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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皇后娘娘恕 ...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八月初五。

      这一日的行宫,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悬。

      太液池畔更是被布置得宛如人间仙境,水面上泊着数十艘描金画彩的游船画舫。最大的那一艘连着水上戏台,周围按着淑嫔的吩咐,堆满了防备“火树银花”走水用的湿毡布和半人高的太平水缸。

      黄昏时分,夕阳如血,将太液池宽阔的水面染成了一片凄艳的红,仿佛预示着今夜注定无法平静。

      随着帝后的仪仗缓缓降临太液池畔的观景高台,丝竹管弦之声骤然大作。

      高台之上,孟昭身着大红遍地金的凤袍,端坐正位,神色雍容华贵。

      高台之下,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两宫娘娘因在行宫外的积云殿礼佛,并未出席。

      今日外命妇中身份最高的是信王妃。

      按着宗室谱系,信王是姬晟的皇叔辈,他是世宗第四子的后嗣。因信王的封地距离行宫不远,加上是孟昭过寿,两宫娘娘特意下了恩旨,传了信王一家伴架。

      信王妃起身,含笑向上首的帝后施了一礼,“臣妇恭祝皇后娘娘千千岁寿,愿娘娘芳龄永继。”

      孟昭端坐在凤座上,唇角含着一抹端庄温和的笑意,微微倾身,抬手虚扶了一把:“婶子一路车马劳顿,还能特意赶来行宫为本宫庆生,本宫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快快请坐。”

      姬晟今日的心情显然极好,他着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也跟着抚掌笑道:“信王叔向来身子硬朗,王妃也是神采奕奕。今日既是皇后的千秋,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不必拘着君臣之礼,尽兴便是。”

      信王妃连连谢恩,在宫人的引路下回了席位。

      有了帝后这番话,高台之上的气氛愈发热烈融洽。

      外命妇们也开始三三两两轮流向孟昭祝寿。

      教坊司的乐伎们在不远处的水榭奏起绵延喜庆的《万寿无疆》曲,身姿曼妙的舞姬们踩着鼓点鱼贯而入,长袖翻飞间,暗香浮动。

      淑嫔今日穿了一身极为抢眼的云霞五彩蹙金明衣,发髻上斜插着那支姬晟前几日刚赏的红宝石赤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在灯火下摇曳生辉。

      她端着玉盏,目光骄矜地扫过全场,最后盈盈朝着孟昭一礼,“臣妾祝娘娘千寿万福,早得麟儿。”

      孟昭满脸含笑,“淑嫔妹妹不必多礼,说起来为着本宫的事,这些时日反倒是让你和贤嫔费心了,连本宫也有些过意不去。”

      她端起一杯果茶,对着淑嫔和贤嫔的方向缓声道:“本宫就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了。”

      被点名的两人哪敢让皇后给自个儿敬酒,她们立即执起酒杯,俯身一拜,“臣妾二人只是但尽本职,多谢娘娘。”

      待淑嫔两人退下,康嫔和王贵人也出席向孟昭磕头。

      王贵人的身子重,还未行礼就被孟昭让人扶起来了。

      “你有这份心意就行了,你的身子重,只盼你早日诞下皇子,到时候本宫再请万岁爷给你晋一晋位份。”

      孟昭笑了笑,话音未落,又将目光转移到康嫔身上,“听闻这些时日妹妹一直在苦学乐理,倒是清减了不少,妹妹也总得仔细自己个儿身子才是。”

      康嫔笑着又福了一礼,“多谢娘娘,臣妾终日无所事事,也只是学着顽罢。”

      之后两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

      见孟昭长袖善舞,面面俱到,姬晟很是满意。有皇后这样的贤妻,淑嫔、康嫔这样的美妾,妻妾和睦,再无什么不满的了。

      姬晟端坐在宝座上,望着底下这其乐融融、妻妾和睦的景象,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他仰头饮下一杯特供的秋露白,只觉这行宫里的夜风都透着股舒泰。

      酒过三巡,宴席上的气氛已是极度酣畅。

      一直暗暗留意着时辰的淑嫔,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款款起身。

      她先是含情脉脉地望了姬晟一眼,随即转向孟昭,娇声笑道:“皇后娘娘,其实除了这席面上的歌舞,臣妾与贤嫔姐姐还特意为您备下了一份‘大礼’。只是这礼需得天彻底黑透了,在这宽阔的水面上观赏才最是壮观。”

      姬晟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哦?爱妃还准备了什么新鲜物什,竟还这般卖关子?”

