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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叫二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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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玉峰上,郁郁葱葱的树木将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围了起来。湖泊的边缘处长满了颜色各异的花朵,随着微风轻摆,争奇斗艳竞相开放,间隙还能听见清脆的鸟鸣,无限生机。
一阵淅淅嗦嗦的声音响起,湖边的一个矮小树丛中剧烈抖动起来,然后唰一下,从中钻出一个矮小的人影,顶着一头绿叶茫然四顾。
“咦,我这是在哪里?哇,好美的花啊!”
这时,平静的湖面泛起了微波,一圈圈荡漾开来。在湖泊的最中心,一个颀长的身影破水而出。
那人裸着上半身,一身肌肤赛雪,湿润的长发尽数披散到脑后,细小的水珠顺着肌肤纹理不舍的滴落水面,滴答轻响。他微侧着身,露出如画般的半张脸来。
“哇~”
有人。
怀涟转头朝着细细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看之下便挑了挑眉。
是个凡人,还是个小孩儿。
岸上的小孩儿很是瘦小,一身破破烂烂,脸上也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面目,看到怀涟转头,怪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啊,姐姐你怎么不穿衣服!”
姐姐?
怀涟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部,随手掐了个法决穿上白衣,飞身而起落到岸上。
岸上的小鬼头还捂着眼睛。
怀涟轻轻开口,声如玉石:“小孩儿你怎么在这里。”
这小孩儿约摸只有八九岁的年纪,是怎么独自一人爬上这臧玉峰?
“姐姐?”小孩儿听到怀涟的声音在旁响起,小小的身躯一抖,慢慢放下手看向他。
一看之下,小孩儿猛的瞪大了眼睛。
小孩儿还没有读过书,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这种直击心灵的美,只是觉得面前的人真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比这湖边的花都要更好看。
怀涟看了小孩儿的眼睛一眼,鼻尖再一嗅,就明白了。
这世间有一些妖物、精怪,天生法力弱小,无法化形。但他们偏偏以凡人精血为食,因此便修行出了特别的本领来迷惑凡人,好将他们引去杀死,夺取精血。
这小孩儿身上就有淡淡的迷菇味道。
“姐姐,你是天上的仙女吗?”小孩儿还不知道自己小命堪忧,眼巴巴的瞅着怀涟问,“是天上下来帮助我的仙女吗?”
小孩儿曾经无数次对着天空许愿,幻想能有一天,一个只属于他的神仙降落在他眼前,笑着摸摸他的头,拉起他的手跟他一起生活。
现在,他的愿望就要实现了吗?
小孩儿的眼睛亮晶晶的。
仙女?对于一个魔来说,你说他是仙比骂他全家还要恶毒,更别说是把一个男的给说成女的。
以前要是敢有人当着怀涟的面这么叫,“女”字还没说出来,就被他给动手拧掉了脑袋。
现在换成了眼前弱小的凡人,怀涟倒是来了丝兴趣。恶劣道:“我是魔。”
“魔?”小孩儿偏头想了想,明明姐姐长得比他偷看过的画上仙女还要好看,为什么要说自己是个魔?
画上的魔都是三头六臂,人的身体上顶了个猛兽的脑袋,才没有姐姐这么好看。
“没关系。”想不通的小孩儿认真的看着他安慰道,“姐姐长得这么好看,就算是魔,那一定也是个好魔。”
玉面杀神成了好魔,这话要是让被怀涟弄死的人听到,都得气活过来。
怀涟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深紫色的眼眸里光华流转。
怀涟道:“好了,小孩儿。你是我在人世间见到的第一个凡人,我便帮你一个小忙。”
怀涟的指尖凝起一抹白光,悬空点在小孩儿的前额。
小孩儿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白胖胖圆滚滚的东西就从他背后落了下来,噗通一声落地。
“哎哟,哎哟。”
那东西看着只有成人的拳头大,声音也是尖细小小的,一落地先滚了两圈,晕乎乎的爬起来就想跑,谁知刚跑了没两步,就一头撞上了透明的屏障,眼冒金星的滑落下去。
小孩儿看不见屏障,被小东西滑稽的动作逗得咯咯直笑,一把抓在手中。
“这是姐姐送给我的礼物吗?”
