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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初次接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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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不想再错过任何关于倾叶的消息,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手机几乎再也没有关掉过,但令我懊悔的是,她却再也再也没有打来电话。一到假日,我就回到镇上,找到她家,大门口却紧闭着,等了许久,我都没有看到她的家人,经营的网吧也暂停了营业。没有消息,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消息,我失落极了,无可奈何,只能心甘情怨地屏息等待着。那些日子里,许若依旧和往日一样不时打来电话,约我出去游玩,我找了借口统统推辞了。
“你少来这套,我们都快有一个月没见面了吧?你真这么忙么?”
“对••••••”
那头“啪”地一声挂掉了电话。我只好对着嘟嘟响着的话筒再次说了句对不起。我心里明白,自己很想见她,同她在一起也绝对是件乐事。但我隐隐有一种直觉:若与她见面,我势必将远离倾叶。我不希望这样。
二零零四年很快结束了。每一次新年的到来都令我感到不快,为什么北半球的每一个旧年的结束和每一新年的到来会发生在冬天呢?但不管怎样,我生命的第二十二个年轮随着它的到来而到来了。新年伊始,元旦的第二天,我收到了许若的来信。仔细算来,自从约我去看双子座流星雨那次被她挂掉电话后,她已有两个星期没有同我联络。
信是用红色水笔写的。
你这只赖皮龟熊生的王八蛋,她写道,真的快被你给气死了!我们已经有五个星期没见面了你知道么?!天上的星星都掉光了你知道么?!冬天到了,花儿都谢了你知道么?!伊朗发生地震拒绝了美国的援助你知道么?!不知道吧。约你出来玩你总是找借口,这就算了。挂掉电话后也不知道给我打一个来道歉,我也忍了。但今天是我的生日,你知道么?!
今天,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但一直忍着。我以为你会打电话来,哪怕说句生日快乐也好,哪怕我接起电话后你为了报复我上次发脾气直接把电话挂掉也好。可惜没有,等了好久,都没有。短信也没有。现在,12月24日24点刚刚过去,圣诞节已经来了。我一个人窝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给你写信。舍友们都已经睡着了,吃的饱饱的,喝的足足的。但我什么都没有吃,现在又饿又气,你个龟熊。我真恨不得你被星星砸死,恨不得拿针灸灸你,再把你交给酋长发落。
气死我啦。
后面是一连串的气死我啦。
另,我的生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新的一年即将到来。你还是没有打来电话,我很失望。
读完一遍,我躺在床上又把信重读了一遍,而后装进信封,压在了枕头底下。在床上看了许久的天花板之后,我给许若打去电话。我真担心倾叶的电话在此时前来。
电话接通之后,那头沉默不语。
我开口问:“你现在在哪里。”
没有回答,我又问了一句,那头“啪”地一声挂掉了。我只好重拨,还是如此。再拨,再接,再挂。反复如此。终于,我泄气了,握着手机踌躇了一会儿,我决定等她气消了再说。这时——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是许若打来的。
那头,是她十分无所谓的口气,“你现在在哪里?”
傍晚,我带着蛋糕来到许若所说的那个公园。六点钟整,她准时出现。
“我们已经有六个星期没见面了。三个星期没说过话了吧?”这是最近三个星期内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三个星期零一天好不好。”
“咦,你小子记忆力好多了嘛。”
“还好吧。”
“上次给你算命的事可记得?”
我说记得。
“我的名字可记得?”
“刚好还记得。”
“恩,唯独把某人的生日给忘了。”她自言自语般说着,踢了一脚我提来的蛋糕:“祝福迟到了,你这蛋糕该没有过期吧。”
“刚从奶牛,母鸡,小麦和可可豆上取的材料。”
夜幕降临之后,我和许若在公园一处稍显阴暗的长条椅上坐了下来。虽说是南方,毕竟已冬来,即使是初夜。昏暗灯光隐蔽下,公园里随处可见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从长条椅上看去,几对像模像样的恋人正搂搂抱抱着。我打开蛋糕,插上蜡烛,点上。
“许愿吧?”
“嗯。”
她久久地闭上了眼睛,一鼓作气吹灭了蜡烛。切了蛋糕,两人默默吃着。九成饱意之后,我把包装和余下的部分丢进了垃圾桶。两人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我想说点什么,但她还是先开口了。
“其实我很不喜欢过生日。”
“不喜欢过生日?”
她像看着水族馆防水玻璃上的裂缝般看着我的眼睛,“是啊,难道你想长大啊?反正我是不想,一想到十八后面是十九,十九后面是二十,二十以后是三十我就头疼。可是每次过生日这脑袋偏偏就会想这些,而且过生日也挺麻烦的,别的不说,至少,要生拼硬凑地请几个朋友过来凑凑热闹吧,运气不好,还会招惹一帮半生不熟的人自己送上门来。然后收收礼物,吹吹蜡烛,往脸上这呀那的抹蛋糕奶油,整得跟鬼似的,够无聊的话,少不了唱歌,喝酒。一直喝到酒泼才能醒,得了,好不容易吃下去的全都给吐出来了。弄得脏兮兮臭烘烘的这才散场。花样再多也是这样,那些人没几个真心的,真开心的更没几个。跟你说哦。”她一脸认真的盯住我,说道:“前一阵子,我宿舍有个女生过生日,也被人抹蛋糕了,事后一看,胸部前面一大块。啧啧,那帮家伙。”
“啊,不是我干的。”
她笑了。
“真不是我。”
“知道啦。”
“可他们不来,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对吧?”
