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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 章 ...

  •   六

      俗话说,人活一口气,佛争一注香。而我憋著这口气不去求饶是因为圣旨已
      下,就算去了也没用。再说景晔是何许人,怎会为了一个应对不当如此定罪!这背
      后必然与父亲在朝堂上的动作脱不了关联,我只是个牺牲品罢了。倒是几个丫头四
      处打听他的动向,然后眼巴巴地回来报告,一心盼著主子能做出让步。

      果然不出所料,三日后父亲在宫里的眼线送来密信,要我稍安毋躁,切不可
      在此时招惹皇上。将纸片当著对方的面烧掉,我只说了一句话:本宫要热热闹闹地
      归宁,让全京城看看这场笑话!

      六月十七那天下著蒙蒙细雨,金身红顶的凤銮在二百禁军的护卫下招摇过市,
      引得全城百姓都来观看。

      “快看啊!那就是当今的德妃娘娘,真是漂亮的不得了!”

      “听说这位娘娘来头可不小,是太师府的千金呢!宫里那么多娘娘,就属她最出
      众!”

      “这我早就知道了!文太师是三朝重臣,他的女儿当然不简单,真羡慕皇帝老
      儿,有那么多绝色佳人当老婆,还可以三年选一次秀,咱们有其中一个就心满意足
      了!”

      “做你的白日梦吧!就你那德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呦~~她往这儿看了!!
      娘娘千岁千千岁!”

      如果我没有生在文府,而是普普通通的女子,是否会站在他们
      之中,景仰地注视当今皇上的“宠”妃,幻想自己有天能坐在她的位子上呢?不知
      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好了。

      一个黄门小跑来跪在车前:“启禀娘娘,太师府到了。”

      我闻言挑起薄纱向外看去,一扇熟悉而又陌生的朱红大门近在眼前,门上烫金
      字是父亲的亲笔:文府。

      扶著张嫫嫫的手,我仪态万方地下了凤銮,在十二对黄门,六队宫婢的引路
      下走向跪著的亲眷们。

      “臣等叩见德妃娘娘,愿娘娘凤体安康!”同样的状况出嫁时已发生过一次,
      所以我显得极从容不迫,颔首后令太监去催起,自己则毫不停留地进了前厅。

      在接受了父亲和几个叔叔的大礼后,我终于见到了母亲。她站在二娘右侧,一
      副容光焕发的样子,与三个月前大不相同,看来父亲果然没有亏待她。

      换上忧伤的面孔,我亲自上前扶起她,轻轻叫了声“娘”,晶莹的泪珠便淌了
      下来。看着她受宠若惊的神情,不由在内心深处叹息著,三哥杳无音讯,当皇妃的
      女儿对于她来说大概是生命中唯一的指望了。这么说来,我的指望又在哪里呢?

      踏入梅斋,一股清香扑面而来,是云南的檀香。帘子由湘竹编织而成,门口摆
      放著苏绣屏风。一切都是依我的喜好布置,不仔细看还以为到了雪楼。

      我轻声问母亲:“原来的东西呢?”

      “你爹送去别院了,那里穷乡僻壤的,怕她受委屈。”

      提到“她”,我心头一紧,接著问:“我走后您去看过她吗?她过得怎样?”

      母亲惭愧地摇头:“那里比较秘密,只有老爷和你兄长知道,我根本不能问。”

      失望地叹了口气,别开脸。没想到回到家还是没有她的消息,一夜无眠。

      第二天用完早膳后,我让夏荷戴上纱帽随母亲去后院赏花,自己则扮成使女
      的模样从后门溜到南院。

      总管文超正等在门口,见到我急忙领路进了书房。

      父亲正坐窗边,面前放著一个失了热气的茶杯,似乎已等了一会儿了。我走进
      来,他回过头,炯炯有神地看向我。

      “雪儿,你受委屈了。”

      我低眉顺眼地说:“这点委屈没什么,女儿受的住。不过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皇上为了安王的事逼老夫就范!”他冷笑着回答。

      安王景暄,先皇第四子,因自幼丧母由太后抚养成人,故与景晔素来亲近。太
      子登基后却将他派往边关镇守,实在令人惊讶。

      “兵部尚书罗文告老还乡,他想召回安王补上这个缺。我就说怎么派个十几岁
      的孩子去边关,原来早就定下这步棋了!”