“怎么,你喜欢?”
“喜欢!”小孩儿重重的点了点头,“只要是姐姐送的我都喜欢。”
“那,如你所愿。”怀涟做事一向随意,想到那便做了。
指尖再度泛起浅绿色的光芒,指尖轻移,一个符文在半空中显现出来,朝着一人一迷菇打了过去。
光芒散去,小孩儿眼睛眨了眨,摸上前额,脑子里好像多出了什么东西。
怀涟适时开口:“以后,这迷菇就是你的了,它会奉你为主。小孩儿,快下山去吧。”
听到这话,小孩儿连忙一骨碌爬了起来,手里还不忘紧紧抓着晕过去的迷菇,“姐姐,你不跟我一起下山吗?”
怀涟没有说话,小孩儿只觉得眼前一花,白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远方。
“姐姐!”小孩儿慌乱出声,跌跌撞撞的拨开草丛跟了上去。
离臧玉峰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城镇,名为臧玉城。
到了山下,怀涟学着凡人的模样,依次进了城。
城中正值市集,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怀涟走在其中,饶有兴致的看向两边。
这人界倒是有趣。
怀涟在看市集,别的人在看他。这些目光中,有几道尤其放肆。
“大哥。”一青衣男子撞了撞身旁人的胳膊,他的容貌还算清秀耐看,只可惜满脸的淫邪之气将之破坏了个彻底,只剩猥琐。“看,美人!”
“我看到了。”被青衣男子称作大哥的男人咽了咽口水,目光不停上下扫视,恨不得能直接看进怀涟衣服里去。
“真是美,只可惜,是个男的。”
“男的又有什么打紧。”青衣男子笑道,“咱们兄弟两玩过的男人还少么,况且他这么美,玩起来一定更带劲,光是想想,我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出息!”青衣男子的大哥横了他一眼,转瞬也跟着笑起来,“走,可别让大美人儿久等了。”
见两人动了,人群中有的人咬了咬牙,不甘心的按下心思,隐在一旁。
这青衣男子名为秦寿,他叫做大哥的男人名为任查,两人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这两人是有名的□□浪荡子,专挑长相美貌的人下手,不分男女。听闻两人身世不凡,这臧玉城中也有不少男男女女曾遭过毒手,每每找到两人想要讨回公道,最后反被弄得家破人亡。久而久之,有关两人的背景传的越来越玄乎,无人敢管,再有被欺负的人,也只有自认倒霉。
此刻见到这两人朝着还浑然不觉的怀涟走去,不少人都哀叹出声。
可惜啊,这位貌美男子怕是要遭遇毒手了,真是造孽哟……
怀涟正在一处小摊边上,手里拿着一个荷包细细打量。
这荷包上的图案也不知是何种动物,圆头大脸,四肢短粗,没有一点凶悍之气,不过,倒有几分童稚可爱。
怀涟看的认真,面前的老板娘也满面笑容的看着他,谁知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两个有名的浪荡子。
老板娘的脸色一变,正要出声提醒,被那浪荡子满含威胁的狠瞪了一眼。提醒声就堵在了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了。
老板娘惋惜的看了怀涟一眼,无能为力的跑了。
“美人儿!”轻佻的嗓音在背后响起,有粗重的呼吸声越靠越近,一双胳膊朝着怀涟的肩膀就搂了过来。
闻到浓郁的脂粉气味,怀涟难耐的拧眉,众人也没看见他是如何动作的,人就已经站到了任查和秦寿身后。
冷冷的看向两人道:“你们是谁?”
