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 在故事开始 ...

  •   在故事开始的时候,我们都还只有十七岁。

      我自幼在贵族学校长大,那种用银绿色装饰起来的学校,有最好的师资和设备,最好的实验室和艺术室,最好的教学楼和宿舍楼,最好的图书馆和体育馆,一切都是最好的。
      学校里的女生穿统一的软缎制服,裙摆摇曳,说话的时候用很多的敬辞,时常用省略了第一个辅音的法语句子读诗句,声音绵软,说不出的娇媚。男生大多擅长马术和网球,脸上带着难辨真假的得体笑容。
      大家都相处安然,即使互相看不顺眼,也会保持微笑寒暄,礼数周全。被孤立的例外当然也会有,但是从来不是我。
      隔壁班的Snape才是被所有的小圈子隔离在外的人,他家境一般,靠奖学金缴纳巨额的学费,放在这样的学校里就称得上是贫寒了,大家的聚会和社团活动他从不参加,因而显得阴沉不合群,他本人并不在意这样的情形,终日只是埋首于课本,往返于教室和图书馆之间。
      我不合群,但是没有人会觉得我阴沉,相反,那些昂着头一脸高傲的女生见到我会主动问好,谈论天气和所有无聊的社交话题,而男生们几乎所有的聚会,不管是政治演讲还是高尔夫球赛,都会给我写一封措辞优雅严谨的邀请函,当然,他们也习惯了得不到回复。那些散发着紫罗兰幽香的信笺都被我折成了纸飞机,由窗口扔出去,远远地飞出校外的街道,落到看不见的地方。
      我保持着相当不错的成绩,各项文体活动也都称得上擅长。
      我只是觉得无趣。
      所有我父母希望我去做的事情,我都真心地觉得无趣。

      那时候我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和家族对抗,每日每夜不厌其烦地挑战我父亲象征着的长辈权威和我母亲代表着的贵族礼仪。我是家族中的黑羊,并以此为荣,洋洋自得。而Snape从来就不属于我们这个圈子,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所得,可是和我们的不劳而获相比却少得可怜。
      而我的叛逆建立在特权之上,很讽刺的,这种特权,恰恰来源于我憎恶的家族。这个道理,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懂。
      至于James和Lily,我不得不说,那是完全另一种类型。他们相比于我,以至于Snape,就像白昼相比于黑夜,他们受天使眷顾,而我们,不知受谁的诅咒,是家庭,是命运,还是自己。
      时间就是这样神奇,它让我们亲手打磨了一面镜子,为所有的故事写下伏笔,又让我们透过那面镜子,穿过时间本身去看多年前的自己是怎样无知,幼稚,冲动,在故事发生以后才理解那些伏笔的意义,不禁唏嘘,然后啼笑皆非。

      既然是黑羊,就自有叛逆的样子。那时我习惯于翻墙出校找乐子,喝酒,飞车,和漂亮热辣的女生搭讪,在凌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唱歌,似乎不这样就无法排解内心说不清的烦躁。
      有一天晚上我照例翻墙出校门,在酒吧街一家一家地喝过去。直到我遇到一个紫色头发的女孩,眼神带着几分狂野,只穿了一件红色的露肩衫,上面有一朵黑色的罂粟刺绣。她正随着音乐疯狂地扭动着,紫色的头发因为汗水而黏在脸颊上,显得格外魅惑多情。
      我走过去,说:“要一起喝一杯吗?”
      她斜了我一眼,说:“小男孩,你满二十一岁了吗?”
      我只有十七岁,但是我讨厌她的语气。更何况,只要是在这条街上,我想喝酒的时候,总是可以得到。
      我什么也没说,只要了威士忌,当着她的面,一扬脸,就灌了下去。烈酒顺着我的咽喉流下,一路烧灼。我又叫了两杯,用眼神问她,现在,可以一起喝酒吗?
      她的笑容在我眼前如一朵涟漪般缓缓地绽放开,接过杯子,凑近,用充满欲望的口气道:“我叫Poppy。”
      我只顾喝酒,并没有要去记住她名字的意思。
      喝到第二杯的时候我的手勾上了她的腰,她身材绝佳,腰身不盈一握。
      那一天的威士忌太烈了,我想我一定是醉了,在最开始,见到Poppy的时候,我已经醉了,只是自己没有发现。
      在高亢的音乐声中,所有的人都在纵情销魂,我双手环住她,将她揽入怀中。我看见她的一双眼睛闪着迷离的光,盈盈盛满诱惑。
      毫不迟疑地,我迎合着吻了上去,她的舌尖有一种特别的香甜,我立刻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她没有任何抵抗,我将她压倒在桌上,唇齿便一路攻城掠地。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因为我真的醉倒了。我甚至不记得我到底有没有得到那个叫Poppy的女孩,我只知道她走了,带走我当时口袋里全部的现金。谢天谢地,她留下了我的证件。
      酒吧打烊的时候我被服务生推醒,因为宿醉,我头疼欲裂,只想着赶紧回到学校,然后好好补眠。

