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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岂殒 岂殒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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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祭司最后一声呼喊被埋藏在地底下，山顶终于重归平静。
地上的爬行动物和荆棘杂草们训练有素的打扰战场，丰隆望着满地的血肉狼藉，陷入了劫后余生的恐惧里，回想起方才惊悚离奇的情境，似乎还能听见送葬队被撕扯进山体的哭嚎声。当意识到眼前这位山鬼正要转身离开，丰隆立刻回过了神来，紧紧的跟了上去。
“神仙哥哥，你救了我！”
“我只是没有杀你”
山鬼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听不出年龄，只能听出不同寻常的冷漠。
事到如今，丰隆也不怕死了，于是便极为好奇的追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你吟唱的歌谣，取悦了我”
“那你为什么杀了他们？”
那神仙哥哥驻足道：“我不喜欢有人来到此处，他们一来，伐了我的树木，吃了我的精兽，我很厌恶”
丰隆觉得有些残忍，但他对深目人毫不怜悯，继续问道：“神仙哥哥，这山上的东西都是你的吗？”
“我不是神仙，不准这么叫我”
“那我该叫你什么，你真的是山鬼吗？”
“你该走了”
“走去哪？”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丰隆被勾起了伤心事，嘴角一抖：“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山鬼转过身，看定定望着他：“那便自谋出路。”
太阳光强烈，山鬼的皮肤白的耀眼，丰隆看着山鬼淡淡的瞳孔，决心装作没听见这句，死缠烂打继续追问道：“山鬼哥哥，刚才被黑风卷走的两头猛兽，你不管它们了吗？”
山鬼道：“那两头精兽的尸骨会化作青草，反哺这山上的精灵”
丰隆无语，他觉得山鬼异常冷漠，对生命毫不珍惜。
“你不是说，我唱的歌谣能取悦你，那我呆在你身边，给你唱歌吧”。
“不必”，山鬼转身就走。
丰隆觉得自己要穷途末路了，如今在这世上，父母双亡，兄长下落不明，家园被一群野蛮部族占领，如今有一人救了他性命，却拒他于千里之外。想到此处，丰隆开始竟开始微微啜泣，两眼泛红，语无伦次了起来。
“神仙哥哥，你…你别赶我走好不好，让我跟着你吧，在我想出来我该去哪之前，别赶我走”。
山鬼似乎不为所动，只是定定看他，丰隆见状便立刻转移了话题：“山鬼哥哥，你是对那黑风好奇吗？”
山鬼眼神一动，道：“你知道那黑风的来历？”
丰隆好不容易在山鬼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波澜，便立刻回应：“深目蛮族就是用这种邪术打败了启云国的将士！”
那深目人虽在草原上战力强悍，但启云国的士兵训练有素，城池固若金汤，虽因干旱导致国内暴乱不断，但也不至于在短短两个月就国家覆灭。深目人人不知从何处习的一种恐怖的邪术，就是在战场上召唤黑风，从头到尾那黑风只有十二朵，但仅仅十二朵就够了！
丰隆永远记得皇城被破的那一日，他站在城楼上，同宫殿里所有的人一样绝望的望着皇城上方，夕阳西下，天色逐渐变暗，成片的云朵被映的血红，城外冒着零散的火光，那十二朵如鬼魅一般的黑风在皇宫上空肆无忌惮的流窜、盘旋，如同盛大的诅咒。
山鬼默默的听丰隆讲述可怕的回忆，他从不下山，对于启云国和深目族之事知之甚少，只敏锐地捕捉到一处关键细节。
“十二朵？刚那祭司只能召唤两朵，看来深目人中还有其他人会召唤黑风”
“没错！他们有六位祭司！”丰隆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焦急道，“山鬼哥哥，他们的人在这里全军覆没，他们见不到祭祀队回去，会不会再找上来报仇？”
山鬼看了他一眼道：“那黑风奈何不了我”。
丰隆焦急道：“可这山里的精兽恐怕会遭殃！这世上有这种东西存在，实在不能让人心安”。
山鬼道：“你是想让我随你下山？”
山顶上有风声在沙沙作响，两人相对着沉默了好一会。