到手的鸭子飞了,任查、秦寿一惊心还没提起来,就满眼放光的咧大了嘴。
“美,实在是太美了。”
美人儿光是背影就看的人心驰神往,没想到正面更是不俗。容颜冷淡,如梦似幻,飘然若仙。
如此美人,错过岂不可惜?任查、秦寿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里深沉的欲念。
“没想到我兄弟两今日来这一趟竟有如此艳福。”秦寿随手从身后的小摊上抽出一把折扇,自视潇洒的打开。
“美人儿,介绍一下,我是秦寿,这是我大哥任查,我两不才,合伙开了个商铺,每日不多,也就几千两银子入账,美人儿可有兴趣跟了我们?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这开端先炫富是两人常用的一招,凭着丰厚的身家,还真吸引了不少自愿跟着他们的人。
只是怀涟丝毫不为所动,听着这一口一个美人儿,已经想着要用几分力摁死面前这两人了。
“滚!”怀涟冷冷喝道。
哎哟,美人儿这么烈性!美人动怒,更显三分俏。
秦寿、任查色从心起,恨不得直接将他摁在身下就地正法。一时间目光更是火辣了起来。
“美人儿,你可想清楚了。”任查不像秦寿那样笑嘻嘻的,“美人儿应该是新来这臧玉城吧,还不认识我们哥俩。美人儿到处打听打听,得罪了我两,可没得好果子吃!”
这就是任查、秦寿两人惯用的第二招,威逼利诱。
怀涟懒得再听两人废话,转身就走。
秦寿、任查两人还不知自己已经在鬼门关上走了几个来回,看他要走,再不伪装,伸手朝着怀涟抓去。
这时候,从一旁的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个小孩儿重重的撞到两人身上。
两人不备竟被撞了个四脚朝天,小孩儿也反弹出去,屁股落地,眼里迅速浮起了一层水雾。
小孩儿龇牙道:“不准你们欺负我姐……哥哥!”
小孩儿正是怀涟在山上遇见的那个小孩儿,他看起来更狼狈了,自膝盖以下沾上了厚厚一层泥点子,鞋也掉了,光着两只小脚。
也不知道这么一会儿他是怎么追赶上来,还准确的找到了怀涟。
“你哥哥?”
秦寿、任查两人捂着屁股站起来,没成想被个小孩儿打搅了好事,满脸狞色。
秦寿道:“好你个小乞丐,胆子肥了居然敢撞我两,就你,也配有这般仙子一样的哥哥!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说着,秦寿上前两步一把捏紧小孩儿的衣襟把他提了起来。
“啊!”小孩儿短促的尖叫一声,对着秦寿拳打脚踢。“你,你胡说!我才不是小乞丐!”
小孩儿被脖颈间的力道勒的涨红了脸,不敢回头看怀涟的表情,生怕他嫌弃自己大喊道,“你们两个坏人快放开我!”
一口朝着秦寿的手腕咬了下去。
“啊!”秦寿痛叫一声,提着小孩儿的手一抖,“该死的小乞丐,你还敢咬我,我这就摔死你!”
秦寿提着小孩儿就要扔向一旁的青石台阶,还没动手,反被猛的震开了出去,倒飞好几丈砰的砸烂了一个路边的摊子,落在青石板的地上。
好半天,才传来细微的呻吟声。
小孩儿毫发无损的落了地,一脸懵懂,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任查站在一旁,瞪大眼满脸惊恐的看着怀涟哆嗦道:“你,你……”
怀涟静静的看向他,眼里魔魅流转,浓郁欲滴。
只听他轻轻开口道:“你看见了什么?”
怀涟的声音很轻,很柔,落在任查的耳里,却令他脸色大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啊,鬼,有鬼!”任查猛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像是真的见到了鬼一样,手脚并用的在地上滑动着不断往后退。
他的动作极快,围观的人还没看明白,就听着他又是一阵哭天抢地的惨嚎,一张脸白如铅纸,呼吸急促喘不上气的模样,仿佛随时都会厥过去。
“鬼,好多的鬼!别过来,别过来!”
