇上但凡要是发发怒，也比过现在阴沉无声的好。

　　宫门被小太监轻轻推开，淑妃带着明瑶从外边踱步进来，临出宫门前，明瑶被拉去好生打扮了一番。

　　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抽长了身子，小脸蛋粉白娇嫩，肉嘟嘟的婴儿肥，特别是那双乌色眼眸，如今墨黑了一些，看起来尤为可爱乖巧。

　　这些年，淑妃不敢在饮食上怠慢明瑶，吃穿用度也有皇上时不时照看，明瑶身体被养得不错。

　　唯一不足，便是当年安神药吃太多遗留下来的后遗症，明显看着精神呆滞，特别是语迟，其他皇子皇女，基本都会咿咿呀呀的学语说话。

　　唯有明瑶，终日安静沉默，无论如何教导，都只是哼哼唧唧，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魏元宏更是找来许多名医，为明瑶诊治。此前，淑妃已经做好了被皇上责罚的准备，但却未曾想，皇上像是在模棱两可的回避了这件事一样。

　　淑妃从鬼门关逃出生天，立刻便让槿慧停了安神药，只是，明瑶的语迟就落下了病根儿。

　　但却怎么可能不害怕，每次，皇上召见她，或是问询明瑶，或是直接带走明瑶。

　　但进御书房，这还是头一次。

　　内侍太监却是大大的舒出了一口气，救星来了。

　　淑妃自然知道，大太监的喜笑颜开是面对谁的，便忍下不悦道：“皇上午膳未用，为何不一早就备下。本宫带了饭菜过来，已经温好了。”

　　饭菜有什么用，明瑶公主来了才最有效用。

　　淑妃脸色阴沉几分，“本宫进去看看皇上，都不成。”

　　都是不能得罪的主儿，大太监暗暗陪着笑脸，“皇上指命要见明瑶公主，此时进去，只怕会触怒龙颜啊，娘娘且听奴才一句劝，先去偏阁等着吧！”

　　淑妃冷哼一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太监带着明瑶进了御书房内。

　　魏元宏正揉着眉心解痛，大太监报了明瑶公主来了，脸上自然而然的现出喜色。

　　这个皇帝很宠魏明瑶，几乎是进门那一刻起，明瑶便觉得周身压抑的氛围变了。

　　不算很暖，但在他面前，明瑶不会被逼着发声，然后再去喝各种奇奇怪怪的补药，她说话语迟，早在有意识到是淑妃给她喝了那些安神药的后遗症时，已经为时已晚。

　　嗓子废了，只能慢慢调理，喝再多的补药又有什么用。

　　淑妃打二哥哥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手软过。

　　“瑶儿，过来父皇这里。”魏元宏朝明瑶伸出手。

　　明瑶站着未动，似乎是听懂了，但也不想动。

　　大太监额头冒满冷汗，刚要推公主过去，魏元宏已经起身下了龙椅，忙低头识趣的退了出去。

　　魏元宏走过来，将明瑶小小的身子拢在怀里，软软温热的身躯似是给了魏元宏极大的安慰，他低头看着怀中的明瑶，轻声道：“瑶儿，你唤一声父皇，好不好。”

　　声音似有微微哽咽之意，很低很轻，却又像是没有，明瑶闻言微微睁大了乌眸，却还是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头看了眼偏殿。

　　偏殿一直就温着饭菜，有雾气白烟袅袅升起，魏元宏顿时龙心更为大悦，抱着她往偏殿走，柔声道：“陪父皇一起用膳。”

　　明瑶听懂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乖乖点头。

　　大太监在外头彻底松了口气，果然还是明瑶公主最懂得哄皇上啊，这后宫中的皇子皇女并不算多，哪怕是日后再有了另外的皇子公主，只怕也比不过这位明瑶公主。

　　用过午膳，明瑶被魏元宏带着去了御花园赏景，平日里，明瑶几乎甚少出未央宫。她倒是看到过，明淳被淑妃带着出去过几次，偶尔也会去弘英殿里，看魏明广读书写字。

　　自从二哥哥搬出未央宫，她已经很久没有再见到过二哥哥了。

　　淑妃不许她去，又一堆乳母宫女在旁看着，她就算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在御花园里转了一会儿，明瑶便蹲下不想走了，魏元宏索性一把抱起她，随侍的宫女只能继续默默跟着。

　　“瑶儿累了！”魏元宏擦擦她额头的薄汗。

　　明瑶点点头，突然伸手一指东边，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着急，她要去看二哥哥。

　　魏元宏对她很有耐心，“去东边？”

　　明瑶急切的想要说话，挣脱着，魏元宏索性放下她。

　　明瑶突然撒腿往东边跑了过去，大太监和宫女连忙跟上去拉，却被魏元宏呵斥下去，自己则起身跟了过去。

　　没了桎梏，明瑶发疯一般往弘英殿跑去。

　　一直跟在暗处的淑妃突然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