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 雪》果果卡瓦依

18、第2章

　　几天后，安王景暄与御史张亭业上奏，参文家调换皇妃，欺君犯上之罪并提供
　　了几份证词。皇帝震怒，在严刑拷打皇后贴身侍女确认此事后，降下圣旨。

　　文太师及其兄弟五人赐死，其余直系男丁满十五岁者皆斩首。家眷满四十岁者
　　流放为奴，四十岁之下则充为官妓。而抄家及罪连九族自是难免。

　　圣旨下达这天，秋风猛烈地刮著，席卷的沙尘几乎将人的皮肤划破。整个
　　文府可说是鬼哭狼嚎，求饶声，哭泣声充斥著这个曾经代表了权势和荣华的官宅，
　　而如今这一切都一去不复返了。

　　早知会有今天，却没料到竟如此之快。我“死”才不过几天，可以说是尸骨
　　未寒。皇上啊，您就如此急切地要在臣妾身上做文章了吗？松开紧咬的下 唇，我尝
　　到一丝腥甜。

　　父亲一夜间头发全白了，原本矍烁的双眼只映出一片死灰，直直挺起的背
　　脊也弯了下去。不同于叔叔们或是求饶或是破口大骂的表现，他显得格外沉静。执
　　意不肯向前来宣旨的安王下跪，他只是恭敬地作了个揖：“烦王爷通报，老夫求见
　　皇上！”

　　+ “不用了，”对方淡淡地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令人猜不透的神情：“皇上
　　不在京城，去俪山祭奠皇后娘娘了。”

　　这话我当笑话听，却使父亲眼睛一亮，但又随即黯然：“老夫一生走错了很多步，以
　　为做得最错的就是把雪儿送进宫去，但现在看来却尽非如此啊！哈哈哈哈……”

　　跪在地上默默流泪的母亲恰巧听到了这话，立刻向前跪行了几步拉住了景暄
　　的衣服下摆：“王爷，妾身是皇后娘娘的亲娘，太子殿下的祖母啊！怎么能去做官
　　妓、做奴婢呢？求您救救我吧！“

　　“娘……”悄悄上前扶住母亲，我决定不再冷眼旁观。青楼，我是宁死也不去
　　的。依稀还记得初见时景暄看我的眼神，他，应该是可以利用的。

　　安王不经意的看过来，立刻呆住了：“不、这不可能！她，你已经死了！”
　　他震惊得语无伦次，不住往后倒退，脸上的颜色变换不定。

　　“哈哈哈，吓到王爷了！这是小女恋梅，不是娘娘的鬼魂，您和皇上不用担心。”
　　父亲笑得得意，神色中有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景暄定了定神，也不去理会他，双眼只是盯住我不放。“你就是皇后娘娘那个
　　听说已经‘死去’的双生姐姐？”

　　“不知道。”我没好气地回答。

　　他挑了挑眉：“怎么不知道？”

　　“我之…之前失去了记忆，醒来之后别人都说我是恋雪，可现在你--们又说我
　　是恋梅，我真的很奇怪。所以也说不出自己到底是谁。”感到被那种锐利的目光这
　　样锁住，我假装紧张得发抖。

　　景暄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但随即又变回那高深莫测的表情。

　　母亲不肯放弃地轻唤：“王爷，我…”

　　“住口！”安王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你对娘娘撒下弥天大谎，害她吐血
　　身亡，如今居然还有脸提到她！”说罢他拂袖而去，留下震天的哭声在身后回荡。
　　所有人都明白，最后的机会没了。

　　景暄走后不久，父亲就用御赐的毒酒自尽了。他这一生享尽荣华富贵，
　　老来却不得善终，还累得全家遭难，真是世事无常。从冰凉的棺木前走过，我没有
　　落一滴眼泪，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然而，在安王府的车夫将帘子放下后，
　　眼前的世界却蒙上了一层雾气。

　　景暄对我的心意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很明显，而他又是个正人君子，所以绝对
　　会向与心上人有着同一张脸袋儿的女孩伸出援手，更不会将她的存在禀告皇帝。也
　　许就是因为太自信了，在发现自己身处皇宫时，我差一点昏过去。

　　本以为彻底脱离了这个牢笼，却发现兜了个圈子又回到原点。愤怒绝望之余，
　　我在心底不住诅咒那位殿下，当初真是小看他了。

　　脚步声传来，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我用无辜的样子去面对来人，却意外
　　地见到了婆婆略带愁容的面孔，而紧跟她身后的，竟是从不得慈宁宫看重的仪妃刘
　　氏。

　　太后虽然安坐慈宁宫不理政事，但她毕竟景晔的生母，所以我入宫后一直小心侍
　　奉，即使是正位中宫后依然不敢有半分怠慢。而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她并
　　非想象中那般容易应付。只是……

　　“这就是文皇后的姐姐吗？”威严中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索，我
　　不由抬头。

　　安王一脸无奈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太后的话就是对他说的。但是他显然没有回
　　答的意愿，因为答案谁都看的出来，这位国母的疑问只是向他表示不满而已。

　　我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何身在此处，景暄并没有 把我“献给”他皇兄，真正要
　　见我的是眼前这位。如果景晔知道我……恋梅在这儿的话，就不会让这么多人来看
　　笑话了。我望着不断出现的好奇面孔，暗自庆幸。他不知道，我就有机会离开这里。

　　奇怪的是，几位有名分的宫妃都聚在这小小的偏殿内，甚至连太后也在此，皇
　　帝竟会毫不知情。父亲曾秘密派人传过一个纸条给我，而这尚且逃不过他的耳目，
　　更何况这里如此热闹……

　　“你叫梅儿吧。”太后不去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径直走到我跟前，用温和的
　　语调询问着。不愧是那人的母亲，变脸变得一样快。

　　乖巧地底下头，我准备听听她的来意。

　　“哀家要带你去见一个人，但你记着，不要开口说话，也不许做什么奇怪的举
　　动，”似乎是担心自己森然的语气吓着我，她露出亲切的微笑。“你不用害怕，只
　　要你按哀家说的做，明天就可以出宫。哀家会给你一笔银子，让你平静地过日子，
　　如何？”

　　这的确是诱人的条件，而且我也没有拒绝的余地。“谢太后娘娘恩典，梅儿会
　　听您的话。”

　　这个答案大概是预料中的，所以她只是点点头，转身向殿外走去。

　　“等一下！” 刘氏突然挡住了我们的去路，脸上少有的坚决令所有人一愣。

　　“贤妃，你做什么！”太后挑挑眉，极为不悦地问到。

　　“启禀母后，”刘氏的面色有些苍白，但仍一字一顿地说：“文恋梅是罪臣
　　之女，不能面圣，请您收回成命！”

　　面圣，原来还是要去见景晔！ 我轻轻抽气。

　　“哀家做什么不需要你的同意，让开！”太后被触怒了，凤眼中的精光如
　　利箭般射向刘妃。

　　“母后……”

　　“住口！后宫中只有皇后才有资格称哀家为母，你一个小小的侧妃竟敢
　　造次！别以为皇后不在了你就可以取而代之，只要有哀家在一天你想都别想！我们
　　走！”说罢领头出了偏殿。

　　刘氏的身子如风中残竹般摇摇欲坠，却没有一人敢上去搀扶。我有些不
　　忍地看着她，平日温顺的她居然敢顶撞太后，恐怕确实有坐大的野心。如今被这样
　　训斥了一顿，恐怕今后在宫中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轻叹口气，我跟着太后走了出去，现在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因为凌霄殿
　　的轮廓正在前方时隐时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