周围还未散去的行人被任查这么一指,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有的人想着,大白天的指着自己叫鬼,这不就是在咒自己早点去死吗?还有的人害怕的往人群里挤了挤,这人怎么突然就一副中了邪的模样,不会周围真的有鬼吧?
……
任查就这么鬼哭狼嚎、连滚带爬的跑了,连他兄弟秦寿都忘了带。
那头秦寿的呻吟声也断了,不知是晕过去还是死了。
出了大事了!
没人敢上前查探秦寿的情况,众人深怕惹火上身,很快就散了个干净,只余寥寥几个还站在原地。
有胆大的人不忍,对怀涟道:“这位公子还是快些逃吧,公子虽有些功夫傍身,但双拳难敌四手。那秦寿,任查成了这副模样,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没人怀疑任查的异状是怀涟动的手脚,只当是报应到了得了失心疯。
最后的几人也离去,空荡荡的街道上只余怀涟和脚下这个正满脸崇拜的小孩儿。
怀涟低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顺着街道前行。
小孩儿忙一骨碌站起身,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
“你怎么还不走。”
走过街道拐角,怀涟脚步一顿,侧头回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瘦弱的小孩儿。
小孩儿见他回头,眼神猛的一亮,嘴唇张开,露出一排细碎的白牙。
“哥哥好厉害,我想跟着哥哥。”
“跟着我?”怀涟尾音上扬,“刚才你没听到那些人说的话么。”
小孩儿歪了歪头,似是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起这个,还是乖乖应了,“听到了呀,所以我更要跟着哥哥。”
想到刚才那两个坏人,小孩儿气愤的鼓起双颊。
“我会保护哥哥的!”
他的哥哥那么好看,对他还那么好,还送了他礼物,他不会让哥哥被坏人欺负的!
保护我?怀涟第一次听到这话,没想到却是从一个小孩儿口中说出的。
怀涟微有诧异,神色却没有动容。依旧冷冷清清的道:“你走吧,别跟着我了。”
一阵微风吹过,他的身影就散了。
小孩儿一把抓了个空,“哥哥?”
……
怀涟再一次见到小孩儿时,他还在原地,龇牙咧嘴的,正在跟一条野狗抢食。
野狗凶残,口中呜呜叫着,一双饿慌了眼绿光闪烁,嘴角留着诞水,轻易不肯退去。
只是它凶,小孩儿更凶,学着野狗的模样四肢着地,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一双黑黢黢的眼睛里满是狠光,全然不复在怀涟前的乖巧模样。
终于,野狗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跑了。
小孩儿两步爬上前,把地上那半个馍馍捡了,一抬眼,就对上了怀涟的目光。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已先爬上了惊喜的笑容。
“哥哥!”
小孩儿欢呼着朝着他奔来,伸手就快要抓上他袖子的时候猛的顿住了,紧张瞟着他的面色,脏兮兮的小手直往后缩,连着那半个馍馍也紧紧藏在身后。
怀涟静静站着,一身白衣纤柔似云,洁白胜雪。
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小孩儿骤然生出了强烈自卑的心绪,脑袋低的垂到了胸口。
嘴里也不再嚷嚷着什么诸如要跟着怀涟,保护他一类的话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怀涟看着他的脑袋问。
小孩儿不仅身子长得瘦小,这头发也跟干枯的杂草似得,毛躁带着浅淡的黄。
小孩儿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鼻音,“我在这等着哥哥。”
“……”
这小孩……
怀涟静了一阵,在小孩儿的七上八下中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猛的抬起了头,黑黢黢的眼眸里润泽一片,脏兮兮的脸蛋上也冲出了两道白痕。
“哥哥,哥哥是愿意让我跟着了吗?”
他破涕为笑,小手把脸蛋儿擦的更是惨不忍睹,唯有一双眼睛熠熠生辉,亮如星辰。
“哥哥,大家都叫我二狗。”
“……”
罢了,怀涟可有可无的想着,这小孩儿还算逗趣可爱,索性就当养了一个逗趣儿的小玩意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