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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上药 力气可以再 ...


  •   细密的雨丝淅淅沥沥。
      昏暗的夜色之中,如意居庭院阶前零星铺落几点被雨水打下的残花与败叶。

      小姐站在屋内。

      仆人站在屋外。

      由于小姐的命令,仆人的身躯不能继续往前,只能停留在门槛之外。

      但仆人黑色的影子却不受空间与距离的束缚。

      雨天的夜晚水意充沛,淋雨的仆人浑身湿透,影子也变得潮湿。
      一寸一寸消融掉门槛隔开的距离,湿乎乎地黏到小姐身上。

      一道黏连在小姐身上的,还有低头的仆人垂落的专注视线。

      他的神态太过认真。

      耳边嘈杂的风雨声短暂消失。
      宝照在仆人美丽的瞳孔里清楚看到自己的倒影。
      令她生出一刹那的错觉——世界好像一片寂静,只余下她和霍暻两个人。

      宝照觉得,她应该直言训斥仆人对她如此冒犯的直视。
      但实际情况却是,她被他看得面颊发烫,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甚至鬼使神差地,差点就要开口答应他要与她一起睡觉的无理请求。

      好在最后时刻,宝照及时恢复清醒。

      夜风随着雨丝起伏,吹得小姐的裙角轻轻晃动。

      小姐毫不费力地拆穿仆人的谎言。
      “你刚刚是自己一个人淋雨回到府上的。”

      她看他回府之后的状态,哪里有半点怕雨的恐惧?

      仆人完全没有说谎后的心虚,甚至还温声夸奖小姐:“您真聪明。”
      他补充道:“其实,奴主要怕的是打雷声。”

      将小弓和袖箭悉心收好的絮絮重新走到门口,听到霍暻的话有些不敢相信:“可是我才八岁都不害怕打雷了哎?”

      絮絮向霍暻发出自己的热情邀请:“霍暻姐姐,我和香香姐姐都不怕打雷,你可以到我们那儿。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人一多热闹起来听不到雷声,你肯定也就不害怕了。”

      “而且,就算睡着之后你被雷声吵醒,害怕了也可以叫醒我和香香姐姐一起陪你,我和香香姐姐都很愿意为你提供帮助。”

      “再不行,我们三个一起睡在一张床上也可以。”

      同时,絮絮也希望能通过这次机会,让霍暻和香香两个人能通过私下的交流与互动来改善关系,扭转香香对霍暻心存的偏见和不满。
      当然,她将自己的小心思捂得严严实实,没有说出来。

      可惜的是,霍暻并没有答应她。

      絮絮嘴角耷拉下来。
      好吧,霍暻姐姐不想和她亲近,也不想和香香姐姐亲近,只想和宝照小姐一起睡觉,好明显的区别对待。

      深夜阒静。
      檐灯里的火苗无声跃动。

      小姐对站在自己寝屋门口的仆人下驱逐令:“我要睡觉了。”

      说完,宝照就要关门,余光却突然瞥见霍暻手上巾帕边缘的一点红色。

      宝照常年保留日常作画的习惯,对色彩的敏感度较高。

      雨夜的光线比晴夜要更暗,那点淡淡的红色夹杂在洁白的巾帕与霍暻湿水的青衫之间,毫不起眼,但宝照还是一眼看出那点细微的变化。

      如意居使用的巾帕皆是全新的,有脏污的会直接丢弃。
      且宝照记得很清楚,她今夜擦身的时候那方巾帕干干净净,完全没有其他痕迹。
      红色的脏污不是她留下,那就只能是霍暻弄的。

      宝照停下关门的手,看向霍暻:“你受伤了?”

      霍暻一时没反应过来。

      宝照:“你拿的巾帕上沾了红色的痕迹。”

      除了血迹会造成这样的洇红外,宝照暂时还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她让仆人把巾帕拿走,再揭开他手臂上的衣袖查看,果然在他的右手臂上看到一道红色的擦伤。

      不规则的伤口面积自仆人的小臂一直往上臂延伸,看起来像是一不小心失手泼在肌肤上的一抔红墨。

      虽然只是表面皮肤破损,但整道伤口的面积过大,不仅伤口边缘被雨水泡得发白,伤痕最深处还能隐约看见嵌入其中的凹凸砂砾,乍然瞧见让人不禁生出触目惊心之感。

      踮起脚尖看到伤口的絮絮倒吸一口冷气:“呀,霍暻姐姐,你的手怎么伤得这么厉害?”

