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无题》雾中过路人

1、第 1 章 第一节花楼

　　第一节花楼
　　陆景止停在楼前，纵使有了心理准备，眉头还是微不可查的皱了皱。
　　碧云城泯家一夕之间被人灭门，他下追踪符一路跟随，寻到这里。
　　凌烟阁，繁华藏青城最大的……花楼，楼宇层叠，雕梁画栋，处处散发着纸醉金迷的气息。
　　正值夏日，几个穿着清凉的俏丽佳人斜倚在正门那里，不一会儿，就有人挽着新客，半个身体依在对方怀里，将人引到楼内，几个少女迅速围上，调笑声不绝于耳。
　　大概是外表出众看起来还有钱，距离还隔着老远，陆景止就被美人热情地围着拉了进去，半推半就着坐下，赏着舞，听着曲儿，这个捶腿，那个喂葡萄……
　　妖精们这该死的敬业精神!
　　陆景止：……罢了罢了，先看看情况吧。展开折扇，嘴角挂着笑，端的是恣意风流的纨绔公子哥。
　　放出神识，狐狸精，蜘蛛精，梨花妖……
　　种类还挺丰富。
　　后院呢……陆景止想着，啊，神识被结界挡住了。
　　陆景止一手勾过美人的腰，一边不动声色的往那边瞥了一眼。
　　可以看见桃花飘摇，四季不衰。就旁人来看，也只是应了这凌烟阁土豪的名头，花大价钱来维持这美景。
　　但……
　　用桃花布置成七杀阵，看来主人不太好对付。
　　还得从长计议。

　　此刻，凌烟阁后院最高的阁楼中，隔绝了繁华的喧闹，幽静异常，与前院的声色格格不入。古香古色的房间，装点朴素大方，只有简单奢侈的几样必须家具家具，倒显得空旷，一眼望尽。
　　临近床榻，层层叠叠的红色的纱幔掩映，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只手臂抬起，拨响了床侧悬挂的铃铛，房门应声打开，傀儡美人鱼贯而入，伺候泯汝梳洗。
　　为首的女子，容貌清丽，略施粉黛，淡雅柔和的面庞与周围格格不入，停在床前，敛下眼睫，显得格外柔顺无害，将主子扶起，更衣，洗漱，又将对方带到梳妆台前，镜子映照出明眸皓齿的红衣美人。
　　镜中的美人眼眸半睁半闭，湿漉漉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气，将对方凌厉美艳的五官弱化了几分，红唇无意识的张合，显得懵懂无辜，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梳妆也简单。自家主子貌美，又讨厌在脸上涂抹，明墨只是翻出一对素样木簪，挽起两结固定，其余乌发披散在后。
　　“有什么好玩的吗？”泯汝问到。
　　“云熙今晚会以花魁之名拍卖初夜，准备吊燕云城的皇族；朱颜蠢蠢欲动，最近吞吃了不少客人，用来滋养她那群小蜘蛛。”明墨道，半晌，又补充：“朱颜她太嚣张，要不要……”
　　“再让她逍遥几天。”
　　“是。”明墨不再多言。
　　“碧云城那边情况如何？”
　　“还没有找到您。”
　　“这么慢啊。”泯汝挑眉。
　　“……”明墨。

　　入夜。
　　同样是早早就打听好今晚活动的陆景止占据二楼包厢，挥退一干妖精美人，自己寻了个清净，漫不经心看着楼下灯红酒绿，声色犬马。
　　那天他路过碧云城，正在半空中飞着，远远见一处升腾着热浪，浓烟翻滚。
　　还有浓郁的化不开的魔气。
　　他跟了上去，就见一身红衣似血的美人与那蓝衣青年斗得不可开交。
　　没过多久，两人分开，红衣女子迅速离开，青年神色复杂的落回地上。
　　惊讶，愧疚，难过，和一丝丝藏的极深的迷恋。
　　这男的感情还挺丰富。
　　陆景止打量着那人的神情，如是想。
　　他混进人群打听。
　　泯家的妖孽没死，回来寻仇，把泯家的一切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那火是异火，难以熄灭，泯宅里没一个人逃出来。
　　陆景止记得说这事时那人脸上的贪婪，有对泯汝的脸的垂涎，也有对异火的贪求。
　　“还有一个人，”那人说，“瞧见那蓝衣公子没，那是云家的大少爷，云烟海，正娶了泯家的小姐，泯姝。如今，泯家大概就还剩一个她了。”
　　“这泯家小姐还真是命途多舛，想那当年……”
　　“还有这云家公子，”有人插嘴，“你瞧刚才那些人都不是妖女的对手，这云家公子一来，那女人就落荒而逃了。”
　　“是啊是啊，云少爷可真是碧云城的骄傲。”
　　“话说那妖女啊……”
　　陆景止懒得再听，这群人是眼瞎吗，那泯汝虽然有倦意，可云烟海和她对上这水平根本不够看。
　　不过也算是不错吧，他听过他，碧云城的骄傲，云家公子，云烟海，他们这一辈里资质算是上乘。
　　无论是云烟海这个泯家女婿的身份还是他看向泯汝时的神情，陆景止直觉这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更何况还有整个碧云城的人看着他。

