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十 战事 十 战事 ...
-
十 战事
白浅跨出院门正瞧见折颜立在外面,用手在额上遮成凉棚不知在朝远处望些个什么,见她出来,边朝这处走,边打量着她,问道:“小五,你还好么?”
白浅不知如何作答,好是好的,她逃出生天,却到底是有了劫后重生的悲凉。
“如你所见,本上神安然无恙。”白浅应得有气无力,尾音拖得老长。
“看来当初和你娘商议送你来学艺这事颇有远见。”折颜又是关切又是欣慰的继续说道:“你的爹娘和哥哥们要去九重天找天君算账,又要接你回去,被我劝住了,如今那些人都被关着,去了不见得有什么用,倒是让你有这处地方静静心确是很好。”
白浅把玩着手中的扇子,嘴里含糊不清的道了声谢,折颜也没理会,又说起乐胥一事且道:“我心中有个疑惑,你别动,待我查看你的元神。”说话间便挥手在她额上探去,须臾又收回,了然道:“原是你师父将你护在他元神里,难怪她伤你不得。”
白浅惊诧道:“折颜你不要乱说,我算得上什么?值得师父用元神护佑!”
“自然是你在九重天上墨渊不放心,便用了此法护你周全,唉!墨渊啊!”折颜的叹息中尽是纠结。
白浅隐隐记起,大婚前半月光景,她亲往昆仑墟送喜帖,师父正在殿上饮茶,接过喜帖打开看了,就让她坐好,挥手施了一个术法,却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只说能护她。
她那时喜不自禁,全然没有多想些究竟。
折颜又说了另一件事:那日天君为对付墨渊放出叱穹兽,那神兽发威将锁妖塔推倒,塔顶的法印从九重天掉了下去,摔裂在章尾山,一时地动山摇戾气冲天,那已在章尾山沉睡十几万载的魔尊,竟因此苏醒。
“这位魔尊与你的师父的渊源,来日得空时再说与你听,若她来了昆仑墟,你是晚辈,要懂得敬让。”折颜这样吩咐,白浅只管点头。
折颜走前打开拎在手里的麻布袋子,掏出几只枇杷:“从青丘带过来的,你爹娘让我带话给你,若想回头,青丘的狐狸洞永远给你留着。”
有小童子报说九重天的太子前来寻妻。
夜华的脸苍白得不带一点血色,似乎随时要倒下去般,然而他步履急切向她走来。白浅看着他的墨发玄衣,心上涌出莫名的戾气,玉清昆仑扇朝地上轻划,他们之间骤然升起一道焰墙,唬得附近山洞里的一只穿山甲受惊而逃。
“浅浅!”夜华眼中的绝望被火光映得赤红,他身体晃了晃,哑声轻唤,“浅浅,是我不好,没能护得你周全。”
白浅看他被焰火迫得后退两步,心里稍松一点,这个术法是她跟叠风学的,后来万万年不曾使过,想不到第一次用上竟是对着夜华。
“活着终是好的,若我那日元神化尽而死,就只能受用这句没什么意义的道歉了。夜华,如今你母妃被关在狱法观沧,要说你与我的心还在一处,怕是连那只穿山甲也不会信的。”
纵使焰墙灼烫无比,夜华仍感觉到白浅风淡云轻的回答中透出的冷意,他急道:“浅浅你听我说,等这一切都结束,我们离开九重天,去一处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生活,好吗?”
“夜华,其实刚刚我想与你说的是:愿我以后与你永不相见!只是眼下这般情形,确实不适合做任何决定,你回去吧。”白浅转过身,一步步走了回去,山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泪又落了下来。
曾经他们两情相悦,觉得只要在一起,任他海枯石烂天荒地老都是不怕的。可笑的是,命运若要让他们凉下心来,不用什么天荒,什么石烂,在重重谋划面前他们颓然无力,从前她是凡人素素时如此,如今她是青丘白浅亦是如此。
她边走边哭,不知撞到谁的身上,清淡的莲香,她抱住不撒手,一直哭下去,哭到天黑。
第二日起床后往镜子里头瞧了瞧,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心里倒透彻了不少。
叠风端了一碗药走进来:“十七,你可有好些?”