“山鬼哥哥，山下的景象原本是很好看的，但现在四处都是干旱与饥荒，战乱让人们变得越来越恐惧，越来越疯狂，如果你没有出去过……”,丰隆望着眼前这个束手而立的男子，站在变幻莫测的云雾中遗世而独立，仿佛没有重量一般，洁净又冷峻，他沉思了一会，低下头沮丧道：“这样的世界，也不值得让你看一眼”。
“我是想知道那黑风的来历”
丰隆抬起头，疑惑的望着山鬼“为什么？”
“那黑风……”，山鬼停顿了一下，仿佛做了一个决定：“明日吧”
丰隆愣住了：“什么？”
山鬼保持着刚刚的姿态：“明日我随你下山”。
丰隆彻底愣住了，全然不相信刚刚丝毫不为所动的山鬼突然如此爽快的答应了他的请求。
“那黑风已影响到我心神，今晚我需要你为我吟唱歌谣”
丰隆欣喜的点了点头，见山鬼又是转身要走，立刻紧紧跟了上去。
夜幕降临，丰隆跟随着那位山鬼哥哥到了穿云山山腰一处山洞中休息。那洞口有两头精兽来回徘徊，似乎是在看守，洞内的石壁覆盖着攀援而上的腾霄花，在夜晚中发出淡蓝色的夜光，花的香气吸引着空中缓慢游弋的萤虫，萤虫橙红色的点点光芒映衬着蓝色花海，直到洞内尽头。
在尽头里，那山鬼侧躺着闭目养神，乌黑的长发垂下倾泻满地，在萤虫的光亮下映出柔和的光芒，旁边是丰隆正襟危坐的吟唱歌谣。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这是对东皇太一的祝祷之歌。九州的生灵虽从未目睹过这位神祇的神迹，却也深知，东皇太一是万象天空中永恒不变的存在，尽管他根本不需要人们任何卑微的祝祷，但身为大道的存在，启云国每一次大型祝祷仪式都由这段祭祀东皇太一的迎神曲开启，只有对东皇太一的祝祷完成之后，其他的神明才会接受人们的祭祀。
丰隆自小就对九州大陆的神明充满好奇，他想象中的云中君浪漫却薄情，湘夫人是个痴情而飘逸女子，湘君是风流潇洒的男子，太阳神如启云国的律法一般不近人情，大司命是个冷酷尽责的神秘形象，而少司命，应该同他一样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年。
唯独东皇太一，这却是一位丰隆还无法完全理解他的存在的神明。丰隆想象不出他的样子，觉得他抽象而又枯燥。只因二皇子丰隆身份异常贵重，所以在他十二岁开始，就负责吟唱这段开启皇族的祝祷仪式的歌谣。
这段歌谣是牢牢刻在启云国每一个皇族的骨血里的。丰隆在绝望之时，哼唱这首歌谣，可以想起他的国，他的家人，可以获得些许安宁，但不知为何，这段歌谣竟会对山鬼起到稳住心神的作用。
吟唱完毕，丰隆开了口：“山鬼哥哥，你有名字吗？”
“没有”
丰隆有些惊讶：“为什么没有？我听过的故事里的其他山鬼，都是有名字的”。
山鬼道：“我不下山，山上也没有别人，要名字无用”。
“这怎么行”。
丰隆突然从石凳上跳了下来，紧接着蹲在了山鬼面前，认真的注视山鬼如冰雕一样的面庞：“山鬼哥哥，不如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山鬼睁开了眼对上丰隆的目光，淡漠的眼神让丰隆觉得自己有些唐突。
丰隆有些尴尬，挠挠头又离山鬼蹲的近了一些，仰着头解释了起来：“明天下了山，我再叫你‘山鬼哥哥’，会引来麻烦的，名字就相当于我们之间的一个代号，你要是不满意，以后可以随时换呀！”
丰隆从小养尊处优，方圆几百米除了国王王后还有兄长，所接触的都是些年纪和她一边大的侍女，这日积月累下来，使得丰隆举手投足间竟形成了一股不易察觉的脂粉气，这脂粉气融进了少年人的贵族躯体里，相当讨人喜欢，而丰隆自己，也对自己的长处非常明了，平常时间，是一个天之骄子的睥睨做派，而若是有需要时，他可以随手调动出这样的状态迷惑自己的哥哥和父母，在皇城内为所欲为。
山鬼不谙世事，不近人情，尚不能抵抗如此讨巧的迷惑外表，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丰隆，活像山里刚出生还未脱奶的小野兽，冲他欢快的摇着尾巴。
山鬼从不动情，此刻却觉得有趣，好奇道：“你想给我起什么名字？”
“我叫你岂殒哥哥好不好？”
“岂殒？”
“你救了我，我看着你觉得亲切，总能想起我的国和我的家人”
“家人？”山鬼微微歪头，眨了眨眼睛，他并不能完全理解丰隆说的话。
“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父王和母后了”，丰隆看了一会山鬼，认真道：“如果我的哥哥还活在这个世上的话，我要找到他”。
山鬼不再言语，他没有过家人，不能理解前一句话的哀伤，但他能体会到了丰隆后一句话之下的坚决。
丰隆见山鬼似乎是默认了“岂殒”这个名字，便自作主张的使用了起来，“岂陨哥哥，早些休息吧，我再为你唱一遍歌谣，助你入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