      后来的日子里我遇到过无数和我一起喝酒的女孩,他们无一例外的脸庞美丽,目光迷离。我很难记住她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随着时间流逝,甚至会渐渐忘记她们的容颜和声音,但是我从未忘记过Poppy。
      因为在那个晚上之后,她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永远地消失。

      Poppy死了,死于一场车祸。
      当时我衣衫不整地开着车穿过了两条街道,看到大圈人群,下意识瞥了一眼,只那一眼,我就认出那个躺在地上的女孩是Poppy,她躺在地上,紫色的长发四下散落,在头发的下面,暗红的血铺成一个扇形,依然汩汩流着。
      我将车停在路边,远远地看着她。这个昨晚还在和我激烈地亲吻的女孩,现在已经是一具没有任何生气的尸体。或许是因为空气中飘散着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我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呕吐起来。

      后来有人告诉我,那一年才刚刚二十三岁的Poppy开始在酒吧街流连的时候只有十四岁,那时候她就开始吸食大麻,后来渐渐就染上毒瘾,没有钱,就灌醉她遇到的男人,然后连骗加偷。再后来,报纸社会版上的一个角落里有一条不起眼的新闻,死于车祸的酒吧歌女在尸检中被证实摄入过量毒品。据说那样大剂量的毒品会让人产生奇妙幻觉,连迎面撞来的车也看不见。
      扔下报纸,我将脸埋进手臂里,强迫自己忘记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忘记那个叫Poppy的女孩。我想她最后一个骗住的男人就是我,那年我只有十七岁,或者还只能称之为男孩。因为当时太年轻,记忆太深刻,此后经年,我一直没有办法忘记那舌尖的香甜,和那香甜背后时隐时现的血腥气。

      这件事情之后我安稳了好久,每日只是在教室里看着黑板发呆,吃得很少,不愿动弹,回到寝室就昏睡,最后终于有学生在我和Snape同时出现在餐厅的时候不加掩饰地笑出声来。
      他们说,Sirius,你最近怎么越来越像他,你暗恋上他了么?
      我不回答,只挑起眉,拽着Snape的领带将他拉近,拧住他的胳膊以防他反击,才转过脸问围过来的学生:“我和他有哪点相似?他不过是一只油腻腻的蝙蝠精。”
      众人哄笑,我也终于笑出来,觉得心情好了许多,甚至有了几分戏谑的心情,不由用一种轻快的口气问道:“你们有没有人想看我为蝙蝠精洗头发?”
      大家爆发出更热烈的笑,Snape脸色发青,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因为比我瘦弱得多,在体力上不占优的Snape的挣扎几乎是无效的。
      尽管我对他并无好感,但也并没有什么恶感,那时候如果他愿意说一句软话,也许我会放过他。只是我们都太年轻,谁也不懂得忍耐退让。他一连串刻薄的咒骂,让我在众人面前没有台阶可下,最后我只得随手操起一杯咖啡,尽数朝他脸上泼去。

      这个动作太过粗鲁,明显不合学院的贵族作风,男生们多数假笑着耸了耸肩,女生早已皱着眉远远躲开。不过我一向举止乖张,是个贵族里的异数,Snape则一直是阴沉不合群的平民子弟,因而谁也没有对此表示明确的指责。Snape本人愣在了原地,甚至没有抬手去擦沿着脸颊流下的咖啡,故作镇定我同样不知所措,冷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快步走了出去,近乎夺路而逃。