　　三清山不涉世事，但泯家好歹也是个世家，一夕被人灭门，他坐视不理终是不太妥当。
　　陆景止琢磨琢磨，还是跟了上来。
　　然后查到追踪符停在这里，美人开妖精青楼这种事还真是……让人无语凝噎。
　　他又查了几天，凌烟阁建来已久，因那顶艳丽的美人和顶奢侈玩法吸引着大陆各地的酒色之人慕名而来。
　　传言那主人很神秘，只见贵客，是个名叫明墨的清丽美人，光清丽这个词与那人不符。
　　用假名字面世，想来那人也不屑于。
　　泯家那点事情也好查，小一辈里实力不错又被清理门户的美人，只有泯汝一个。

　　有人推门而入，陆景止没回头，看气息，是个大妖呢。
　　妖精美人坐在他身边，陆景止偏过头。
　　他查凌烟阁时看过她的画像，朱颜，泯汝身边的蜘蛛大妖。
　　这是要做什么？陆景止不动声色。
　　自来熟的朱颜美人把一双玉手搭在陆景止肩头，圈上去，低头伏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一个人不寂寞吗。”
　　陆景止：……妖精美人一个个都这么热情吗。
　　据陆景止所知，最近藏青城死了不少人，跟这位朱颜美人可脱不了关系。
　　这是看他还不错准备把他办掉吗，听说朱颜喜欢生吃活人，陆景止自觉承受不来美人的热情。
　　但拿什么来阻止她呢。
　　陆景止不动声色地拨开她的手，神色淡漠。
　　朱颜一声嗤笑，顺势倚在栏杆上，“来这里不就是寻欢作乐吗，装什么。”
　　陆景止依旧不理会。
　　朱颜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精气这么精纯的男人，她错过又不知道要等多久。
　　她迅速整理好情绪，再抬眼时，周身气质变换的越发勾人，眼含秋波，一只玉手又搭了过来，声音媚得能掐出水来。
　　“公子~”
　　陆景止没忍住打了个哆嗦，脸色险些没绷住，注意到朱颜以为他把持不住而变得更加放肆的动作，神色冰冷的甩开她。
　　眼中半是悲痛半是隐忍，“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饶是朱颜见惯了大风大浪都被他搞得一愣，这就摸了一下怎么还委屈上了，难道她们以前认识，她还甩了他，这不可能啊，这么好的养料遇上一次她怎么会不充分利用。
　　她神色怯怯，娇媚与柔弱混合的恰到好处，疑惑又小心翼翼的抬眸。
　　陆景止没忍住心里一乐，没想成还遇上了能跟他拼演技的人。面上却是不显，端的仍然是那副忧郁又压抑的神情，“姑娘还是请回吧。”
　　“那你为什么……”来这种地方。朱颜美人看起来要哭了。
　　陆景止估计朱颜这副样子搁外面绝对有一堆人如狼似虎的眼神会黏在她身上。
　　他淡淡开口，嗓音半是明媚半是忧伤：“我心爱的姑娘嫁给了碧云城一个大官。”
　　朱颜还是那副神情，嗯，还略微带了些了然。
　　陆景止继续：“我本想来这里麻痹自己，可还是忘不掉她。”他双手掩住自己的脸，肩膀耸动。
　　朱颜善解人意的叹息，坐在他的身侧，她捧起陆景止的脸，看着男人因为情伤变得通红的双眼，柔声开口：“那就让我帮你忘掉她。”
　　陆景止：!!!
　　陆景止神色震惊的拂开她，手指颤抖地指着她。
　　朱颜观察他的脸色迅速调整策略，“我知道你一时忘不了她，我也知道奴家只是一个登不上台面的风尘之人，可是……”朱颜泫然欲泣的望向陆景止，剩下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
　　陆景止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自己之前看的话本：心爱之人嫁做他人，男主人公青楼解忧却遇上了善解人意温柔可人清纯不做作的她!她虽出身风尘却有一颗干净的灵魂，本是一夜风流却让他念念不忘，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两人相爱相守传成一段佳话。
　　陆景止看向朱颜，觉得这剧本绝对不能这么走。
　　陆景止叹气，“罢了，你走吧，我不是嫌弃你，我只是……我会帮你赎身，你，走吧。”
　　“公子!”
　　陆景止不看她。
　　然而……温热柔软的身躯从后面贴上了他，那双双手混乱的对他上下其手，陆景止僵住，正准备推开。
　　然而……美人抱的更用力了，美人哽咽着重复着“我不走”。
　　泪水沾湿了陆景止后背的衣服，要是他不知道朱颜打的什么主意他都要感动了。他本以为妖精们个个热情奔放，大胆直接，爱来不来，不行强上的，这样他可以更正气凌然的拒绝她的……
　　万万没想到朱颜这么能屈能伸的。好好的一个威猛大妖硬生生憋屈成小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