“是呀,他们不来,一个人孤零零地过,会伤心地要死,可他们来了,那生日就成了花钱伤身体浪费时间来哀悼自己又老了一岁。”
她这说法倒也在理。
“一过生日我就月经不调,百分之百。等到别人过生日了,也很不爽。又要在心里念着某年某月某日某某某过生日啦,希望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又要想着送什么生日礼物才好,贵的买不起,便宜的又送不出手,俗了也不行,自己动手做吧,又有爱说闲话的人说你真够闲的,我就被人说过,说什么的都有,郁闷哪!”许若抬眼问道:“你朋友多不多?”
“没几个。”
“看得出来,我想他们一定很特别吧。”
我想想允言,又看看她,笑道:“好像是都满特别的。”
“我嘛,之前七七八八的朋友加起来足有三四十个,起初我还很为此高兴,觉得自己人缘还不错,你说是吧?”
我点了点头。
“但后来一想,不禁吓坏了,这不等于每十天就有一个家伙过生日,每十天就要送一份礼物出去?于是,我决定静下心来,决定从中认认真真地重新考察一遍,哎——”她摇了摇头,说道:“结果啊,我发现他们都不是我的朋友。”
我不禁愕然:“这也能考察的出来?”
“有什么难的,借钱呗,这最伤感情了,我呀,开口向他们每人借五百,你猜怎么着?那帮家伙没有一个愿意借给我的。要么说没钱,要么说好像跟我不是很熟,什么理由的都有,还有两个更可笑。其中一个,我跟他说我要向他借五百块以后,他居然跟说我欠我的钱会尽快还我,另一个更绝,居然说压根儿不认识我,我算看透了,害我把那个都气坏了。”
“哪个?”
“还有哪个?”许若白了我一眼,说:“不过这样也好,总算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出点血也值。哎,我说,如果我现在向你借五百块,你会不会借给我?”
“不会,现在没那么多钱。”
“有钱的话会不会借给我?”
“应该会吧,不过要打欠条。”
“要是我要你把你这个人借给我呢?”
我没有回答。
“对了,你猜我许了什么愿?”
“我怎么知道?”
“猜嘛。”
我想了想,说道:“求上帝赐予你一片小海,放养一窝美人鱼,外加两只白企鹅,三头蓝鲸,四对透明的红海豚。
她笑着摇了摇头。
“莫非是想穿着水晶溜冰鞋,牵着一只穿白色内裤黑色胸罩的熊猫宝宝,在冻僵的太平洋面上溜冰?”
“哪里,”她笑得更开心了。
“下次许这个!提示你哦,跟爱情有关的。”
“那——七彩雨下,和那个他,骑着双轮自行车,在一个5度的斜坡上顺流而下,滑行一千米,而后改乘彗星,登陆一颗心形的云朵,看日月星辰出现在同一片天空。”
许若享受般地闭上眼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问道:“然后呢?”
“然后在那颗心形的云朵上,长满四叶草的春天里,穿一千三百一十四米长的婚纱,在幸福路五百二十号举行一千零一夜的婚礼,届时,飞鸟引路,彩虹作道。万兽臣服,百花——开放!”
听完这话,许若笑得极其开心,她拍手叫好:“我算服了你了,这都想得出来!”
我说不猜了,猜到下辈子都猜不出来,你说好了。
“呐,我可说了哦,你可要给我听好了,我嘛,”许若抓起我的右手和她掌心相对着比了比手掌,而后把我的左手放在了她的左手上。
“我只希望你年年都能陪我过生日,就这么简单。”
“就这个?”
“就这个。”
“这有何难。”
“真的?”她的眼睛像是忽然怒放的花朵。
我点点头。她默默地把她的右手放在了我的左手上,而后看着我的眼睛。
“老实说,是不是想吻我?”她忽然开口问道。
我脑子里忽然空白。
“闭上眼睛。”许若说道,“初次接吻,请多指教。”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个吻出奇的美妙,无比受用——简直是妙不可言。它让我忽然想到了和倾叶的吻。而这么一来,我便觉得自己似乎做了对不起倾叶的事。但看看许若,我扪心自问,却又发觉自己没有丝毫的悔意,真的,一点点都没有。哪怕是事后再次自问依旧如此。诚然,我是恋着倾叶的,可对于许若,克服她的引力,我实在无法做到。至少那时候的我绝对办不到。必须承认:她已在我的感情链中占据着非同小可的位置。
许若竟看出了我的心事,她轻声问道:“你该不会想她了吧?”
我点点头。
“真想她啦!”她满脸惊讶的看着我,形同见到了手机化石。
我说对不起,并问她在想什么。她一定是觉得委屈了,那眼神仿佛一片终于泡开的茶叶般缓缓沉落。她一声不吭,胸脯起伏着。我等着她像上一次那样再大吼一声王八蛋,可惜没有。渐渐平复下来后,她轻轻地把我的手抓到手里,直视着我:“喜欢我?”|
“喜欢。”我也看着她的眼睛。
“很喜欢?”
“很喜欢。”我的确很喜欢。
“能再说一次?”
“我好喜欢你。”
“切,我最讨厌人家说实话了。”她的唇角上扬着,涨满后迅即平淡下去:“那——那肯定也——很喜欢她咯?”
我点头。
“还喜欢谁?”
“没有了。”我立马回答。
她又问我有没有跟倾叶发生过,我说没有。她脸红了,我一直以为她跟那种女孩子一样是不会脸红的。
自此,她不再发问,我也不知如何开口,两人默默相对,只是手牵着手。她一个劲地盯着我的左手,不时用食指缓缓摩挲着我的掌心,似乎在写着什么。足足过了一分钟,她忽然抬头,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了我地脸颊:“我也好喜欢你。”而后利索地放手转身——简直是落荒而逃。我像一句无人搭讪的话,呆呆地看着她渐远的背影,终究没有追上去。
回到学校,传达室的老伯说有我的信。是倾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