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赛博养老生活》丰作鼠鼠

4、第 4 章 两只老鼠 他好像误解

　　泥泞与腐殖质的重压还残留在体表，一只沾着黑褐色泥块的手突然从瘟疫坑的堆土中猛地伸出，指节用力抠住坑壁的土层，指甲缝里塞满污垢。
　　紧接着，江零的脑袋缓缓探出，头发凌乱地黏在脸上，周身裹着腥腐的泥味，眼神却清明得很——褪去炮灰贱仆的皮套，露出自己原本的面容，此刻的他倒真像从地狱爬回的丧尸，每动一下，身上的泥块就簌簌往下掉。

　　饿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从清晨到现在只吃了硬的像石头的黑麦面包，再加上刚才的消耗，他早已饥渴难耐。反正一星任务已经完成，五星反派任务还没正式启动，奔赴下一个“拍摄点”前，他干脆潜回瓦勒留斯庄园，偷点吃的垫肚子。

　　“啧，怎么又少了点？”

　　胖厨娘将牛奶罐重重放在案台上，叉着腰嘟囔，语气里满是烦躁，“这臭老鼠真是没完没了，迟早把你抓出来打死！”此时正是午后，厨娘们大多在休息，只剩一个胖厨娘在灶台前收拾残局，准备晚餐的食材。

　　江零缩在桌底，桌底积着薄薄一层灰尘，刚好能遮住他的身影。

　　看着厨娘端来的冷掉的熏肉和面包，趁厨娘转身倒牛奶的间隙，猫着腰迅速顺了一片熏肉。刚送进嘴里，就皱起了眉——口感偏干，熏肉带着一股怪异的咸腥味。他在心里暗自评价：难吃。就连贵族家的饭都这么水准堪忧。

　　按理说，闯关时饥饿是常态，他早该习惯不正常不固定进食，可正是那些连饱腹都成奢望的漫长经历，让他如今对吃愈发执着。既然现在身无牵挂，又不用再扮演炮灰委屈自己，他绝不想再亏待自己的胃。

　　等厨娘骂骂咧咧地离开厨房，江零刚撑着桌腿要起身，就听见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立刻缩回桌底，眯着眼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是莱德。

　　少年依旧是那身肮脏的粗麻仆役服，却比白天多了几分警惕，眼神快速扫过厨房，确认没人后，熟练地踮脚打开上层的木头储物柜，取出一壶蜂蜜。他没有多拿，只是仰头对着壶口抿了两口，便立刻将蜂蜜放回原位，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响。紧接着，他又拿起案台上剩下的半杯牛奶，小口饮尽。

　　江零在心里了然：固体食物少了容易被察觉，液态的各偷几口，反倒难被发现。这小子倒是精明，看来在庄园里偷偷搞小动作不是一次两次了。

　　就在莱德准备转身离开时，脚下不知碰到了什么，猛地顿住，下意识蹲下身查看。
　　下一秒，两人的目光在桌底与地面的缝隙处撞个正着。

　　“……”

　　莱德瞳孔微缩，脸上闪过惊讶与防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压低声音质问：“你是谁？”

　　江零刚才在坑里就把炮灰的皮套脱了，随便套了一张脸，不至于被当场认出来。
　　脑子里的谎言在“新来的仆人”“厨娘的情人”和“小偷”之间迅速徘徊了一下。

　　权衡片刻，他立刻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从桌底慢慢爬出来，身上的泥污蹭得更厉害，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惊恐：“对……对不起，我太饿了，是逃难路过这里的，实在忍不住才进来偷点吃的。求求你不要告发我，你的事我也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这个说法破绽相对少，无论是作为真话还是“贼的狡辩”。

　　江零摆出求饶的姿态，他没点过魅力点，这方面没加成。
　　但穿得够破烂、满脸狼狈，那股饿极了的卑微劲儿倒是真的，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可怜的。

　　莱德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里满是怀疑。

　　江零就等他下判决。

　　片刻后，莱德开了口，语气冷淡却带着几分好心：“你还是快跑吧，上一个溜进来的小偷，已经被打死扔给男爵的猎犬了。”

　　“谢谢您！”江零立刻顺坡下驴，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手脚并用地爬到窗边，作势就要翻出去。

　　“等等。”莱德突然开口阻止他。

　　江零动作一顿，转头看他。只见莱德皱着眉，低声道：“走这里容易被巡逻的士兵发现，我带你走另一条路。”

　　江零心里诧异：主角是这么善良的人设吗？
　　还是觉得自己万一被抓一定会把他也抖落出来？

　　“您真是太善良了！”

　　他跟着莱德走出厨房。厨房位于庄园最东侧，南边是佣人房和酒窖，西边连着主人的餐厅与客厅，与北边的书房隔一条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出口只有三个——正南边的佣人门、西边客厅外花园小路通往的正门，还有主人卧室外的专用门。

　　江零其实从厨房窗户翻出去，越过东侧小花园就能翻墙离开，他就是这么进来的。但那面墙的高度远超普通小偷的能力，贸然攀爬只会引人怀疑。于是他乖乖跟着莱德，顺着小花园的围墙往北走。

　　途中经过一丛结着红色浆果的灌木，江零口水分泌，正想伸手摘一串藏起来，万一之后再饿了还能应急。

　　“那个很难吃。”莱德的声音突然低低响起，好像随口提醒。

　　连原住民都觉得难吃，江零默默收回手。

　　两人走到一段爬满蔷薇藤蔓的围墙前，莱德停下脚步，抬手对着藤蔓轻轻虚按。

　　江零看着——只见原本缠绕得密密麻麻的荆棘竟像活过来一般，缓缓往两边蠕动，露出后面一个半人高的隐蔽洞口，甚至还伸出一支带着红色花苞的嫩枝，蹭了蹭莱德的手腕，像在撒娇。

　　他倒不是惊讶莱德的魔法能力——毕竟早就知道对方是魔法师学徒。真正意外的是，这小子明明实力还这么弱小，居然敢毫无防备地向一个陌生人暴露底牌，大概这就是纯爱世界的天真吧。

　　“我不会忘记您的！”江零弯腰钻进洞口，转身消失在围墙外。

　　江零走了有一段时间后，莱德边默默回到马厩继续喂马、清理粪便。

　　刚走进马厩，就听见旁边的马夫沙克阴阳怪气的嘲讽：“拉个屎要这么久？去拉屎还是去吃屎了？”说完便自顾自地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轻蔑。

　　莱德没有理会，只是沉默地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马厩里的粪便，动作麻利，在心里忍不住复盘着这次明显不对劲的见面。

　　首先，对方看到他时，完全没有对他那近乎异类的气质，像驴马一样的耳朵表现出丝毫惊异，态度自然得像是见惯了异族，这在种族偏见根深蒂固的落藤郡，实在反常。他很少能和人这么平静地对话，刚才不知怎的，就下意识把人放跑了。

　　但违和感不仅来自于这里，还有什么别的细节，他的直觉先大脑一步察觉到了。

　　是什么呢？

　　他抱着一捆草料往石臼里放，草料的粗糙触感蹭过掌心，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江零的身影，从那张陌生的脸，慢慢下移到对方身上沾满泥印、早已分不清原本颜色的衣服上。

　　那件衣服……

　　莱德的动作猛地顿住，莱德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杂种，发什么呆呢？！”沙克抱着一捆明显比莱德少的草料，慢悠悠地走进来，见他站在原地不动，立刻厉声叱骂，“懒鬼，还不快干活！”

　　莱德攥紧了手里的草料，低头继续往石臼里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