      家境高贵的小姐被家人保护得很好。
      除了之前在牙市上看到的浑身是血的霍暻之外,这是她第二次直接看到这样大面积的伤口。

      宝照拧紧眉头,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怎么弄的?”

      仆人像是在这时候才终于记起来手臂上还有一道伤,简单陈述:“雨天路滑,回府的路上碰到急行的马车,不小心摔了一跤。”

      宝照不满他不以为意的语气和态度:“那为什么不和我说?”

      仆人道歉:“是奴的错。今日是您的生辰,奴只是害怕您会担心。”

      听完仆人话的小姐一愣。
      下意识反思自己刚才对他伤口的反应是否太过强烈。

      宝照并不认为这是她担心与关心霍暻的表现。
      从买下霍暻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确,她是霍暻的主人,霍暻是她的仆人。

      他完全属于她。
      包括他的身体。

      他有义务将他的身体状况及时告知于她。

      旁听二人说话的絮絮将小姐寝屋内备下的药膏找出,询问宝照意见:“霍暻姐姐伤的是右边手臂,自己一个人上药多有不便,可以让他进来,奴帮忙上药吗?”

      霍暻没有出声,静静等待小姐的答案。

      在交谈的全过程,他一直低着头,视线始终没有从小姐身上离开过。

      即将在深夜休息的宝照不怎么希望房间里有太多的人打扰。
      但想到霍暻是在为自己准备礼物的途中受的伤,小姐抿紧唇,还是破例点头同意。

      前提则是霍暻需要换下被雨淋湿的衣物,沐浴重新恢复身体上的干净,才能进入小姐的房间。

      仆人带上小姐擦过身的那方巾帕,先行回到耳房进行整理。

      絮絮将找出来的药膏放在外间的桌子上,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宝照日常起居生活规律,絮絮跟在小姐身边,也从没熬过夜。
      今天晚上陪着小姐一起等到后半夜,精神早已消耗大半。
      再加上她年纪小,缺觉的影响因而表现得更为明显。

      宝照看絮絮打哈欠打得两眼通红,实在困得厉害,于是开口让她先回去睡觉。
      “霍暻的伤看起来糟糕,但其实只是皮肤表面破损的面积太大,破损的程度并没有很深,他自己上药应该也是没问题的,等下他过来我直接把药给他就好了。”

      絮絮在等待霍暻和回房睡觉两个选择间犹豫不决。
      一秒后,果断选择回房去睡觉。

      房门开了又关。
      絮絮从小姐的寝屋离开。
      刚走下台阶,匆匆几步跑上避雨的长廊,她便听到开门声和随之而来的脚步声。

      絮絮循声望去,看到从耳房出来的霍暻。

      霍暻身上衣物全换,擦得半干的头发搭在肩后,看起来是刚沐浴结束的模样。

      絮絮没想到霍暻的动作能如此迅速,她前脚刚离开,他后脚就准备好往小姐的房间而去。

      虽然西苑的夜晚仍会有值守的下人,但热水的准备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霍暻速度能这么快,难道沐浴用的是冷水?

