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延陵世家

21、闯入晋王府的蛮子 谢扬咳

　　谢扬咳了一声：“今天父亲才回来，听说你出事了都没有休息急得先赶来看你。”

　　谢凌挣扎下床，跪在地上抱拳低声道：“父亲，是我不懂事，害您担心!”

　　谢鸿运叹了口气，将他拉起来，忧心忡忡：“你大哥不容易，多为他分担点。你母亲......你母亲的事就不要再追查了。”

　　“为什么？父亲可知道安阳侯——”

　　“谢凌，住口！”谢扬急忙呵斥，然后又说：“父亲放心，我会护好谢家，不让谢家百年名声毁于一旦。”

　　谢凌怒气于色，不再说话。

　　“苏穆寒那个人你们不要正面碰上，能避开就避开。城外的五万骑兵，谢凌，是给你的！”谢鸿运默了一会继续嘱咐。

　　“什么？”谢凌怔怔望着谢鸿运手中的玄色令牌。

　　“那些都是谢家人，我放心。如今你留在京城，怕是不太平，手里有人我也好放心些。”

　　直到谢凌回到自个院子，还在想他爹说的话。

　　谢家的骑兵是精锐部队，不受朝廷编制。它在北容是特列，从老祖宗就传下来了。谢家骑兵英勇善战，不畏敌不退缩，是谢家的底牌。

　　他出荒城时带的人便是骑兵，共百来人。不过因为谢凌降职一事暂时由安阳侯管理，起初也想要回，只因他刚回京一切都没有安顿好。若早早要回骑兵只会让皇上猜忌，反而得不偿失。

　　谢家人还是由自己带着为好，谢凌想了一会，突然从坐起来。安阳侯牵扯母亲，他一定要查清，而且绝不放手。

　　“谢凌，你睡了吗？”

　　听见是大哥的声音，他迅速跑到门前开门。

　　谢扬笑了笑：“我见你屋子还没有熄灯，便过来看看。”

　　“大哥，你坐。”

　　谢扬似乎有心事，他坐下后欲言又止。

　　“大哥，你怎么了？”

　　“没有找到母亲的凶手，你心里是不是在怪我？”

　　谢凌愣住，默然不语。

　　说是怪，应该是怨才对。京城的谢家由谢扬掌权，依照谢扬的能力不可能迟迟拿不出安阳侯的证据。

　　谢扬见他不说话，轻轻笑着摸了摸谢凌的脑袋，谢凌还年轻，比自己小八岁。

　　谢凌这个人很喜欢黏人，脾气也好，但也有点记仇。他不喜欢被人拘束，却又害怕别人不在乎他。谢扬难以理解他为什么讨厌亲人不在乎他，想想只能是天性。

　　母亲性格温柔，不像父亲整日板着个脸色，所以谢凌最喜欢母亲。

　　“你怪我也是应该的。”

　　“大哥，我——”

　　“若是有一天你需要在谢氏一族和自己做个选择，不要选谢家。真的等到那天谢家怕是个空壳子了，不值得。”

　　谢扬的笑是带着宠溺的，他放下自己的手站起来继续道：“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谢扬出了来到自己的院子，屋里一盏灯永远是亮的，至少他每次回来都是如此。

　　谢鸿运没有说他进宫面见皇上一整夜到底谈了什么，他也没有问。谢扬和他父亲聊了很多，幼时的事，母亲的事，还有谢凌在荒城的事。

　　谢鸿运说起他年轻时遇到一个道长，说谢家百年盛状会败落于谢凌之手。

　　他还说，不管是自己还是谢凌，绝不能辱没了谢氏的名声。谢家是臣子，理应为北容尽忠竭力，誓死报国。

　　想到此处，谢扬颇为讽刺。

　　谢鸿运待了三天，便离开了，他带走的人还有小侄女安宁。

　　出城的时候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在马上远远瞧了谢家的方向，对来送行的华谨言道一声:“华兄，保重。”

　　华谨言也有些动容，华明兮扶着他半百的身体，微微发颤：“此去也不知道何时再见，国公也要保重身体啊。”

　　谢鸿运点点头，看了谢扬和谢凌一会儿，便出城门离去了。

　　谢凌没有看到父亲为母亲一事流泪的样子，他只看到谢扬将一个精巧的白玉坛子递给父亲，谢鸿运低头轻抚，望不到眼中情绪。他猜测应该是母亲的骨灰。

　　送谢鸿运的还有郭祁和孟平，郭祁性子冷，一路上没有言语。孟平倒是觉得谢凌情绪不好，一路上叽里呱啦。

　　回到谢家，三人去了郭祁的院子，原因是他的院子最清净。

　　孟平忍不住开口问：“一路上你想什么呢？”

　　“想和县县令李清起。”

　　郭祁正欲倒茶的手一顿，孟平奇怪问道：“你怎么会说起他？”

　　谢凌接过郭祁递过来的茶杯，茶香清甜水质橙透，他嘶了一声又放下。

　　“你可记得我们去和县的时候？那天你喝醉了，我没叫你，晚上一个人去了衙门。我在李清起的书房翻到一本地方志，有一页被人撕走了。还有他的桌上有一个印记，”