      “万岁爷容臣妾卖个关子,您与娘娘且往太液池上看便是。”淑嫔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得意,她向后微微招手,身旁的珊瑚立刻拿出一面小铜锣,清脆地敲了三下。
      “铮——铮——铮——”

      锣声穿透丝竹之音,在水面上荡漾开来。
      紧接着,太液池中央那艘最为庞大的画舫上,忽然亮起了几十支巨大的火把,将周围的水面照得亮如白昼。

      画舫前端的水上戏台上,几个赤膊的苏杭汉子正嘿呦嘿呦地拉动着风箱,中间一个巨大的熔炉里,暗红色的铁水正剧烈翻滚着,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这是……打铁花?”
      信王妃见多识广,忍不住轻呼出声。

      “正是苏杭一带有名的‘火树银花’!”
      淑嫔高声应道。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精壮的汉子舀起一勺滚烫的铁水,用力抛向半空,另一名汉子手持蘸水的柳木棒,猛地向那团铁水击打而去。

      “砰——!”

      一声巨响,千度高温的铁水在半空中瞬间炸裂。无数耀眼的火星如同金蛇狂舞,又如漫天璀璨的星雨,以极其绚烂震撼的姿态倾泻而下!

      “好!”姬晟忍不住抚掌大笑。

      高台上的众人皆被这等奇景所摄,发出一阵阵惊叹声。漫天火雨倒映在太液池中,水天一色,繁华至极。

      康嫔死死盯着那漫天飞舞的火星,手中的帕子被绞得变了形,眼底却跳跃着比那铁水还要炽烈、还要疯狂的光芒。

      就在第二波铁水被高高击向半空,众人最为沉醉的瞬间——

      一阵强劲的秋风猝不及防地自湖面刮起。

      那漫天的火星被风一卷,竟直直地朝着画舫边缘那些堆放的“防走水”物什上落去。

      按理说,那里堆叠的都是浸透了水的湿毡布,火星落上去顶多冒出一股青烟便该熄灭。

      然而,当那灼热的火星触碰到毡布的刹那,“轰”的一声闷响,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如同鬼魅般窜起了一道幽蓝色的火苗!

      那火苗起得极其诡异且迅猛,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顺着毡布蔓延开来,遇到木质的画舫栏杆,火势更是轰然暴涨,瞬间化作一条吐着红信子的火龙,将半个水上戏台吞噬其中!

      “啊——!!!”

      画舫上的艺人瞬间被大火点燃,惨叫声撕破了方才的喜庆,一个个如同火球般纷纷跳入太液池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变故发生得太快,高台上的众人甚至还沉浸在火树银花的绚烂中没回过神来。

      直到一阵夹杂着皮肉烧焦与刺鼻桐油味的黑烟顺着风向扑面而来,姬晟脸上的笑容才瞬间僵住,猛地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
      姬晟厉声怒喝。

      “走水了!太液池走水了!!护驾……快护驾!!!”外围的内侍们尖着嗓子,凄厉地呼喊起来。

      整个千秋夜宴,瞬间乱作一团。

      宗室诰命们惊慌失措地向后躲避,桌案被撞翻,果酒洒了一地。

      淑嫔那张娇艳的脸庞此刻已是煞白如纸,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艘熊熊燃烧的画舫,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而在这一片兵荒马乱、惊呼尖叫声中,唯有端坐在高位上的孟昭,脊背挺得笔直。

      她注视着那冲天的火光,凤眸幽深如一汪寒潭,不动声色地对身侧的张嬷嬷递了个眼色。

      张嬷嬷暗暗点头,缓步退下去。

      太液池上的火势借着秋风,越烧越旺,几乎映红了大半个夜空。

      焦臭味与桐油燃烧的刺鼻气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连连咳嗽。

      高台之上一片人仰马翻,哭喊声、惊呼声响作一团。

      “护驾!保护陛下和皇后!”

