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宠姬》棉花君

2、第二章：十面埋伏醉笙歌(一) 山雨欲来前

　　明珠阁有花魁明珠，回眸一笑，百媚丛生。明珠小姐年芳双十，诗曲双绝，沦落风尘已有三年，偏偏还是冰清玉洁，出淤泥而不染。多少少侠权贵欲一亲芳泽，却都不得其门而入。此女风姿卓绝，偏有又一颗七窍玲珑心，虽沦落风尘，却洁身自爱，是这许多江湖少侠梦寐以求的佳偶。
　　古有朱雀神鸟。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非梧桐不栖。
　　某一日，美人懒起梳妆，正是对镜贴花黄，轻点朱唇时，望着铜镜中的绝色容颜，却突然伤感，便吟出一句小词。
　　清秋冷，年华误，本不爱风尘，欲择欲择醴泉渡。
　　这句小词不慎被人听去，流传出去，一夜之间整个江湖为之震动。那绝色的明珠，难道竟有了从良的心么？要知道，这三年来，欲为明珠赎身的人不在少数，其中不乏朝廷江
　　湖的各方权贵，可是明珠从不答允，宁愿继续欢场卖笑。如今她既有了从良之心，即使是以朱雀神鸟自比，表明不愿屈就，也已使得各方少侠公子争相而来，都自认能为明珠小姐
　　的醴泉而渡。
　　一时之间，明珠阁外，各方人马云集。这些人都是已经成名的侠士，或是大家士族之后，虽都是为了美人而来，却又因为顾忌着彼此，而不敢轻举妄动，成对峙之势，致使明
　　珠阁外十面埋伏，三天来，鲜少有客上门。
　　明珠阁内，却因无客上门而一片平静。
　　“外面的势头怎么样？”明珠一边俯身凝眉挑那香炉里的熏香，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这熏香是千红特地调配的，有促进伤口愈合的作用。
　　她身后的桌旁，如玉一身夜行衣，正坐着侧头让千红替她包扎脖子上的伤口。听得明珠发问，如玉便道：“除了殷楼主，该来的都来了。其中最有势力的，是鲁阳轩辕门的轩辕
　　拓。不过他似乎并不想暴露身份，是跟着南渊欧阳氏的欧阳狄来的。”也正是因为有此人在，她才会在出去打探的时候受伤。
　　“轩辕氏？”明珠若有所思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轩辕家和欧阳家，都是爹爹生前的好友。轩辕拓大哥我幼时也见过，轩辕门不是惯用毒的啊。”
　　如玉微微一笑，对明珠的聪慧，她已不是第一次见识。只不过几句话，明珠便猜到她是伤在那轩辕拓手中。只是，她的伤口带毒，却是不假。
　　“小姐，您放任他们盘踞在阁外，已经三天了。接下来，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等明珠回答，千红就已经抢先问了出口。她刚给如玉处理过伤口，只放下手中的药瓶和湿手绢，寻了块帕子擦了擦手，道：“小姐，你一心想要入殷楼，难道是断定殷楼是你家的仇人么？”如果是的话就不妙了，谁不知道殷楼楼主殷其雷手段雷厉，不过十余年，就使殷楼发展成连等同与武林盟主的轩辕氏都忌讳三分的杀手组织。虽然殷其雷是用手段覆灭了昔日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夕楼，而后在其基础上建立殷楼，才使殷楼发展得这样快。可这也正说明此人作风阴狠至极，连组织都能背叛。若是明珠认定他是仇人，非要与他扛上，那可就……咳咳，千红在心里暗想，就算是要她背负毁约之名，她也要不顾江湖道义先跑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嘛。
　　“如果没有意外，那我打算今天晚上就动手”，明珠先回答了了如玉的问题，然后略一沉吟，才道，“我不确定殷楼是不是我的仇人，只是根据江湖传闻，那殷楼楼主，与我……我族似是大有关联。我只是想试探一二，并不想与那殷其雷对上。千红，你大可把你那小心肝放回去，不用再担心不逃跑也是死，逃跑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心事被看穿，千红只很习惯地撇撇嘴，道，“小姐说的是。”
　　闻言，明珠只微微一笑，便走上前去欲查看如玉的伤势：“如玉，你的伤怎么样？”
　　却在此时，这偏阁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明珠等三人有些诧异地望去，却正对上一个白衣公子风度翩翩的身影。
　　凤六合很自在地回头自己关上了门，那模样，倒仿佛是在自己家一般，又似是以为屋里没有人。但显然他是知道屋里有人在的。他一转身，便头也不抬地抱了抱拳，平静地道：“明珠小姐。”
　　明珠一惊，此时方才回过神，但如今要护住身后穿着夜行衣的如玉已是来不及，千红洒落在桌上的各式江湖中人的用具也来不及收起来了。她心思一转，便只先不动声色地款款一礼：“凤公子。”
