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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亮了 ...

  •   林鹤才照着程延的要求,哈欠连天地重又收拾了一遍厨房。
      收拾完后,程延笑着将他推进了客卧的卫生间。
      “财哥,你自己认真搓搓吧,你吐的那味儿真让人受不了!你的衣服我让酒店洗了,我跟他们说过,明天早上就要。”
      林鹤才冲完澡,擦着滴水的头发,一时反而睡不着起来。他拉开客卧床头柜的抽屉,本想找出电视遥控器,看会儿电视后再睡,可随手从抽屉里掏出来的小盒子却不禁令他懵了下。随后,他忍不住打开了客卧的大衣橱,只见里面挂着三五件熨好的衬衫和两套西服,侧边的小抽屉里,整齐地叠放着一些内衣内裤……
      衬衫和西服的尺寸,林鹤才一看就知道不是程延的,倒是和他自己的差不多。
      林鹤才合上衣橱,关掉了客卧的灯和门,拿着自己手里那块半干不湿的大浴巾,重新躺回了客厅的沙发。
      主卧的门缝下面已经没了亮光,看来程延已经睡下。
      手机屏幕又闪了两下,是陆筱涟又发来的信息。
      林鹤才叹气。

      他从来知道程延喜欢自己,可他从来不敢问他自己到底喜不喜欢程延。
      他明白,不管是十年前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都没勇气和能力去承担厘清这一切后的后果。

      林鹤才盖着浴巾迷迷糊糊地醒来,摁开手机,是凌晨四点。他坐起身,试着给酒店前台打了个电话,问他们昨天送洗的衣服好了没有。前台的回答颇为敷衍,只说他们去问问洗衣房,如果好了,就派人送上来。
      林鹤才挂上电话,从客卧的卫生间里拿出酒店备好的洗漱用品,草草在厨房水斗上梳洗了事。
      他打开冰箱,将昨天仅剩的最后两个鸡蛋拿出,起锅煎成了荷包蛋。

      程延躺在房里,静静听着公寓大门被林鹤才咔哒推上。
      他起身,客厅的沙发上凌乱散着林鹤才穿过的深色浴衣和一条白色大浴巾。
      他知道,昨晚,林鹤才是在这沙发上过的夜。
      程延轻轻坐上沙发,手指小心翼翼触上沾染着油烟味和香皂味的浴衣。
      ——鹤才
      程延轻笑。
      林鹤才还是老样子,洗澡不喜欢用沐浴露,只用得惯最简单的香皂。
      用过的浴巾上,有淡淡洗发水的味道。
      程延将自己埋进带着林鹤才味道的宽大浴袍里。
      他早已过了纯情少年的年纪,而且在与王史文分手后,他以换男友的速度而在圈内出名,因此他也早没了纯情的资格。
      程延从来知道自己喜欢林鹤才,可他不敢去厘清林鹤才的态度,他只敢也只愿默默陪伴在林鹤才身边。他是真的喜欢林鹤才,所以他不愿林鹤才因为自己而去面对那些原本不必要的麻烦与偏见。
      他那时给林鹤才介绍陆筱涟,是因为他害怕了,他害怕林鹤才会真的喜欢上自己。

