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曰》柴禾

6、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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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辆在茫茫人海中行驶，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迷迷糊糊中，车辆平缓的停下，正熄着火。四面八方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也无法阻挡扑面而来的困意。
　　程梦艰难的睁开双眼，这会儿身体已经好多了，不再出现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但还是有些麻痒，像小猫一样轻轻抓挠，拨动着少女的心弦。
　　她抬眸，淡紫色的双瞳中倒映出一个挺拔的身形。
　　程离禹不知从哪儿抽出来一台笔记本电脑，正阅览着文件。只见他双手微微敲动着键盘，发出“啪嗒”的声音；漆黑的眼眸垂落，倒映出两个小小的显示屏。数字滚动，手指轻敲，一目十行的翻阅良久后轻呼出一口气，再用电子笔飞快地签下他龙飞凤舞的姓名——程离禹。
　　做完了该做的工作，程先生也不再耽搁，放好手中的笔记本转头望向正熟睡的少女，却错愕地对上一双弯弯的眉眼。
　　少女也没有想到自家老哥会这么快转头，连忙移开视线，双手挣扎了几下打算起身，这才看见盖在身上的深色西装。
　　程梦心里一暖。
　　有个哥哥真好啊～
　　“哥，”她挑眉，把内心的感慨藏在心底，“你工作做完了吗？”
　　“嗯。”程离禹微微额首。
　　少女闻言双眼刷的亮了，淡紫色双眼闪闪发光，涌现出许多小星星，程离禹瞬间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却听少女一阵甜腻腻的萝莉音从空中传来。
　　“哥～”
　　他一顿，默默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充耳不闻。
　　“陪我打游戏～”
　　程离禹默默抬手拿出耳塞堵住双耳，果断闭眼，两耳不闻窗内事。
　　“哥～～～”
　　“总裁大人～”
　　“程好哥哥～”
　　“程总裁？”
　　面向窗的男人毫无动静。
　　少女灵机一动，突然“嘶”了一声，“啊！哥，我胸口好闷，好疼……”
　　男人瞬间转头，对上了一双充满戏谑的眼睛。
　　“你这不是听见了吗？”程梦掀开西装，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朝程先生露齿一笑，哑然一副女汉子的模样，哪有半点属于病号的自觉。
　　程离禹无奈转身，面无表情道:“程梦。”
　　“嗯？”少女歪歪头。
　　“躺好。”
　　“好啊。”少女一口答应，却言语一转，“但是……”
　　“你～要～陪～我～打～完～游～戏～”
　　“……”程先生罕见的沉默了。
　　神TM的好啊。
　　“我没带手机。”程总裁睁眼说着瞎话。
　　“没关系，我有两部。”程大小姐不惶多让。
　　“现在网不好。”
　　“5G流量随便开，钱多游戏烧不玩。”
　　“奈何17一道坎，防沉迷现把兄怪？”
　　“哥！！！不带人生攻击的！”少女瞬间炸毛。
　　“这是事实。”
　　她愤恨地咬牙:“我已经17岁三月零六天了！！！”
　　“那还不是没满18？还有8个月零26天也就是285天或6840个小时或410400分钟或24624000秒，你要从现在开始数吗？”
　　“等等，为什么是285天？”
　　“今年是2044闰年啊。”
　　“……哥，你还打不打了？”程梦气结。
　　“不打。”
　　“那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问和打不是同一个问题的答案。”
　　“那你问这么齐全？”
　　“因为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现在改主意了。”
　　“程！离！禹！”少女瞬间站起。
　　“啪！”程小姐的额头上瞬间被吃了三个爆栗。她惊呼，吃痛的喊着，双手捂住额头，又猛的跌了回去。
　　程离禹嘴角微勾，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些许笑意:“没大没小的惩罚。”
　　程梦愤愤地揉着额头扭头，撇了撇嘴蔫儿吧唧的扭转头望向窗外。不远处的市医院几个大字已经清晰可见，人行道上熙熙攘攘，人们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不禁让她有一点多愁善感。
　　别人到好，手拉手一起走，大街四处在虐狗。而她呢？奔波一趟往返程，医院消毒胜八四！想到这里，似乎又涌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果断的打断了还未形成的念头。
　　她怕这些念头一形成，更不想去医院了。
　　等等……虐狗？少女猛然惊醒，淡紫色的眼睛再次发射bling bling的光芒，瞬间扭头:“哥！今天几号？！”
　　程离禹有些意外:“5月20啊，你不是记着吗，十七岁三个月零六天的程梦大小姐。”