　　谢凌用手比了比：“就像刚刚我大哥递给父亲的白玉坛子大小，我猜测应该也是个骨灰坛。”

　　风过送凉，孟平不自然搓了搓手：“什么骨灰坛，行了行了，人都死了说点别的吧！”

　　这时郭祁开口：“李县令死得冤枉。”

　　孟平哽住，脸色青了又青。

　　谢凌瞧了孟平一眼，摆手似作不在意：“算了，不说了。”

　　三人齐齐无言，直到谢凌开口：“我想去一趟安阳侯府，收回从荒城来的谢家骑兵，还有，一定会查清母亲的死因。”

　　最后一句，谢凌带着狠意。

　　郭祁接话：“你有何安排？”

　　两人望住谢凌，他摇摇头，暂时没有思绪。安阳侯一事只能在父亲离开后处理，更不能让谢扬知晓。

　　次日，谢凌来到郭祁院子，下人说郭祁去了锦秀坊买荷花糕。

　　谢凌嗯了一声，权当做出门散心。没想到郭祁会喜好甜食，谢凌有点意外。可在锦秀坊没有寻到郭祁，应该是回去了，谢凌猜测莫非迷路了。

　　郭祁确实迷路了，他在一处深巷绕了好几圈，一个乞丐朝他这边跑来。

　　乞丐身形不高，还是个孩子。在他后面追捕的士兵人数不少，郭祁瞧了一眼，冷漠绕道另一边。

　　乞丐眼神好，一眼看见他居然朝他的方向跑过来。后面的官兵似乎来头不小，为首的人郭祁见过，是安阳侯的部下。

　　乞丐看着羸弱，但是速度不慢，不过片刻跑到郭祁跟前。他眼巴巴望向郭祁，手劲也大得出奇，硬是把郭祁给捏红。

　　面前的乞丐不过十三四模样，十分瘦弱，脸面枯黄。他的袖口布料是南峻一方独特的红蓝格纹。郭祁凝视片刻，若有所思。

　　他望向追过来的官兵，巷子口瞬间升起一堵墙，将两边隔开。为首的将领停住脚皱眉不语：“何时这里建起一面墙？”

　　看向另一处巷子口，他道：“追！”

　　谢凌还在闲逛时，郭祁拉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孩冲到他跟前，未等郭祁解释，谢凌猛地拉住他拐进来另一处巷子。

　　北容京城坐拥万千繁华，楼台宅子自然多得数不尽，建筑多了巷子也多。谢凌记忆好，虽然离京已久，但是七七八八的大慨位置还能记得清楚。

　　甩掉官兵后，他迟疑片刻，还是决定弄清楚：“怎么回事？”

　　郭祁笑着将小孩推到他跟前：“我可是给你找了个好机会。”

　　小孩畏惧谢凌审视的眼神，他望身后的郭祁缩了缩，郭祁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他才安下心来。

　　小孩瞬间红眼，小声抽泣。

　　“阿姆死了，阿爹也死了，他们是被活活饿死的！”

　　谢凌诧异看向郭祁，阿姆阿爹，这种称呼少见稀有。

　　他拍拍小孩的肩膀轻声安慰：“没事了，现在没事了！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我叫蛮子，从南峻来。”

　　蛮子说了这一句后，什么话也不肯说了，一个劲望脚上的布鞋子，红肿脚趾露出，上面的污秽淤泥让他不堪又将脚缩了下。

　　南峻在北容的最南方，早年间是异国并入北容的少数民族。谢凌知道，这几日大哥忙的事情就是南方水患。

　　“他一路乞讨过来的，说是要寻人。今天没有找到吃的无意间闯进了一个宅子，被安阳侯的人一路追杀。我不巧路过，被我看见这才救下来。”郭祁见他不愿说话立即解释。

　　“是什么宅子？在哪里？”

　　“平地，晋王府。蛮子无意间进入一间密室，里面都是朝廷的官粮。”

　　谢凌愣住，良久后变得认真起来：“此事事关重大，蛮子的藏身需得谨慎安置。”

　　他望着局促的蛮子想了一会：“马上送出城外。”

　　蛮子被谢凌连夜送出城外安置在谢家骑兵中，安阳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晋王府的藏粮被人知道，他私下一定会派人封死京城，抓到蛮子。

　　谢凌烦躁挠挠后脑勺，自从在百里山周延密室发现带莲花标记的木箱，就觉得晋王背后一定有什么问题。

　　第一次接触晋王他还是三皇子，摸了下猫跟着就让九皇子盯上自己。谢凌突然想起他是提了莲花标记的木箱，才让孟平免去押送南楚。

　　皇上，晋王……

　　皇上继位五年，晋王兵败后将被苏穆寒生生灌铁水而死。随后晋王府邸充公，但是不知适合原因被闲置了。

　　那时晋王才华横溢，君子如兰，深受上一任皇帝喜爱，所赐宅子便是整个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就叫平地。

　　平地因为晋王的关系，素来有小京城之称。平地地势开阔，琼楼锦阁，描龙画凤，金碧粲然。青石街井然有序，格局布置精巧。

　　民间有句戏言：北容国最倾城的佳人，最精巧的玉器，最锦簇的花不在皇宫，而是在平地的晋王府内。

　　这句戏言流传甚广，连远在荒城的谢凌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