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延陵世家

16、提宫灯的美人 次日，

　　次日，安阳侯找上谢家。

　　他带着京兆尹将谢府围住，如今府中谢扬不在，谢凌刚想出去查探究竟，被华明兮拦住了。

　　谢母忧心忡忡看着两人，迫使自己冷静。

　　“谢凌，我父亲那递来的消息，安阳侯府嫡女失踪了，随行的婢女说她最后见到的人是你。”

　　“是，昨日我与孟平郭祁走散，是她的婢女让我去见她的，袁小姐的意思是要我拒了这门亲事。之后我们分开我先走，但她后来见了什么人去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

　　谢凌回府后郭祁已经回来了，所以他怕孟平担心递了消息去孟家，之后就歇息了。

　　苏穆寒比他先走，安阳侯府是皇上的人，他不会因为嫁祸谢凌杀害袁容。但是他突然找上那间屋子确实可疑，特别是他看到是自己的神色是显而易见的意外。

　　华明兮紧蹙的眉头舒展，她的面上带上严肃向一旁的婢女厉声道：“将我的剑拿来，我谢家的人怎么可能让外人欺负了去。”

　　谢凌被她这副认真模样哽住。华明兮这人是京中少见的强势，他以往看到的都是笑意相迎，说话言语也平心静气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不符合外界人们说的样子，今天倒是见识到了。

　　大门缓缓打开，一伙官兵拥着安阳侯京兆尹进来。安阳侯紧紧盯住谢凌，他的眼里带着憎恨，此时华明兮迎上去：“安阳侯，这是何意？”

　　“袁容失踪，谢凌脱不了关系！京兆尹，将人带走！”

　　京兆尹上前一步，华明兮持剑挡在谢凌身前：“谢凌虽然是最后见到袁小姐的，但她之后还见了谁京兆尹可有查清楚。”

　　京兆尹忍不住看了安阳侯一眼，他冰冷冷回望他。京兆尹打了个冷战：“夫人，袁小姐的婢女还说过袁小姐欲意让谢将军退了这门亲事，但谢将军屡屡拒绝，两人还发生过争执。”

　　谢凌呼吸一滞，那婢女在说谎。期间两人谈话时婢女并不在房间里，而是把风去了。

　　谢凌对华明兮摇摇头，她凌厉望着京兆尹，目光如炬，在这种眼神下京兆尹顶住了，毕竟这话是那婢女亲口所说。

　　京兆尹不让步，安阳侯疾言厉色呼道：“京兆尹，你还不动手！”

　　“谁敢？”

　　华明兮被华谨言教的好，自幼习武，京中男子比武功能在她手上过五招的没几个。更重要的是她护短，身份尊贵，谢家长媳一品诰命，华家嫡孙女，能在北容号称第一夫人。

　　将士不敢为难她，只得僵持。

　　谢凌拉住华明兮，轻声说道：“袁小姐应该与苏穆寒接触过，但她失踪是否与苏穆寒有关还不知道。我决定跟他们走一趟，还请长嫂照顾好家人。”

　　他扫了一眼安阳侯，再次嘱咐：“你让郭祁去孟家找孟平，悄悄的去。”

　　“谢凌！”

　　“长嫂放心。”谢凌对她笑了笑，然后转向京兆尹：“大人，走吧。”

　　谢凌呆的狱牢还好，地上的枯草是干净的，就是邻旁的人太吵闹，疯疯癫癫的。

　　他坐在墙角回忆昨晚与袁容的最后一面，谁会与安阳侯府的袁小姐有仇呢？

　　昨日苏穆寒来的时候像是在找什么人，没有发现他就离开了。样子有些着急，说明找的人至少对他很重要。

　　袁容的婢女在外面把风，明明自己并未与袁小姐发生争执，她却听见了。要么是她说谎，要么确有此事。若是事实，那她所听见的那人便是与袁小姐见过面。

　　谢凌离开时婢女没有看见，那人来的时候婢女也没有看见，所以就对上了。

　　谢凌笑了笑，头脑清晰了不少。他卸下烦恼，朝对面的人道:“大哥，你数错了。七后面是八，不是九。”

　　对面的人满脸污秽，头发蓬松打了不少结，衣服也脏得看不出颜色，浑身臭气令人作呕。突然听见冷不丁有人叫自己，他回头一看是一位公子，脸干干净净的。

　　他猛地冲到铁栏边，谨慎地左看右看，对他嘘了一声，神智兮兮道：“小声点，他来了。”

　　“他，谁啊？”

　　那人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道：“鬼，这有鬼！红衣服，提了一盏灯。”

　　后面一句，他的声音说得很小，像是忌讳什么。

　　谢凌看了眼过道唯一开的一户小窗，炽热的光线照进来也没能消减一两分牢狱特有的阴深和潮湿。

　　“这两天他一直来吗？”谢凌放缓和声音，试探问他。

　　“来的，晚上来。”他瞄了谢凌一眼，然后嗖的跑到了墙角抱住手臂不再说话。

　　送饭的狱卒来了，他骂骂咧咧的抱怨，很意外看见谢凌：“来新人了？”