      一时间,我无言以对。以安王皇弟之尊,又在军中磨炼过两年,接掌兵部可
      谓顺礼成章。可兵部尚书一职总管天下兵马大权,大哥在侍郎位子上待了多年,等
      得就是这个机会,如今被人平白夺去,难怪父亲心有不甘。

      过了一会儿,我小心翼翼地开口:“不知爹打算如何应对?”

      父亲扫了过一眼,目光中的森然令我打了个寒战。“以你之见呢?”

      “女儿当然期望能早日回宫,”我谨慎地选择著措辞,观察著他的脸色。“但
      是这件事关系重大,还请父亲慎重考虑。但与皇上公开决裂的后果于我文家极为不
      利,朝中有不少人都垂涎您的位子,巴不得把咱们拉下来。”

      他“哼”了一声说道:“这个老夫当然知道,所以只是托一时看看,谁知他动
      作这么快!”

      “难得回家多住些日子也是好的,只是女儿担心皇上不会就这样而已,您和几
      位叔叔在朝中要多加小心。”说到这儿,我的眼前浮现冬梅羞涩的笑容。“夏荷她
      们向来乖巧可靠,这回出来女儿想放她们回家看看,也好了了这桩心愿,从此安心
      伺候,您看?”

      父亲背对著我挥挥手说:“你自己看着办的,叫她们嘴紧一点,别坏了大事!”
      顿了顿接著说:“天也不早了,你去吧。小心别让人看见。”
      ] 我应下,转身沿原路返回梅斋。

      ---
      傍晚后,我让张嫫嫫将宫婢们唤到眼前,每人发给五十两银子。

      “这次娘娘恩典,给你们十天假探亲,记得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免得给自己
      和家人招来杀身之祸,明白吗?”

      我靠在软榻上品著江南进贡上来的铁观音,看夏荷几个在张嫫嫫的威胁下惶
      恐的样子,心里油然升起一股不忍。

      “得了,跟了本宫这么久,若是这点道理都不懂就麻烦了!”我打断她的话,
      懒懒地直起身子。“回去把家里好好安顿一下,都是宫里的人了,下次出来就不知
      是什么时候了。行事小心些,别太招摇。”

      “是,还是娘娘想得周到!”嫫嫫脸色变得极快。“还不下去,杵在这儿像
      什么规矩!”

      她们一连声答应著,后退著出去了。

      我冷眼瞧著她做这一切,鼻子里“哼”了一声。“她们没规矩,张嫫嫫,
      你是府里的老资格了,应该明白谁是主子吧!?”

      她老脸一白,磕磕巴巴地说:“奴婢只是按老爷的吩咐警告她们一下,若是
      娘娘不喜欢,下次不敢就是了。”

      “大胆!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拿爹来压本宫!”我柳眉倒竖,将手中的茶杯向
      她砸去,虽然没能砸中,却成功地让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就算你是爹的人,也
      不该如此放肆!当我是好相与的吗?!”

      “娘娘开恩!奴婢知错了!”她不停地磕头,直到额上出现青肿,我才不耐地
      挥挥手。

      “滚出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看她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我轻嘘了口气。

      其实接到爹的书信后,我就知道身边有个眼线,只是来不及理会罢了。如今这
      人竟敢不将我放在眼里,连暴露身份也不怕了!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正如所料,父亲不会为了个奴才和我为难。除去皇
      妃的身份不提,我毕竟还是他的女儿,张嫫嫫自那天以后就没了踪影,想必日子也
      不好过。饿死的骆驼比马大,翻身的乌龟无路行,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不过真正烦恼的还在后面,当冬梅满脸泪珠的跪在我脚下时,心中的诧异竟遮
      掩不住,明明是十天假,才四天就回来了?我虽然自认待下人不薄,但还没到让她
      连家里都坐不住的地步啊!