“什么好些?”白浅不明就里。
“你不晓得么?你昨晚发烧了,说了许多胡话,师父守了你大半夜。”
“哦?我不知道,师父呢?”白浅将一块帕子浸了凉水,盖在眼上消肿。
叠风瞧着白浅那幅样子,顿觉得好笑,他走上前来给她拿掉帕子: “与东华帝君在殿上议事,师父忙得脱不开身,还执意亲自照顾你……”边说边伸手在她眼前挥了一下,白浅顿觉眼睛一阵凉爽,喜道:“这术法好,大师兄你再教教我……”
叠风道:“今日昆仑墟上甚忙,改日再教罢,你且歇着,不要乱跑……”
夜华在昆仑墟山门前站了一夜,第二日也仍未回去,白浅置之不理,去后山喝茶去了。
掌灯时分,白浅踱进了子澜厢房,子澜正要歇息,见她进来有些恼怒:“十七,你怎的不敲门就进来?”
“师兄,我那屋里药气太浓,来跟你挤挤……”白浅尚未说完,见子澜一脸嫌弃,便道:“当年师父刚回昆仑墟,你不也是去我房借宿么?”
“那时惦记你七万年,见了便如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般,如今不同了。”子澜给她搬来一个条凳让她坐了,又道:“有话快说!”
白浅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圆月,缓缓道:“师父今日与东华帝君议事,是你在殿上侍候的,说说他们讲了些什么?”
子澜颇不自在的挠挠头道:“咳咳……原来你想问这个……”
“不然半夜来你这破厢房干么?”白浅边说边在凳上坐了。
“师父和东华帝君谈的,大概是这么一回事,神魔大战时有个兕族,你可晓得?”
“听我父君说过,你继续说。”白浅道。
“这个兕族的头领当年被东华帝君所杀,可是最近又出现了一个兕王,他与天君,暗中往来,还做了一笔甚是卑劣的勾当,就与你有关。”
“与我?”
“天君对你飞升上神历劫的事情甚是担心,你晓得罢?”
白浅想起大婚夜里那杯忘情酒,黯然点头。
“兕王让天君寻个太子不在的时机,将你交给他,他想取走你的灵力,用来助于自己修炼飞升之用,将你还回的时候,他在你身上施一道术法,你就会成为一个听命于天君的人。”子澜尽量用平缓的语调徐徐道来,然当初听到帝君讲起的时候,他咬牙切齿的声音连师父都听到了。
“唔,这个交易听上去不错。”白浅从袖里掏出一壶酒拍开封土,举头喝了一口。
“唉唉,你怎能兀自喝酒,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兄么?”子澜抗议道。
白浅又取出一壶扔给他。
“待兕王修成正果,将与天君一暗一明,统领四海八荒。”
“天君已经是天地共主,何必要他帮扶?”
“十七,你当真不晓得么?从前父神给了东华帝君天地共主之位,那是帝君有实力,后来让位给老天君的时候,四海八荒就已经有部族不服生事,如今这位天君本事不到家,部族头领们心心念念的是咱们师父。”
“师父?”
“对啊,咱们师父是父神嫡子,是真正应该做天地共主的人,况且师父护佑四海八荒数十万年,向来不计功名,着实让人钦佩。天君眼见诸部族眼中只有师父和东华帝君,心中愤懑,所以就受了那兕王的蛊惑。”
“皓德老儿就是把天地共主之位看得太重了,师兄,你是说那兕王想用我的灵力去修炼,最后对付师父和东华帝君?”
子澜点点头,饮了一大口酒:“这些事情都是央措供出的,他还知道巫王在一处隐秘的地方偷偷练兵,但他不晓得具体位置,皓德那老儿死活不说,帝君让他先受雷刑,可是不想皓德此前用悬魄修炼有些操之过急,虚火伤身,竟抗不过雷刑,如今仙元涣散,元神缥缈,离身归混沌不远了。”
白浅思忖兕王欲起事,天族却连敌军在哪都不清楚,师父和东华帝君这几天能找的地方恐怕都找遍了。
子澜又道:“十七,九重天上的事情你待如何处理可想好了?帝君说那日太子殿下去寐羿谷遇上对头,那个人本来不是他的对手,却会幻出你的样子,太子殿下着了道,吃了大亏,那人本可以杀他,却放过了……”
白浅抬头看了看夜色,心道:“本以为夜华那日以身挡剑是故意气我,现在想来也许是无力拦我不得已而为,他身受重伤,母妃又要遭受雷刑,可他却在这里执意不走。难怪乐胥会恨我至此。”
她将手中的酒一气喝光,从条凳上下来:“师兄,你歇息吧,我去看看他。”
白浅终是将夜华劝回九重天,她让他好好养伤,将九重天上的事情打理好,十日之后,她自会回去。
此后许多天里,她都没能再见到师父。直到有一日日暮时分去师父寝殿换桃花,见师父守在灯下拿帛缎轻拭轩辕剑,剑光与灯光映照下,本来清雅内敛的面庞上添了几分落寞,他向她点头,似乎在思量什么事情,白浅只是看了一眼心中已被霜雪落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