      程延第一次见到林鹤才时,对他印象不错,但远未达到“一见钟情”的程度,顶多算是个平平无奇的斯文高个子而已。程延从高中起,就发现自己和其他男生不一样,他对女孩没有感觉,对男生私下间热衷传播的那些东西也没太大兴趣。
      实话来说,林鹤才并不是第一个令他心动的对象,程延的第一个心动对象其实是他高中时新来的一个数学老师。那个年轻的老师姓林,是临康大学数学系的高材生,来他们高中教书,纯粹应该是为了竞争激烈的海港市户口。
      程延是文科班学生,原来的数学老师由于生病住院,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来上课。于是,学校就决定让这个刚来没多久的林老师给他们代课。
      这位年轻的林老师与其说是老师,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带着他们一起刷题的学长。有时候他们好不容易上一节体育课,他还会蹭到操场和他们一起打球。
      程延数学成绩一般,也不爱打球,因此他和这个林老师之间只能说关系普通。
      直到有一次,他因为连续迟到而被班主任留下罚做值日。他一个人打扫整个教室,班主任几次过来检查,都挑出了毛病。他弄到很晚,好不容易才做到班主任满意。他和班主任一起走出了学校大门,可刚过马路,他忽然想起有本作业落在了教室,于是不得不匆匆折回。
      他跑到教室,发现教室门已被锁上,他只得又跑下楼去找门卫。在经过办公室时,他注意到办公室虽然关着灯,可里面却有个靠窗吸烟的人影,橘红色的烟头随着那人弹灰的动作而在漆黑中不时闪动。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办公室外有人,摁灭烟头,朝程延这里走了过来。
      “哦,是你呀……这么晚了,程延,你怎么还不回家?”
      “林,林老师……”
      烟味和酒味。
      走廊的昏暗灯光下,年轻老师的眼眶湿润泛红。
      “我忘记拿作业了。”
      “哦。那今天的作业,你全会吗?我现在教你。”
      年轻的林老师打开了办公室的灯,让程延给家里打了电话,说是帮他补习数学,然后陪着他耐心讲完了当天所有科目的作业,从数学、英语,到语文、政治。
      “谢谢……”送程延回家的路上,年轻的老师轻轻说道。
      “不,林老师……”
      “没事。我要结婚了。”
      “哎?真的吗?”
      那时,他们所有学生都知道,这个年轻的林老师和坐在他对面的女物理老师是情投意合的一对。
      “那太好了!”
      “嘘,明天到了学校什么也别说!”
      “嗯,好的!”
      程延回到家,放下书包,将自己狼狈关入房中。
      他刚刚在学校,闻着年轻老师身上的烟味和酒味,听着他给自己娓娓讲题的声音,自己竟不可抑制地有了反应,甚至在老师不经意间碰到他手时,激动地差点从此成为全校笑柄。
      后来这个老师的确结婚了,但不是和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女物理老师,而是他老家的对象。
      程延毕业后,在去大学报道之前,和同学约好回校看望老师,那时这个林老师已经离开了学校。班主任说是他老家的老婆生了孩子,所以他就辞职回去了。说完,班主任还颇为遗憾地感慨了一番,大意是这个林老师再过一年多就可以拿到户口了,到时候天高任鸟飞,这么个人才原本还大有可为啊!
      那是程延第一次明确认识到了自己和别人的不同,也是程延第一次实际见到喜欢的人并不能在一起,以及年轻男人颓唐无望的样子。
      程延常想,如果他喜欢一个人,他就决不能让那人露出那般凄惨的样子,至少不能是因为自己。

      ——林鹤才!
      程延起身,卷起沙发上的浴袍、浴巾,丢入了换洗篮里。
      他吃完林鹤才煎好的那两个已经凉了的荷包蛋后,就把厨房水斗旁他用过的盥洗用品统统扔进了垃圾桶中。
      手机响起,是男友Ralph打来的morning call。
      “嗨,宝贝,天亮啦!该起床啦!”
      “嗯,是的,天亮了。”

      林鹤才再见到程延时,已将近中午。与他接洽赔偿事宜的是一个叫张盛吉的部门经理,两人从早晨八点半开始就一齐在这间拉着百叶帘的小会议室内缠斗至现在。林鹤才趁着他说话换气的当口,偷眼瞧了下从门外经过的两个人影,他听出其中一人好像是程延的声音。
      张盛吉和林鹤才斗得也正好想找个机会喘气歇歇,因此他顺势起身,说道:“哦,看我这人!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老板!”
      张盛吉说着,伸手拉开了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程延和另一人正好站在正对会议室门口不远处的一张办公桌旁。
      程延抬头,站在他身边的人立即对他轻声耳语了几句,大约是跟他介绍站在张盛吉侧后的林鹤才。只见他微微点头,然后朝会议室这边走了过来。
      林鹤才见程延的笑容相当官方,就止住了自己主动迎上去跟他打招呼的想法。
      等张盛吉把林鹤才介绍完后,程延只是官方地伸出手握了握,并说了几句不轻不重的过场话。
      见是如此,林鹤才理所当然,也就相当配合地演好了一个挨打乙方该有的彬彬有礼却又透着鸡贼的样子。

      林鹤才回到宾馆,一打开门,他就扯下领带,瘫倒在了床上。他与张盛吉缠斗了一整天,双方都不肯让步。更糟的是,中午那会儿,程延前脚刚离开会议室,张盛吉就竟然又叫了两个人进来,他们轮流去吃饭喝水,而他则只能不吃不喝陪着他们车轮战。幸亏他今天抗住了,咬死没松口,也没嘴瓢说出被人抓住把柄的话来。
      最后,在他快到极限时,是一个叫Grace的总助过来救了他。林鹤才隐约听到,这个漂亮的女助理让张盛吉去楼上总经理办公室,说是总经理让他给总部来的业务总裁详细介绍一下这次事情的具体情况。
      林鹤才自然趁机逃了出来。
      可一想到明天,林鹤才忍不住头痛起来,这件事情只要双方达不成一致,程延私下里可以帮他一次两次,可绝对不可能帮到三次以上,而且看现在张盛吉这棘手的势头,说明他们新加坡凯佩伯格要求赔偿的态度很坚决,他连在金额上讨价还价的余地也很小。
      林鹤才扔在床头柜的手机又响起了一串消息提示音,陆筱涟发来了她跟儿子班主任的聊天截图,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儿子班主任家访扑空后,单方面数落陆筱涟的连续截图。
      林鹤才不快地闷哼一声,他知道这是陆筱涟在向他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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