      “娘娘!求您救救文广哥吧!奴婢给您磕头了!!”她说着,额头磕在地上砰
      砰作响,没两下就见血了,果然与张嫫嫫的敷衍不同。

      “怎么回事?你先起来说话,别在磕了。”我亲自上去把她扶起来。“那个文
      广,不是放回家了吗?这回没见著?”

      “娘娘明鉴!”她哽咽地回答。“前些日子文广哥走时说好回家种田的,可他
      爹却说他从未回去过,还在府里,这怎么可能呢?”

      “也许他有事没能回去啊?”我好言安慰著。“男人都这样,认定只有衣锦才
      好还乡,说不定他拿著遣散的银子做什么小本生意去了也说不准。”

      “不!不会的!文广哥最孝顺了!再怎样也会先回家看看!”她激动地满脸通
      红,不顾尊卑地喊了起来。

      被她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不要着急,本宫叫管家来一问就
      知道了。”说着让旁边的小婢去找人。

      冬梅稍稍平静了些,才发现自己的失态。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可爱得让人想
      捏一把。

      “娘娘,奴,奴婢…”

      “甭说了,”我笑着打断她,“咱们都是女人,你的心,我懂。”沉吟了一会
      儿,又说:“那个人,应该是真心待你的吧。”

      管家没有等来,却见到了母亲,但这也足够让我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你爹早在圣旨颁下之时就已经下决心送你进宫了,为了不让秘密外泄必
      须要做些牺牲!”她轻柔地解释著,“那几个下人平时就欺上瞒下,关键时刻怎么
      靠得住!你爹也是不得以而为之。都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文家。”

      我脑中“嗡”地炸开了,上百条人命啊,一句为了文家就全没了。父亲啊!
      你的手上究竟沾了多少血腥!

      无法面对满怀希望的冬梅,我送走母亲后就早早歇下了。这天夜里,我梦到
      了五年前的那一天,染血的梅花,冲我呼救的姐姐。当我碰触到她时,才发现那些
      鲜血是从自己身上流出的。

      第二天早起,我冲到了萧院---父亲的卧室。

      “我要见她!立刻!”第一次撕破柔弱的形像,我几乎是在咆哮著。

      父亲一边维持著原来的姿势让二娘替他戴好朝珠一边回答:“不要忘记自己
      的身份,娘娘,您知道这不可能。”

      “我不管!我一定要见到她!”恋梅在哭,她在向我呼唤啊!虽然是在梦中,
      我却依然能感到她的悲伤,而这种悲伤拧痛我的心。

      “如果您不让我见她,我决不回宫。”勉强定了定心神,抛下这近似威胁的话
      语,我回到了梅斋,母亲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雪-梅儿,你疯了吗?怎么敢那样对你爹说话!你让娘以后怎么办!”她惊
      惶的脸上挂著泪水,显得楚楚可伶。

      “你不明白的。”我笑得凄凉。“对你而言,我们和荣华富贵
      相比根本不算什么!”说完无视她变幻莫测的脸色穿过她身边。

      “你凭什么这么说!”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喊,我身形不由一顿,缓缓转过
      身。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五年前是谁弄傻了自个的亲姐姐!”她声嘶力竭的
      叫著,完全没有往日的贤淑气质。“你以为没人看到吗?若不是我暗中除掉了那个
      仆妇,你以为能安安稳稳地当上皇妃吗?!”

      “天知道我多想报仇!那么完美的孩子,我可伶的女儿啊!”

      “为什么没有呢?”从震惊中缓过来,我直视母亲的眼睛轻声问道。

      她的脸上露出迷惑的神情,“我,我没有办法!你哥哥那么不争气,恋梅又傻
      了,我只剩下你了。雪儿,不要抛弃娘!”

      “你疯了。“伶悯地望着她淡淡吐出这几个字,我如逃难般跑开了。跑到墙角低
      声地笑着。这就是我们的母亲,一个矛盾的女人,一个不幸的女人。我不再爱她,
      也不再怕她,在这个世上我只剩下一个亲人,恋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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