      羽林卫统领拔出腰间佩刀,大步流星地冲上高台,指挥着带甲卫士将姬晟与孟昭团团护在正中。

      其余的内侍和宫女们则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有的甚至连滚带爬地往台阶下逃去。

      就在这混乱到了极点的当口,孟昭猛地站起身来。

      她那一身大红遍地金的凤袍在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不可逼视的威仪。

      她没有丝毫慌乱,沉声怒喝,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乱局:“但凡有乱跑乱叫者,依宫规就地杖毙!”

      这一声断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原本慌乱无措的宫人们顿时噤若寒蝉,连滚带爬地伏跪在地,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孟昭转过身,对护在姬晟身前的羽林卫统领有条不紊地吩咐道:“立刻调集宫人灭火,将太液池周边所有涉事的宫人、艺人,无论死活,全部扣押,不许任何人靠近高台半步!”

      说罢,她又看向面色铁青的姬晟,温声安抚道:“万岁爷息怒,这火起得蹊跷,但只要有羽林卫在,断不会伤及圣驾,定保诸位妹妹与宗室亲贵无虞。”

      看着临危不乱、稳住大局的孟昭,姬晟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与心安,他紧紧握住孟昭的手,安抚道:“今儿本是你过寿,倒是教这场大火败了你的兴致,等改日回了宫里,再给你重新补上。”

      孟昭笑着福了福身,“哪里就跟您说的这样了,生辰年年都有,臣妾这里不打紧的。”

      淑嫔和贤嫔也惶恐不安,这火树银花本就是她们安排的,如今出了事故,她们自然难辞其咎。

      “皇后娘娘恕罪,是臣妾等一时疏忽……”

      孟昭并没有立刻让她们起身,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脚边瑟瑟发抖的两人。

      火光映照在她那张端丽无双的面容上,透着一种不动如山的威压。

      “眼下大火未灭,确实不是论罪的时候。”孟昭语气淡漠,不怒自威,“只是这火树银花的戏台搭得离高台这般近,若是风向再偏转几分,惊扰了万岁爷和两宫太后,便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二人协理不力,且先在一旁候着,待查明起火缘由,再听候万岁爷发落吧。”

      “臣妾遵旨……谢娘娘恩典。”淑嫔脸色惨白,只剩下犹如惊弓之鸟般的仓皇。

      姬晟冷冷扫了她们一眼,显然是余怒未消:“若不是皇后方才当机立断稳住了局面,今夜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就在高台帝后等人正在说话时,高台侧后方的女眷席上,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痛呼。

      “啊……我的肚子!好痛!”

      这声惨叫在稍稍平息的夜风中显得格外突兀,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从那片火海中拉了回来。

      只见王贵人整个人犹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冷汗浸透了鬓角的碎发。她死死捂着高高隆起的小腹,身子痛苦地蜷缩在紫檀木的大椅里,脸色灰败得骇人。

      “贵人,贵人您怎么了?!”王贵人身边的玉墨吓得声音劈了叉,手忙脚乱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帝后闻声望去,方才还算镇定的孟昭面色瞬间大变,疾步走下御阶:“太医!太医呢?!还不快来看看王贵人!”

      场面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这声凄厉的痛呼,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原本就紧绷的众人心头。

      “太医!太医快来看看贵人!”玉墨急得哭出了声,死死扶着面色惨白的王贵人。

      孟昭见状,眉头紧锁,在那一瞬间已经做出了决断。

      她不等姬晟开口,便侧过头对身后的宫人急声吩咐:“太液池畔风大火烈,此地不宜诊治。快!叫几个手脚稳当的内侍抬了软轿过来,把王贵人先挪进旁边的长乐阁里。再传本宫的口谕,让所有在直的太医全部赶过去,不得有误!”