　　“……”
　　嗯，确认过眼神，是亲哥。
　　不过她现在没空吐槽和回怼，浅紫色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双手合十做恳求状，看起来楚楚可怜:“哥，我们去医院之后逛街好不好？”
　　全然忘记了之前脑海里疯狂叫嚣的“家里蹲他不香吗”之类的话语。
　　之前是谁说的死也不出门？！脑海中的小人死命的戳她，少女大手一挥，直接把小人扇飞到九霄云外，然后屁颠屁颠的去卖萌。
　　这种能让“好”哥哥吃瘪的机会，她怎么能放～过～呢～
　　哎嘿。
　　“逛街干什么？”程大总裁一脸不解，但脸上还是那种风轻云淡的表情，仿佛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改变状态。
　　程梦一脸黑线，这个时候她突然发现有个表情包非常应景。
　　只要在我的BGM下，没有人能够打败我.gif
　　“哥，”她无奈，“你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程离禹仍然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程梦放弃挣扎，面对她哥这样的宇宙直男果然还是没法绕弯子。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陪我逛街。今天是情人节，我想逛街，所以我问你想不想陪我逛，OK吗？”
　　然而丝毫不知少女内心世界的程先生内心正响着哔哔哔的警告，而伴随警报声的，便是那速度失衡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
　　兴奋之余却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他暴露了吗？
　　明明除了之前一不留神说漏了嘴就再也没聊过一句，明明少女的心性本不该如此细腻，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说……
　　“哥？”
　　一声清脆的少女音响彻脑海。回过神来，少女好奇的眼底是一片清明，没有丝毫杂念……才怪。
　　眼睛深处那一抹戏谑，或许连少女本人都不曾察觉，却被程离禹看在了眼里。男人微微垂眸，漆黑的眼眸瞬间被遮住，看不透心中所想。
　　果然。她还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
　　或许是抱着想坑他一把的心思，又或许是想跑出去玩怕被训斥，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反正，不是他报的那种心思就对了。
　　等了半天没等来回应的程梦一脸懵逼。是她的请求太……emmm霸道了吗？也没有吧？
　　“哥？”她又试探地喊了一声。
　　这回程离禹终于动了。他再一次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电源，开机，动作一气呵成。
　　天空飘来五个字:“我还有工作。”
　　“……”
　　逃避是不对的，哥。
　　那时的程大小姐，差点抡起袖子，对准程先生胸口就是一拳。
　　“你说好的工作做完了的呢？”她咬牙。
　　程先生诚恳的回应:“你可以把那个‘嗯’字当作敷衍的回复。”
　　“不出去了？”
　　“不去。”
　　“那我们打游戏。”说完便变着法子般掏出两部手机。
　　“不打。”而且我怀疑你在炫富。
　　“那我现在下车，我不去医院了。”
　　“不行。”
　　“那你倒是陪陪我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彻底疯狂的程大小姐烦闷的抓了抓头发，无奈只能做出最后的挣扎。
　　“我……”
　　声音就此顿住。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什么时候爱过你？
　　程离禹很明白这是一个梗，被自家二次元迷拽着疯狂看的梗，或许是少女觉得是空气太沉闷，提出来活跃一下气氛的梗。
　　可鬼使神差的，他偏偏就是说不出那句话。
　　因为，怎么办啊，我一直都很爱你，只是你不知道。
　　苦涩填满胸口，言语付诸东流。
　　突然，程离禹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拒绝的那么快。
　　或许是时候了？
　　“程梦。”他听到他这样喊。
　　“干嘛？”少女疑问的回应，目光却早已看向窗外那熙熙攘攘的人群。
　　“你很想出去？”
　　“废话。”其实跟咱看你吃瘪，但还是把这句话咽在嘴里，没好气道。
　　“行，我批准了。”
　　？？？
　　少女顿时瞪大双眼，瞬间扭头望向自家老哥。
　　程离禹视线从电脑上抬起，对上那双错愕的淡紫色眼眸。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少女的身影，好似要把她刻在眼中一般。
　　“我说，”
　　“好。”
　　对视中拥有漆黑瞳孔的男人一字一句的说道，眼睛亮晶晶的，像孩子吃了蜜一样，如同夜空中明亮的繁星。
　　只是一片漆黑深处，隐藏着无法忽略的炽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