　　不想被人知道被撞破，想要继续保持秘密，方法有很多。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便是杀人灭口。然后毁尸灭迹，一了百了。这种事情，明珠也不是没做过，但是那青桑少主却是多次行恶在先，即使没有撞破她们的秘密，明珠也不会留他。而这凤六合，老实说，虽然不知道他的底细，明珠私心里却是不愿意杀他的。那么，是要威逼或是利诱，都还要再
　　静观其变一会。
　　主意打定，明珠的笑容坦然了很多。她笑着上前，执着那一直与前两天一样还是用那种直接的视线盯着她看的凤六合的手，向外走去。她身后，千红和如玉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一切。凤六合只在刚开始的时候微微一僵，然后便坦然地随着她走到了香兰室。
　　“现在是大白天，为何那位姑娘要穿夜行衣？”一落座，凤六合便开口问道。
　　明珠见他神色如常，只在心中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带着笑莲步轻移至琴案后，款款坐下，素手婀娜地拨弄了琴弦。空灵的琴声流泻而出，明珠望着对面那人笑道：“如玉之所以在这大白日里穿夜行衣，是因为外头那群人总是昼伏夜出，天天夜里闹得我们不安宁，白日里反倒歇下来。”
　　凤六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还随着琴声打着节拍，一派悠闲自在的模样，口中也似是不经意那般问道：“小姐是否有所图？”
　　明珠微微一怔，琴声却丝毫未乱。只见她淡然地笑道：“有。”既然妈妈放了这人进来，还特地引了他去偏阁，想必她要瞒他，也是不可能了。既然如此，那倒不如实话实说，实在不行，她还能用最后的手段。不错，她是不想杀他，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不会杀他。何况，囚禁，下毒，各式各样的方法多得数不胜数。她怕他个鬼！
　　凤六合却似是不知道明珠心中所想，只继续用那种近乎无辜的态度仔细品了品琴声，继续单纯而直接地问道：“那姑娘有何所图？”
　　“是为了引殷楼楼主来。”至此，明珠已经完全想通，对答之中也利落了很多。她坐在琴后，只似笑非笑地望着那俊美无双的年轻公子，端看他能玩出什么把戏来。
　　“殷其雷？”凤六合略一沉吟，然后又用那种理所当然地不得了的语气道，“他没有来。不过如果小姐想要他来，在下可以帮小姐一把。”
　　“蹭”地一声，琴声一紧。明珠勉力稳住心神，只冲着凤六合道：“什么叫公子可以帮奴家一把？”
　　凤六合咧嘴一笑，竟是说不出的清朗俊逸：“在下只有一个问题，请问小姐，芳心可已许了他人？”
　　明珠呆住，手下的琴声也终于停止。她定定地望入那人眼中，却见他眼中澄明一片，甚至还带着些许紧张。她松了一口气，想着自己阅人无数，就姑且赌上这一把。
　　“自然没有。奴家要入殷楼，是另有所图。”绝色的容颜，迷人的微笑，名动江湖的名妓，此时就真的似一颗明珠那般熠熠生辉，叫人移不开眼。
　　凤六合却闭上了眼，摇着头道：“小姐请不要对在下使用媚术。莫说在下已经见多了更厉害的媚术，小姐这等功力，对在下而言已经没有作用了。何况在下的心已经在小姐身上了，小姐也没必要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在下。”
　　一代名妓，纵横欢场数年的明珠小姐，此时却突然羞红了脸。凤六合并未睁开眼，却仿佛看见了一般弯起嘴角微微一笑。
　　见他笑，明珠又更尴尬了一些，却是回过了神，继续动手拨弄琴弦，却有些颤抖：“奴家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凤六合又笑道：“在下可以替小姐找小姐要的人来。”
　　琴音一颤，屋角的香炉上袅袅的轻烟也微微一晃。明珠敛去了嘴角的笑意，直视着此人道：“公子与殷楼主是故交？”如果是故交，就算他引了人来接她进殷楼，殷其雷也会对她顾虑几分，那她的计划，还不是要付诸东流。
　　凤六合却笑得更开了：“在下与殷楼主的确是故交。只是，若是小姐开口，在下可以什么都不问，以小姐想要的方式，助小姐一臂之力。”
　　见她一脸警觉，凤六合只毫不在意地继续道：“小姐可以不信在下。只不过如今这种形势之下，小姐就算姑且一试，难道还没有能全身而退的信心？”虽然不是完全搞清楚这女子身上的秘密，他却知道她现在所面临的，最坏也就是全身而退了。如果是为了引殷其雷来，那她这一局，应该已经是部署了多年。若是就此放弃，恐怕她要再兴风雨，就难了。
　　明珠瞪着他不说话。
　　凤六合笑道：“四川唐门的红姑，千红姑娘似乎就在小姐身边。小姐如果不信在下，可以让千红姑娘给在下配一味药，让小姐安心，如何？”
　　“……”明珠美目微眯，也不顾深思，只有些赌气地道，“好！”
　　凤六合露齿一笑,道:“还有一件事，在下觉得应该知会小姐一声。”
　　“什么？”
　　“这一次，不是妈妈请在下进来的，而是在下自己翻墙而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