      姬晟此时也疾步跨到了王贵人身边,看着她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连声宽慰:“王贵人,太医马上就到了,你且再忍耐一二。”

      长乐阁内,炭火虽未生,但重重帷幔遮住了外头的火光与喧嚣。

      王贵人躺在软榻上,双手死死揪着被褥,身子不住地打着冷颤。

      不多时,太医院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搭脉良久,那眉头皱了又舒,舒了又皱。

      “太医,孩子如何?”
      孟昭立在榻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焦灼。

      陈太医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跪地禀告道:“启奏万岁、皇后娘娘,王贵人这是受了剧烈的惊吓,导致气血翻涌,心神不宁。虽已有轻微的小产之兆,万幸贵人平日底子好,龙胎尚未伤及根本。微臣立刻开一副安神固本的药方,只需卧床静养,配合针灸,当能化险为夷。”

      听到“龙胎尚未伤及根本”这一句,孟昭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一半,长舒一口气:“好,陈太医,王贵人本宫就交给你看顾了。”

      须臾,太液池的水火之势总算被压了下去,但空气中弥漫的焦煳味依然挥之不去。

      行宫正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方才在湖畔时更加凝重。

      姬晟坐在首位,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孟昭坐在他身侧,神色虽然平静,但周身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

      孟昭神色如常,望着远处逐渐被扑灭的残火,声音冷冽如冰:“王贵人无碍固然是大幸,可今日这走水一事,绝非偶然。淑嫔、贤嫔,你们主理千秋宴,这戏台下的毡布为何会突然起火,你们现在便给万岁爷和本宫一个交代吧。”

      淑嫔与贤嫔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两人皆是面无血色。

      “说吧。”姬晟冷冷地开口,手中的玉扳指重重地扣在桌案上,“朕让你们协理千秋宴,你们就是这么用心?若非皇后当机立断,今晚朕是不是还得陪着你们在这行宫里玩一场火烧连营的戏码?”

      “万岁爷恕罪!”淑嫔顾不得平日里的仪态,“臣妾和贤嫔妹妹都是盯着下面人去办的,那湿毡布明明是浸了水的,按理说绝不会起火……定是那些个办事的奴婢偷奸耍滑,求万岁爷明察!”

      孟昭此时淡淡开口:“是不是宫人偷奸耍滑,一查便知。张嬷嬷,方才让你们从火场抢回来的毡布残余,拿上来了吗?”

      张嬷嬷应声上前,呈上几片焦黑的布片。还未靠近,殿内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硫磺混合着桐油的气味。

      孟昭看了一眼姬晟,缓声道:“万岁爷请看,这毡布表面虽是湿的,内里却被人浸了易燃的引子。这火,起得确实不简单。”

      姬晟瞥了一眼那残片,眉头一皱。

      他心里清楚,这若是深究下去,主理宴会的淑嫔即便不是主谋,一个“察人不严、玩忽职守”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可看着淑嫔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眸,他那颗偏爱的心终究是偏了。

      “罢了。” 姬晟挥了挥手,打断了孟昭的话,“既然是内里的猫腻,有心人算计加害,淑嫔和贤嫔哪里能事事防得住?让李砚去查查吧。至于淑嫔和贤嫔……”

      姬晟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淑嫔办事不利,惊扰圣驾,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个月。贤嫔同罚。皇后,你看如此处置可好?”

      孟昭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这显然是姬晟要强行保下淑嫔,她自然不会公然和姬晟唱反调,垂眸应下:“万岁爷圣裁,臣妾并无异议。只要王贵人与龙胎无恙,这便是万幸了。”

      此时的康嫔,一直静静地站在旁边,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透明人。

      听闻王贵人只是受惊、胎像微动并无大碍时,她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康嫔的心思转得极快,她并没有让刘勋在那碗药里动手脚,因为她知道,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玩弄药草,风险太大。

      再过一个月便是她的生辰,到时候,她会亲自求姬晟开恩,以感念教坊司乐伎教导乐理之辛劳,请旨放了那几个教她乐理的乐伎贱籍。这其中,自然会有刘徽音。

      等她彻底拿捏住刘勋的命门,才以便对淑嫔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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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单更新。 接档文《元君》或者《侯府嫡女》各位看官可以先看一下文案,觉的感兴趣的话,请留下收藏嘛。 本文前置文《霜花腴》,写的是两宫娘娘来时的路,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