      我和Snape由此结下梁子,并在日后的相处中愈演愈烈。

      可是那时候我只觉得有隐隐的快感,多日来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我又恢复了下课后翻墙出校闲逛的习惯,不过这一次我没有开车,也没有去酒吧街,而只是顺着街道闲逛。
      那天是雨后初晴,空气清新,晚霞绮丽,路边的樟树有淡淡幽香。我无意拐进一个街心公园,几个男孩子正在一起打篮球,有穿校服裙子的女孩子在一边高声喊着加油,我坐在一边的栏杆上有一眼没一眼地看。
      真是好天气,叫人神清气爽,忘记所有不快。
      其间有一个高挑的女孩身材绝佳,很是出众,大约是她支持的男孩子输了比赛,遗憾地跺脚,一扭身走到一边坐下,顺手扯开领结,解开一粒扣子,胸前一片洁白肌肤凝脂般勾人眼睛。
      我反正没有事情做,走过去搭话。她叫Selina,是附近女校的学生,脾气很急,说起话来连珠炮般几乎没有停顿。我喜欢那种心直口快的爽利个性,便将自己所知的轶事挑出新奇有趣的一件一件讲给她听,她则指着场里的男生一个一个给我介绍。原来来看球的女孩大多有自己中意的男生,或明或暗地恋着。
      那样欲说还休的青□□情,带着些少年的心事少女的羞涩,剪不断,理还乱,我一直以为只有歌剧里的痴情男女之间才会有。
      “那你呢,你中意谁?”
      “无所谓,”她满不在乎:“哪一个都行。”
      “通吃啊你。”我打趣她。
      她狠狠瞪我,反驳:“你们这些男生,不值得我多看一眼。”
      我凑过去,笑:“我也不值得?”
      她移开目光不说话,我挨着她坐下,笑出声来。

      大约是半场休息了,一个瘦高的男孩走过来喝水,注意到我,就随意地挥了挥手,问:“一起?”我摇头谢绝,他看了一眼我身边那个故意别过脸不看我的女孩,想了想,回身要别人继续,自己在我身边坐下来。
      “我叫James,你呢?”
      “Sirius。”
      “啊,南天空最亮的星星啊。”他了解地笑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念出来,就有别样的韵致。我侧脸去看他,有汗水顺着他凌乱的头发滑落下来,他胡乱的挠着,毫不在意。
      “一对一,好不好?”
      “不。”我摇头拒绝,他却一皱眉,俯身过来,在我耳边说 “别担心”,便伸手来拉我。
      他凌乱的发擦过我的耳畔,绒绒地让人说不出地心痒,细碎的阳光从他的眉睫间滑落下来,让那个近在咫尺的笑容明亮得晃人眼睛。我失了神,任由他拽我进场,在我面前运起球来。
      “当心,我要攻过来了哦~”他提醒着,我压下身去,张开手臂,做防守状。

      篮球不是我的强项,但也不至于一无所知,我看他带球进攻步伐流畅,脚下丝毫不乱,女孩子们在场边一声高过一声地喊着加油,我无心恋战,去抄他的球,他佯攻,我顺势侧身,球已经在我手下。紧跑几步,他回防,我假意跳起,他伸手防守,我见假动作奏效,立即跑至罚球线,一个跳投,球应声入网。
      歪头看看在地上弹跳的篮球,我伸出一根手指向他晃了晃,女孩子们一阵遗憾的声音,他不以为意地朝我笑,走过来勾住我的肩,轻声说:“看那边。”
      我一头雾水,只见到那个刚刚和我搭话的Selina正在朝我拼命挥手,便向着她略一点头算是回应。
      那时候我走到哪里都有女孩子的目光追随,向来不甚在意这些,现在想来,那些好时光,也都已去不复返了。

      换了位置,我们又赛了两局,我都赢了下来。我勾了勾嘴角,他那个输了比赛的人倒比我笑得还开心些。让我觉得这个人有点傻气,却又傻气得可爱,正不知该走该留,他突然敛了笑,一脸正色,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低声说:“她来了。”他扬起一根手指朝我晃了晃,道:“这一次不能再帮你了,要来真的了哦。”
      我不知就里,只顾应付他的进攻。
      这一次他的进攻如行云流水,毫无破绽,我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他瞬息之间便从我身边晃了过去,跳起扣篮得分,一时叫好声一片,他不看我,傻笑着看女生那边。
      我顺他目光看过去,竟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刻与他一起叫出声来:

      “Snape?”
      “Lily——”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