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宠姬》棉花君

4、第四章:莲足朱尘纤姿妙

　　在明珠的计划里,第一步，就是先想办法，让殷其雷把她迎入殷楼。这一步，她做到了。
　　从三年前开始，她就一直在苦心经营着这一切。化名明珠，组建明珠阁，然后使自己成为名动江湖的名妓。名妓明珠一曲小令，令整个江湖为之震动，让殷其雷不得不注意到她的归处。之后便是火烧明珠阁，以身涉险跳下阁楼。其间还冒险信了一个完全不知是否可靠之人。甚至连她的名字，也是一个局。
　　明珠。十年前，因为一颗据说是有使人长生的神珠而灭门的，白鸢英门。
　　明珠阁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情报搜罗机构。她轻易地就得到了许许多多这位殷楼主的情报，自然也就知道，此人与白鸢尾族，渊源颇深。
　　一开始，她还在奇怪，为何她明珠放话要寻归属，这殷楼楼主会不来。但是自从她看到殷其雷第一眼开始，她就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他不来，不是因为他与英门并无瓜葛。她的确是估算错了，却是错在，低估了此人与英门的瓜葛。他不来，是因为，他有心躲避。
　　然而，她终究还是，做到了。
　　闻名天下的殷楼，内阁却是小桥流水，九曲环廊，说不出的典雅宁静。
　　此时的明珠，已被迎入殷楼三日。从头到尾，只在被迎入的那一夜见过殷其雷一面。不过她并不急。他越是不来，她就越是肯定。
　　这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呢。
　　明珠心情很好地坐在殷其雷派给她的明珠楼二楼的窗台前，望着满园的翠色，浅笑深思。
　　千红坐在不远处的小榻上，悠闲自在地嗑着瓜子。如玉随侍在明珠身边，淡淡地问道：“小姐，接下来您有何打算？”
　　明珠愉悦一笑，道：“自然是要想办法，再见殷其雷一面。”
　　千红呸出一口瓜子壳，漫不经心地道：“吸引他的注意，等他宠信你么？”
　　对于她语气里的冷嘲热讽，明珠只毫不在意地淡淡一笑，便继续拿眼去看窗外。
　　却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恭谨的女声：“明珠小姐。”
　　明珠抬头，如玉便会意地走过去开了门。却见是殷其雷派给明珠的其中一位侍女。如玉面无表情地问道：“何事？”
　　那侍女屈身一礼，道：“肖夫人来了。”
　　屋内的明珠听得此声，只绵长地唤了一句：“请肖夫人坐吧。我这就来。”
　　那侍女恭谨地答应了一声，便下去了。殷其雷并未娶妻，如果加上明珠在内却已经有五位如夫人，这肖九娘，便是其中的大妾，总管内阁的一切事物。这些，明珠自然是知道的。这肖九娘也是个水晶般剔透的人儿，明珠一进殷楼，她便派人送来了一切平常的家用物什，打点之处，无不周到细心。只是拖到今日才来相见，恐怕是与殷其雷的冷落有关。
　　只是如今她既然来了，明珠一个新人，就断没有不见的道理。当下，明珠便让如玉给她打点了衣装，检查过后，庄重而又不招摇，这才带着千红和如玉下楼去相见。
　　却见客堂内，那肖九娘正端坐于客座上喝茶。见明珠下来，便赶紧笑吟吟地起身来相接。
　　“肖姐姐”，明珠见她热情，倒也不惊讶，只带着笑上前，任她握住了自己的双手，笑道,“让姐姐久等了。”
　　肖九娘心中为她的美貌一惊，面上却神色如常，只握着她的手拉着她坐下，笑道：“这是哪里的话。这几日姐姐事儿多，到今日才来看妹妹，还望妹妹不要见怪才好。”
　　明珠见她并不拉自己坐上主座，只让她方才所坐的客座下首，也不惊，只笑道：“姐姐总管内阁事务，自然是比妹妹这等闲人不同的，妹妹又怎么会怪呢。”
　　肖九娘似乎是对她的态度十分满意，只笑道：“妹妹真是个如水晶般剔透的人儿，这年头，像妹妹这般懂事的人不多了。难怪夫君会亲自到明珠阁去把妹妹迎回来。”
　　这话说的虽然和气，却在暗讽明珠出身风尘。明珠也不恼，只低头佯装羞涩。
　　见她那模样，肖九娘心中自是有些不快，却也未表露出来，只殷勤地询问道：“这三日来，妹妹住的可好？下人们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
　　明珠摇摇头，说不出的娇柔妩媚，只笑道：“有姐姐亲自打点，还有什么不周到呢。”
　　肖九娘端庄一笑，只道：“有件事，姐姐倒是忘了的。夫君有个规矩，凡是入门的女子，都要穿一个月的木鞋。你看夫君不提，姐姐倒也忘了。今个夫君宴请一些江湖上的朋友，许是要妹妹去弹琴助兴的，我才想起来……”