      絮絮越走越远,看不清霍暻的具体样貌神态,只能勉强看到他在暗夜下的身体轮廓。

      白天时和霍暻一起共事,即便霍暻比自己和小姐都高大许多,絮絮也一直没有留心多想。
      今夜乍一看,却觉得霍暻整体的身材缺少了作为女郎该有的柔美,反而与应愿居的少公子更相像一些。

      不过……
      霍暻姐姐的身材与少公子相比要更为优越。
      不仅两条腿比少公子要长,个子似乎也还要略高一点点……

      絮絮边走边回头远望,脚边不小心绊到被雨水压弯而探到廊内的草叶。

      积在叶片中脊的雨珠受力,顺着叶片往下滑落,恰好浇到絮絮干燥的鞋面上。

      絮絮因脚边突然而至的冷意惊回神思,觉得自己刚才将霍暻与少公子放在一起相比的念头无比荒诞。

      霍暻姐姐与少公子两个人连性别都截然不同,身材哪里有什么可比性呢?
      絮絮没有过分细究下去,只当是自己今夜迟迟未上床睡觉精神不济所以才会多想。

      絮絮摇摇头,推开厢房的门。

      厢房内没有燃起烛台,絮絮本以为香香已经入睡。
      没想到推开门,发现香香半个身子正坐在榻上,看样子好像一直在等自己。

      香香一整天都在忙着整理今日宾客们给小姐送来的生辰礼。
      看着仆役将最后一件礼物搬运至库房中放好,礼品册上登记的礼品名称和数量也都没有问题,她才终于结束工作回来洗漱休息。

      身体上的疲惫让香香想迅速入睡,但一直没等到絮絮归来,她担心是宝照小姐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所以一直强撑着精神没敢睡着。

      香香看到推门而入的絮絮,问她:“你怎么今晚那么晚才回来?是宝照小姐出了什么事吗?”

      絮絮向她解释:“霍暻姐姐出府之后一直没回来,宝照小姐也没有睡意,所以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香香朝窗外看过去,远远看见进入小姐寝屋的霍暻:“这么晚了,他现在还去小姐房间做什么?”

      絮絮:“霍暻姐姐应该是去拿药膏的。”

      见香香实在想知道,絮絮便将霍暻路上由于躲避马车而伤到右手臂、本来自己想帮忙上药但由于太困而被小姐命令回来休息的前因后果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香香听完絮絮的话,不知为何,又想到今夜她在花厅时,霍暻看向她的那个眼神。

      絮絮确实是困得不行,她先燃起烛台,将路上不小心弄湿的鞋子换下。
      又自己一个人撑伞去厨房里提了洗漱要用的热水。

      厨房里烧水的嬷嬷见她小小身板,外面天黑又下着雨,想要上手帮她。
      絮絮摇头拒绝嬷嬷的好意。
      虽然年纪小,但她对这些流程早已习以为常。

      草草将自己梳洗一遍,絮絮迫不及待裹到榻上,整个人美美抱着被子闭上眼。

      入睡前,絮絮再看一眼依旧没睡的香香:“我先睡了,香香姐姐,你也记得早点睡。”

      香香没有回应。
      她下榻站在窗边,凝望着小姐寝屋的方向,许久不曾移开过目光。

      后半夜的雨和风都柔和下来。

      窗牖边的浅绿色窗纱安静下垂,时不时倒映出几缕雨夜中摇晃的树影。

      烛台边火光流淌,宝照以手撑额,正闭眼小憩。

      前半夜,宝照因为久未归来的仆人而心弦紧绷,现下放松下来,未能及时入睡的困倦感便一齐跟着涌过来。

      差遣絮絮下去,宝照估计霍暻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过来,便打算眯眼休息一会儿。

      不想刚闭上眼没多久,意识就逐渐昏沉起来。

      昏昏欲睡的小姐脑袋前倾,即将撞上坚硬桌面的瞬间,一只大手伸过来。

      宝照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柔软又充满弹性的枕头之中。

      干净的松木气息撷着若有若无的水汽,柔和地将她笼罩其中。

      宝照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脸颊亲昵地蹭蹭这个令她感到舒适的枕头,手也跟着抚上去。

      枕头有着微微起伏的弧度,顺着弧面缓缓往上,碰到意料之外的一点凸起长势。

      枕头上会长小蘑菇吗?

      求知欲驱使着小姐伸手去捏捏。

      指尖感受到熟悉的触感。
      ——弹弹的、软软的、暖暖的。

      小姐想到自己的仆人。
      她睁开眼,慢慢抬起头,正好对上头顶霍暻垂看她的视线。

      她的仆人坐在她刚才坐着的凳子上。
      她则坐在他的身上。
      侧脸枕着他右胸,左手放在他左胸上,隔着他身上寝衣的单层衣料轻轻揉捏。

      宝照指尖动作一僵,立即收回自己的左手,从仆人身上离开:“为什么不叫醒我?”

