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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乡遇故知 ...

  •   林鹤才长叹一声,挣扎着坐起身,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给自己订辆出租车。然后他推门走进卫生间,迅速收拾起来。
      出租车上,林鹤才打开手机,草草浏览起肖俊给他发来的新加坡凯佩伯格新CEO的履历。
      Allen Cheng……
      没想到,是他!
      林鹤才心里突然松了口气,甚至有些隐隐笃定起来。
      程——延——
      林鹤才摸了摸自己剃得清爽的下巴,他记起大学时,程延一直是最关心他的人,甚至比陆筱涟还关心他。
      他记得,自己和陆筱涟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自己为了筹钱给她买个像样的生日礼物,好让她在女生之间扬眉吐气,那段时间,他接了不少陪同和展会之类的兼职,几乎疯狂到了做完上家赶下家的程度。
      他本来根本没有这个想法,是程延提醒他,说是有不少嫉妒陆筱涟的女生在背后乱传,说他林鹤才和陆筱涟拍拖不过是因为学妹倒追而不得不勉为其难地“玩玩”。虽然,事实上他差不多的确是有点“勉为其难”,但林鹤才还是本着负责的态度,试图努力证明自己不是“玩玩”。
      那天,林鹤才由于约好的一个晚上陪同行程被临时取消,于是等他下午展会的活儿一结束,就直接回了学校。坐在回学校的大巴上,他随着司机的刹车启动,一晃一晃。他一路寻思着,回寝室后,他该如何快速处理掉床底下那一大袋被室友投诉的脏衣服、臭袜子。然而,无论怎么想,他都觉得这是一项会要他命的大工程。
      可当他回到寝室,蹲下身拖出床底的大袋子时,里面的脏衣服却莫名其妙消失了一半。
      “张狗,我衣服呢?你TM成天窝床上看片,有没有看到有人进来拿我衣服?”
      “滚!谁成天看片了!你个幼女癖!”
      “滚!胡说什么!快说,谁拿了我衣服?”
      “怎么胡说了?你说你跟陆筱涟肩并肩手拉手的时候,像不像老爹带女儿逛花园?难道还TA MA是你提了个热水瓶子绕操场夜游?!还有,除了你的小延延,谁MA DE有兴趣收你的原味全套!”
      “程延?他拿的?”
      “昨天下午来的,说是你托他帮忙带回家放洗衣机里洗下。你忘了?”
      “哦——嗯……,忘了忘了,是忘了。这几天太忙了……”
      “我说旺财,你这姿色,就别成天瞎努力了。石彩丽不好吗?虽然长得是阿姨了点,但据说她爸有两个厂子呐!”
      “那你快别看片了,洗洗干净,上呗!”
      “唉……我也想啊……我也想说,阿姨,我不想努力了——但人家看不上啊……哎,财哥,财哥,别走呀!待会儿记得给我带饭!”
      “知道了。”
      林鹤才关上寝室门,想了想,又推门进去拿了自己的毛巾、香皂和洗发水。他知道,程延在男生里是属于特别爱干净的那类。
      程延的性格在男生里明显格格不入,几乎没什么一起勾肩搭背的好朋友,在食堂也常常一个人吃饭。因此,学期开始没多久,注意到这点的林鹤才以为是大家在排挤他,因此就经常主动跑去程延寝室找他,或者拉着他跟自己一起去打球。时间久了,林鹤才发现,事实上根本不是别人要排挤程延,而是程延他本身就不愿意与人亲近。确认这点后,林鹤才从此不再勉强程延。然而后来,慢慢地,不知何时起,程延却倒反过来,开始主动跟他林鹤才“粘”起来。“粘”这个字,是林鹤才的室友们想出来的。嘴欠时,他们常会调侃林鹤才,说他有一点五个女朋友——零点五个是陆筱涟,一个是程延。
      第一次班级旅游那次,分房间时,林鹤才作为班长,由于担心程延最后会落单难堪,因而一开始,他就主动把钥匙塞给了程延,让他和自己一间。
      那天,大家一起在农家乐吃完晚饭后,林鹤才玩得兴起,自然不可能直接回房睡觉,而是跑去了张构轩他们几个房里,又一块儿喝酒打牌闹腾了一番。等他摇摇晃晃回房时,他记得,他打开门后,卫生间里的哗哗水声先是忽然停了一下,而后才又继续起来。
      带着热气的香皂和洗发水香味,从卫生间的门缝里溢满了整个逼仄空间。
      程延走出浴室时,林鹤才已脱了上衣,正大喇喇地在脱裤子。程延小声叫了一下,他的皮肤洗得又红又热,带着热气的淡淡香味瞬时附上了林鹤才的每个毛孔。他不由打了个激灵,被自己脱了一半的裤腿绊了一跤。
      林鹤才始终记得,那天的夜里,空调外机嗡嗡响了一宿。