　　狱卒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就像他是一个将死之人。

　　饭有些馊，还长霉。菜是简单的青菜叶，跟白水烫过一般没有盐没有油。

　　谢凌看向对面的人，他一把抢过碗筷子也不拿，狼吞虎咽。

　　待他吃完后谢凌才动筷子，嚼在嘴巴里是酸的，气味直冒鼻子，谢凌默了一会干脆不嚼直接吞了。

　　饭后他又朝那人叫，可惜无论如何都没有回应。谢凌抓住铁栏望他一动不动，心里疙瘩一下。

　　再次一连叫了好几声他都怀疑是不是被饭菜毒死了，于是急忙催吐，结果那人翻了个身打起憨声。

　　谢凌哭笑不得，原来是睡着了。

　　谢凌醒过来的时候小窗户的亮光已经没有了，一眼看过去星星也没几颗。夜里安静得出奇，但也没有什么人来。

　　他闭眼沉思，突然听见了脚步声。

　　来的人是孟平和郭祁，郭祁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孟平一脸的严肃，他皱眉说道：“我去查了那间屋子，凳子翻着放的，有争执的痕迹。过道有几个人听见屋里传出女人的救命声，婢女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失踪了。”

　　“能这么快将人掳走可见不是常人。”

　　孟平听他这么说握紧了拳头，他情不自禁道：“是邪祟吗？”

　　孟平脸色不好，谢凌笑了笑：“你想多了，对方可能只是武功高强。”

　　“袁小姐确实不曾与人结怨，但有心仪之人。只是家世一般，安阳侯看不上处处阻拦他们见面。还有一事，宫中良嫔递来的消息，皇上昨天晚上与国师出宫，遇刺了。这事没有张扬，所以京中都不知道。”

　　孟平心里呼了几口气，进来的都是牢狱难闻的酸臭和腐烂气息，他脸色变了变微微低头又说道：“谢凌，我私下听说皇上遇刺的地方什么也找不到，只是墙上溅了血，那血太奇怪了，有花香还有腐烂的味道。而且皇上遇刺紧跟着袁小姐就被人掳走了。”

　　谢凌突然直起身子，想到了什么似的点点头：“你放心我这里不用担心，你尽快找出袁容。还有，马上离开这里。”

　　“为何？”

　　谢凌扬着嘴角，高兴的不得了：“因为对面的人跟我说，晚上这里闹鬼。”

　　孟平僵直身体，手脚都开始发颤。他面色白得跟女儿家抹了白粉似的，嘴里好半天冒出一句：“好！”

　　郭祁在远处对他点头，之后孟平被他扶着头也不回的离开。

　　谢凌是重犯，他们也是托关系进来的，不可以停留太久，更何况这牢狱或许还真的闹鬼。

　　俩人走后最后几颗星星被乌云掩住，紧跟着下起了大雨。一夜过去相安无事，直到小窗口渐渐露出白色，谢凌才准备闭眼。

　　雨后的天气还有些冷意，天空黑压压的代替了往日的朝霞。

　　皇帝的身子无恙后苏穆寒才回到府中。他本来是住在宫里的，可住不惯，所以皇帝特意赐了一座宅子，但是位子离皇宫很近。

　　怀言毫无预兆出现在他的眼前，苏穆寒手中的书放下，周身疲惫，眼尾还发青。

　　怀言莞尔一笑：“离商，看来你在这下界过得不舒坦啊。”

　　“我找你来可不是让你嘲笑我的。”

　　“好吧。遇到什么麻烦了？”怀言不以为意说。

　　“我记得北容命卷里没有一个提宫灯穿红衣的的人吧？”

　　北容命卷，他本来是参合不到一起去的。可在禁足期间，他私改下界云雾村的气运，导致命卷发生混乱，来北容做国师的方中死了。因而离商来了，当这个倒霉国师。

　　“嗯？”怀言在空中一挥手，一张透明画卷徐徐展开，上面的金字苏穆寒不知看了多少遍。

　　再次挥手，命卷消失。

　　“怎么回事？”

　　“昨天，北容皇帝与我出宫。他看见一个提宫灯穿红衣的美人，一定要让我寻到他。后来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对北容皇帝正欲下手，被我刺了一剑逃跑了。我见他非妖非神，法术怪异，邪得厉害，所以才找你。”

　　怀言听言认真起来，北容命卷事关重要，每一个人的气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若真的出现了这个人，不仅会打乱下界北容的气运，其他人也会走向不同命运。

　　“那人提的灯可是红的？”

　　“是。”

　　怀言沉默许久，他脸上是他少见的神情：“怀言，可是出问题了？”

　　“在冥地有一种鬼叫疫鬼，这鬼十分厉害，能穿墙而不被人发觉。他喜欢灯笼，所以常常手提红灯。我怀疑可能是疫鬼，但是我得去冥地走一趟，查查那边的底案，看真的是否有疫鬼上来作恶。”

　　苏穆寒点头，怀言又道：“在下界你不能施法，否则这功德要减量的。”

　　苏穆寒皱眉，直言道：“我若不动用法术，那皇帝早就死了，北容气运不也乱了吗？”

　　怀言哽住，说得有道理啊。

　　“所以啊，我这次权当不知道。走了，我先去冥地查底案。”

　　“等等！”

　　怀言看着他不解，苏穆寒神情不自然，是明显的局促：“不知道白宜在可还好？”

　　白宜自有命卷，他还是代罪之身，旁人自然不可能知道他的轮回命卷。

　　怀言没有说话，苏穆寒背过他，掩住脸上的情绪，他的声音不稳：“好歹我是他的师尊，合情合理也应该知道一点他的状况。”

　　怀言过了好久才道：“离商，你的真话是什么？你曾经那么宠他，神台受鞭刑，第一世遭人剥皮刮骨也不见你念过他几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都看不清你。”

　　苏穆寒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直到怀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