　　明珠看着侍女送到眼前的托盘上的那只几乎只有自己一双手大的小小木鞋，不由得微微颦了眉。这殷其雷，难道要自己的每个女人在进门后，都穿一个月的小鞋么？
　　看她皱眉，肖九娘只当她是嫌鞋小，不由得笑道：“这是夫君立下的规矩，其实也就一个月，挨过去就没事了。”
　　明珠只低头答应。肖九娘嘱咐了几句，让明珠今晚一定要穿上这木鞋，以免殷其雷生气，又客套了几句，便带着下人们走了。
　　肖九娘一走，如玉便抢先开口道：“小姐，你的脚刚削了足，这鞋……”明珠是习武之人，平日里从来也未荒废过武艺，因此她的手脚都会长出厚茧。虽然不太可能会被人看到足，为了保险起见，明珠从来也都是让如玉把她足上的厚茧和手上的一起削去。虽是疼了一些，这几年来明珠却也从来未间断过。只是为了不耽误练武，如玉会把她的绣鞋都缝得无比细软，避免她的双脚在刚削了足之后那段最娇嫩的时间里受伤。而前几日，明珠刚削过一次足，此时要她穿这木鞋，无疑是勉强。这回不仅是如玉，连千红面上也有忧色。
　　明珠伸手拿起那双木鞋放到脚边试了试，用力挣了几挣，才把脚伸进去，却是已经疼得香汗淋漓。她却只微微一笑，道：“不要紧，只不过走几步路罢了。还能死人不成。”
　　千红面无表情地道：“你放心，就算你的脚烂了，我也能给你治回来。”
　　明珠望着她，浅笑不语。
　　千红面上一红，却是尴尬地别过头，兀自道：“我只是怕你脚废了，要我来背你。”
　　明珠轻柔地笑道：“我知道。”
　　“……”
　　————————————————————————————————分割是美德——————————————————————

　　是夜。殷楼夜宴。
　　殷其雷把大宴设在这内阁的桃园之中。国主偏爱桃花，凡大新人士，位高势重者，家中都有这么一个桃园。殷其雷是江湖人士，在江湖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府内的桃园自然是极尽繁盛。此时又正是阳春三月，桃花鼎盛之时，一时之间，只见园中片片缤纷，漫天飞舞。微风吹过，便有阵阵花香混合着酒香传来。殷其雷高踞首位，一身紫袍，以银冠束发，盘坐的姿势掩不住他矫健修长的身姿。在座者都是江湖俊杰，人中之龙，却都无法掩盖他浑身上下散发的凌厉霸气。他身边随侍着肖九娘和许绵绵两位侍妾，此二人皆是盛装打扮，
　　端庄浅笑，更衬得殷其雷的意气风发，英雄豪杰。
　　偌大的场中，仅有一位舞姬，身着白裙，配合着那座下的另一名歌姬的琴音与浅唱，妖娆起舞。似那飘落凡间的月中仙子，在漫天的桃花之间似一块恍若无形的白绫那般舞动。
　　这二女子，正是殷楼主的一对双生宠妾，樱桃温香口，杨柳软玉腰。
　　这温香软玉姐妹二人，即使是在殷楼外，也是极富盛名的。只是这一次，在座宾客的心却都不在她们身上，只对这眼前人间哪得几回闻的轻歌曼舞视若无睹。
　　殷其雷左手下客首座一人，青衣峨冠，面如冠玉。正是江湖中四大名门之一的鲁阳轩辕门少主，轩辕拓。此人少年成名，却并无轻狂之名在外。只是今日，却不知为何，直接开口求见人家府上新纳的宠姬。只见他只听着那温香的琴曲，摇头摆脑细品一会，便大咧咧地冲首座的殷其雷一举杯，道：“在下听过许多名姝的曲子，却都觉得不如那昔日明珠阁的明珠小姐的好。殷楼主既然已经抱得美人归，为何不让美人出来与大伙一见？莫非是美人姝色，殷楼主想要金屋藏娇，不想让我等外人一睹芳容？”
　　此言一出，座下立刻有人附和道：“当请美人出来一见！”
　　殷其雷闻言，却是看向自己右手下客首座的一人，却见那人对他微微一笑，亦道：“不知吾等，可有这个福分？”此人一身简单布衣，无片甲在身，在一群气势惊人的江湖人中丝毫也不显眼。此时注意到他，却才发现他的相貌极其俊美，而且另有一分悠闲自在的风度，非但不弱于人，反而有一种隐而未发的气度凌驾于众人之上。
　　“既然如此”，殷其雷略一沉吟，便对随侍在身边的肖九娘道，“你去把明，明珠请来，为大伙献上一曲吧。”
　　肖九娘答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坐在殷其雷左手侧的妖媚女子却冷哼了一声，娇声道：“温香软玉都在此，难道还比不过一颗珠子么？”此女正是殷其雷的二妾许绵绵，出身大家，脾性骄纵。再加上在几个侍妾中，她的地位虽不如肖九娘，却仗着出身处处压肖九娘一头。至于温香软玉，则根本不能与她争锋。因此她便日渐托大，只当终有一日要坐上这殷楼楼主夫人之位。对于这几个女子之间之事，殷其雷也不是不知，只是肖九娘隐忍，温香软玉也不曾生事，凭许绵绵一人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来，殷其雷也就不多理会。这却让许绵绵自认是他有心纵容，便日