      “Hello,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镶有做旧雕花铁艺的包厢门被侍应生拉至一旁,林鹤才站在包厢门口,程延望向门边。
      程延笑着站起身,手上收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铺开的资料。
      “财哥,真巧,我昨天在报告里看到你名字……唔,真是想不到呐。”
      程延说着,眼神扫向侍应生,略一颔首,示意开席。
      “这真的是巧,Allen Cheng……想不到会是你。你后来就一直在美国吗?”
      “嗯,是的。不过,每年还是会回来看几次爸妈。”
      林鹤才“哦”了一声,默默观察起坐在对面的程延。只见他谈笑从容,已找不到当年羞涩内向时的一点儿影子。言谈举止间,不经意就流露出甲方特有的泰然自若。
      林鹤才注意到,程延的右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耳洞。
      “唔……,你后来就一直一个人吗?”
      林鹤才见程延注意到了自己在打量他的耳洞,为了掩饰尴尬,便随口说道。可话甫一出口,他就猛然记起了单边耳洞的意思。
      “噗,你觉得呢,财哥?”
      程延半抬起头,眉眼含笑,脸颊有些泛红。身高将近一米九的林鹤才哪怕同样坐着,还是比他高出一头。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林鹤才垂下眼,程延这一笑竟令他有点儿措手不及。
      程延稍显不自然地抬手整了整衣领,右边衬衫领子的上沿隐约露出点红痕。

      这似笑非笑的一眼,纯粹是程延故意,只因林鹤才刚才那问引出了他的怨气。
      他到美国后不久,就有了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朋友——王史文。虽然王史文一直以为是自己主动追的程延,但只有程延清楚,是他自己先不动声色地撩了王史文。王史文是四分之一混血,皮肤偏白,身高一米九多。虽是亚裔,但他在篮球场上依旧风头过人。

      “你现在还打篮球吗?”
      “嗯?不常玩了,就偶尔跟朋友、同事打打,差不多每个月一两次吧。”
      “这样也不错。我前年出差回国,在会议中心遇到张构轩,不知道你后来有没有见过他?他的肚子,有这么大了。”
      程延在腹部虚虚划了道六七月个孕妇般那么大的抛物线。
      “哈哈,跟他比是没法比了。谁叫他老是多吃多占,算是现世报了。”
      林鹤才低头看向程延,程延笑着别开眼,耳根仍有些泛红。读书时,程延每次回家带吃的来学校时,都会给林鹤才送去一份,有时是红烧肉,有时是茄子烧肉……林鹤才不得不承认,程延妈妈的手艺甩了他亲妈好几条街。
      “吃点就算了,反正他连筱涟辛辛苦苦给你烘的饼干,也照吃不误。那次,你后来到底吃到没?”
      “呸,都被这狗东西吃光了!我又不好跟筱涟说,她问我好不好吃,甜不甜,我只能随口乱说。MA DE,都是这狗东西,我因为没说对带巧克力的和带葡萄干的饼干是什么形状,到现在都在被筱涟翻旧账。一吵架,就说我……”
      “你们经常吵?”
      “不,这个,过日子嘛,总有不开心的时候……”
      “嗯,这倒也是……”
      程延起身接过侍应生递上的醒完的红酒,亲自为林鹤才斟了一杯。他自己面前却并未摆上酒杯,只有半杯之前喝过的矿泉水。
      “我等下还要回公司,有个会要开。”
      “哦,那就不勉强了。”
      林鹤才端起酒杯,他猜不透程延是什么意思,他觉得今天这顿午饭更像是场急匆匆的私人叙旧。程延颈项上隐约露出的红痕,似是故意在提醒他什么。可他儿子都上小学了,有妻子有家庭……
      林鹤才喝下半杯葡萄酒,程延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程延——”
      林鹤才轻轻唤了一声,模糊不清,似是不小心从唇齿间溜出一般。
      程延布菜的手顿了顿,他为林鹤才夹上了一整块东坡肉。
      林鹤才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的大肉,犹豫起要不要把它统统吃掉。读书时,吃起饭来,他的确无肉不欢。他一顿就能轻松干掉半锅红烧大肉,可现在他毕竟已不年轻。他竟一下子辨不出这到底是程延好心,还是出于对他刚才那一声黏腻试探的报复。
      林鹤才又偷偷瞥了眼程延颈上的红痕,或许这只是一种自欺欺人?这红痕,也许不是程延在提醒他林鹤才,而是可能,是他程延在提醒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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