      小姐努力不让自己想起刚才不受控制的左手,维持一贯的冷静模样。
      可袖下左手却仍旧在偷偷保持着捏捏的姿态。
      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
      霍暻的皮肉好像对她的手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引力一样,总是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做了什么之时,就已经顺着天然的欲望自动朝向他。

      而且……她刚刚明明是自己一个人坐在凳子上的,为什么一睁开眼就到了他怀里?

      仆人似乎看出小姐眼底的疑惑,主动向小姐进行说明。
      “奴见您睡得沉,所以想将您抱到床上,但您刚好醒了。”

      宝照无法判断他这话的真实性。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宝照看一眼桌上的药膏:“絮絮找出来的药膏在这里,你可以直接拿回去。”

      霍暻:“絮絮呢?”

      宝照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关心起絮絮的行踪:“我看她很困,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过来,便让她先下去休息了。”

      仆人从凳子上起身,恭敬跟随在小姐身侧。
      他衣衫齐整,只在左胸口有小姐揉捏过留下来的不规则褶皱。
      不过他目光轻轻从胸口前的痕迹上瞥过,并没有伸手去抚平,而是就这样留着。
      “刚刚絮絮说要帮忙上药,小姐让她先离开,那是由您来代替她帮奴上药吗?”

      嗯?
      小姐眨眨眼。
      才从小憩中醒过来的她微有些迟钝。
      仆人话里推演的逻辑缜密,听来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我没帮人上过药。”

      仆人丝毫不介意小姐的零经验,并表现出异常宽容的态度。
      “奴可以教您。”

      出身优渥的小姐被府上照料得很好,从小到大连摔到地上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说是受什么伤。
      是以储存在如意居的各式名贵膏药基本上都没有启用的必要。

      絮絮找出来的那瓶药膏是上月初长公主让人新送过来的。
      长公主担心长时间储存的药膏会失去原本的治疗效用,因此每隔三月都会让人将如意居的药膏全部新换一批。

      宝照拿过装着药膏的粉彩青花小瓷瓶,揭开上面白色的封口。

      淡淡的药草气息在房间内弥漫开来。

      做事的小姐专心致志,烛火的光辉勾勒出她清冷而纤直的背部轮廓。

      宝照在仆人身边坐下,拿起挑药的金签。

      霍暻将宽袖收起,露出受伤的右臂。

      虽然破皮的伤口短时间内最好不要沾水,但考虑到爱洁的小姐,贴心的仆人将伤口也全都清理了一遍,嵌在最里层的小砂砾全都不见了踪影。

      宝照上药的难度降低。
      但动作还是生疏,不敢放太大力气。

      尽管小姐一直保持着高度小心翼翼的状态,但第一次给人上药的她还是犯了一点小错误。

      纤细的金签拿在她手中,她的力气一时失当,不小心戳破仆人已新鲜结痂的伤处,一滴圆润的鲜红血珠冒出来,像

      “抱歉。”
      宝照立马将金签放下,抬眼看向受伤的仆人。

      烛火照亮仆人昳丽的面容。

      宝照目光由上往下,看清楚他微蹙的眉、微抿的的薄唇、以及微微颤动的指节。

      仆人的模样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忍痛。
      而更像是,在压抑过度的兴奋……

      就好像,她不小心弄痛他,让他体会到某种不可言说的隐秘欢愉。

      仆人的声音打断小姐过度的想象。

      “没事。”
      仆人安慰失误的小姐,诚恳地给小姐提出改进建议。

      “您的力气可以再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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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更新频率:随榜更~ 2.预收《春洲曲》《珠帘绣幕》求求收藏~QAQ文案下拉或点进专栏可见~ 3.抽奖人数不小心设置成0(改不了又不能取消……)大家可以22章留评,元旦当天我手动给大家发红包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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