　　渐跋扈。此时听说楼中新来了一位曾经是花魁的女子，她又怎么可能不心有不快。
　　这许绵绵的声音虽然不大，在座的却都是武林高手，哪有听不到的道理。
　　当下，便有人调笑道：“许夫人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男人哪个不是喜新厌旧的。温香软玉虽好，可是那堪比朱雀的明珠小姐既然在府上，吾等又怎么可能不想一见？”
　　听得“男人哪个不是喜新厌旧”这话，许绵绵当下便脸色一变，只冲着那人道：“不过是一个风尘女子，难道就是新人么？”她意在暗讽明珠出身风尘，肯定已经失贞。此言一出，已经是大大地丢了殷其雷的脸面。
　　众人都当是笑话，纷纷笑道：“原来楼主娶了旧人！”
　　殷其雷脸色一变，当下便道：“来人，二夫人累了，快请二夫人下去休息吧。”
　　直到此时，许绵绵才恍觉自己说错了话。她虽骄纵，对殷其雷却又是有些畏惧的。当下也不敢再多言，只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随着丫鬟下去了。
　　正在许绵绵下去的时候，明珠恰在千红和如玉的扶持下，款款而来，大有旧人去，新人来的架势。许绵绵心中不由得又暗恨，只在与明珠擦身而过的时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便摆着柳腰，气哼哼地下去了。
　　明珠一直低着头，却是因为隐忍着足上的痛楚。肖九娘见她那样，也有些不忍，只低声道：“妹妹，委屈你了。也就这一个月，过去了，就好了……”
　　闻言，明珠只抬头对她微微一笑，柔声道：“不碍。姐姐请不必挂心。”
　　此时她们一行人已经进了桃园，肖九娘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只引着她行至场中，向众人款款一礼。
　　“明珠见过楼主，见过各位。”足下虽疼，明珠却始终也不动声色，只一直低着头，向众人行礼。
　　“不必多礼。”首座上，殷其雷淡淡地道。肖九娘已经坐回了他手边，却不是刚才的右手边，而是刚刚许绵绵坐的左手边。
　　明珠答应了一声，便缓缓抬起头来。周围传来一片抽气声和赞叹声。在座诸人，有不少都是与明珠为名妓时相交的侠士，却大多已有一段时间不见。经过美人寻归，明珠楼失火等诸事之后，再见之时，她已然是这殷楼楼主的爱妾。再看她的绝色容颜，诸人只觉得比自己记忆中的还要美上几分，无不摇头叹息，只道这女子已为人妾，以后再难相见。真是可惜。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明珠只佯装羞涩地低下了头。这，正是她使用媚术想要的结果。引起的注意力越多，就越有可能，引得殷其雷关注，也引得那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之人出来！
　　却在此时，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视线正炽热地钉在自己身上。她不由得微微一颦眉，抬头望去。果然见那人正端坐在那里，凤眸含笑，正直直地注视着自己。
　　明珠微微一怔：凤六合怎地会在这里？而且还坐在象征着与家主最为亲近或是客人中地位最高的殷其雷的右下首？
　　却见殷其雷只对这二人堂而皇之的对视视若无睹，只淡淡地道：“明珠，蒙各位抬爱，你就为大家演奏一曲如何？”
　　明珠敛回心神，只柔顺地又行一礼：“是。明珠献丑了。”行礼时她的娇躯因足下的疼痛微微一晃，却被她不动声色地掩住，只腰身一摆便站稳了，却是姿如拂柳之态，令众人再度纷纷赞叹她的身姿曼妙无双。
　　如玉下去取琴。明珠由千红扶着立于场中，却一直低着头。倒不是因为羞涩，只是她一直感觉到那道熟悉的视线还定格在自己身上。不知为何，她就是无法像面对他人那般直视或是无视他，只能低头佯羞回避。那目光中，没有惊艳，没有赞赏。那是一缕恍若淡如清风又炽热得似酷焰一般的光。不知道是不是明珠的错觉，她总觉得，那视线一直定格在自己被小鞋蹂躏的足上，似还带着些愤怒……
　　明珠被看得有些受不了，真想大声骂他一句：看什么看！
　　却此时，如玉取了琴回来。在众人的一片奉承和期许声中，明珠也松了口气，只在千红的扶持下，款款地向琴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