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姐姐妹妹站起来》逐雪满弓

2、抉择 琉璃看着案

　　琉璃看着案上供着的月季，拈了一朵在手上，言语淡淡道：“二奶奶真是爱说笑，琉璃只是个寻常丫头，您既然这么忧心梦里的事，何不禀明老太太？”
　　“老太太不会信的，就算信了，她也挡不住贾府的爷儿们，”凤姐儿冷笑道：“都是在外面顶门立户几十年的爷了，又不是毛孩子，他老人家也能尽力护住宝黛二人安稳已经不易了。”
　　“您叔叔现任京营节度使，众所周知，对您很是疼爱，为何不诉诸母家？”琉璃抬头看着凤姐儿。
　　王熙凤伸手从琉璃手中花上揪下一片花瓣，说出的话是满满的自嘲：“我自小随父母在金陵老家，无人管束，进京后不知天高地厚，仗着叔父疼爱，诬陷婶娘苛责，自那以后，倒是再没人要我读书识字，婶娘当看不见我，堂兄妹们也形如陌路。”手中指甲狠狠掐住花瓣，红色的汁水溢出。
　　“我自作孽，怪不得人，只是嫡亲的胞兄，却是个畜生不如的混账羔子，就是他，卖了巧姐儿…”凤姐儿唇齿间吐出的话，淬了冰霜，夹杂着无助、愤恨……
　　“那为何信我呢，一个可以被主子们发卖打骂的丫头？”
　　“因为我无人可信，无路可走，离了贾家和王家的王熙凤，什么都不是，即使姑娘救不了我，也不过重来一遍，不过在死之前，我会让那些害我的人先去见阎王…”
　　琉璃听出话中破釜沉舟的意思，低头不语。
　　凤姐儿抚着肚子，脸上神色温暖，道：“梦里面,我死前最后的念想就是，能活着出去，寻回巧姐儿，下半辈子做个寻常人家，与刘姥姥做个邻居，平平淡淡，就好…”
　　二人寂然而对，冬日的阳光隔着窗户透过来，和煦中带着丝丝寒气。
　　“那毕竟只是个虚无缥缈的梦，二奶奶真舍得下荣华富贵？”
　　“大梦一场，诸事皆空，姑娘不曾经历过我梦中的一切，如何知道我放不下…”
　　“二奶奶能对一个丫头，言听计从？”
　　“你放心，我既然说了就做得到，只要巧姐儿好好的，赌上一次又何妨，我相信姑娘是上天给我的转机…”
　　王熙凤她本就玲珑心肝儿，惯会察言观色，如今在磨难的洗礼下，对周围人的感知更加敏锐，听出琉璃话里的意思，心中大安，她管着贾府多年，自知道外表平常稳重的琉璃，能爬到现在的位置，一跃而成为贾母的心腹是有多么厉害。
　　最重要的是这位琉璃姐姐，贾母最宠信的大丫头，在她的梦里居然是一片模糊，看不清面容，这是梦里唯一的变数，今日不管对方答不答应，她都会赖定了她，梦里的一切绝不能成真。
　　“我知道，姑娘在老太太身边看惯了这些，我是个俗人，有的也只有这个了，这是我嫁妆的一半，赠与姑娘。”凤姐儿把炕桌上的一个乌漆漆巴掌大小的盒子打开，里面是满满的银票和宝石，推到琉璃手中。
　　“你这是怕我反悔，要下定金吗”琉璃好笑的看着王熙凤将匣子紧紧压在她的手上，无奈的摇摇头。
　　琉璃败在王熙凤坚持下，只好抽开随身带的荷包，把十几枚匀净的宝石装进去，又把十张一千两的银票裹上手帕子，掖到暗袋里。
　　“二奶奶，如此可放心了，不怕我走了就不认账了。”
　　凤姐儿见事情已定，心头松快，显出几分往日的灵巧来，柳叶眉挑高，眼睛带着笑意斜了琉璃一眼。
　　“收钱办事，姑娘既收了我的钱，就该替我拿个好主意了。”
　　她知道琉璃身上有秘密，那样的见识城府和学识怎会是平常人家出来的，为何进贾家，她也不想知道，只盼能救她逃过此劫。

　　琉璃半眯着眼，伸出三个指头晃晃，对着王熙凤笑道：“二奶奶既委了我，那便先依了这三件事。”
　　伸手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只见琉璃带着的小丫头苹儿站在正房台阶下，和康儿一起似门口的石狮子一样，看守门户，往常那些在廊下坐着，听消息的丫头婆子们都被撵到院子中，不得近前，正交头接耳的，眼珠子恨不能飞进来，只怪自家没有千里眼顺风耳。
　　“这头一件，就是把爱听墙角的毛病改了，自二奶奶起，做个样子出来，上行下效，否则白白生出多少事故来。个人有个人的肚肠，只敢自己背后叽咕和真做出来，是两码事，扎严实自家篱笆才是正道，您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
　　凤姐儿脸色有些发红，默默点头应了。
　　放下窗户，琉璃目光转向凤姐儿的肚子，眼神清明的看向凤姐儿，正色道：“我听人说，小孩子在肚子里时，多听人读些诗书道理，长大才能聪明灵巧，这第二件，就是请三位姑娘们每日闲暇时来读些诗词传记，横竖二奶奶现在不理事，嫂子照管小姑子原是分内事，您也借此机会认些字，将来看帐本子也便宜。”
　　“和姑娘们亲近是好的，可要我识字，我都这个年纪了，这…”凤姐儿眉头皱起，有些为难。
　　“我知道二奶奶自有记事的法子，可和外面人交易对账，不识字，便容易被人蒙了去，只是学些常用的，不难的。”
　　“我学，你放心，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凤姐儿咬咬牙点头应下。

　　“这第三件，我得先问问，在二奶奶心中，对二爷是个什么想法？”琉璃有些怜爱的看着她。
　　凤姐儿低头沉默半晌，才抬起头看着琉璃，面上是抉择后的释然。
　　“他日后待我如此无情，我本该恨极了他，只是此时，他还没做下此事，我也下不了手对付他，隔阂已生，妄念已断，随他去吧，你看大太太和大老爷过得也挺好，还不用弄的像仇人那样，我只守着巧姐儿便好，横竖不过几年光景…”
　　“您既然已经想明白，我就不多说了。”
　　凤姐眼神随着窗棂上的缝隙飘向远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恬淡与坚定。

　　回了荣庆堂，贾母问了问凤姐儿的状况，琉璃便把凤姐儿思虑过重，情绪低落，身体也尚未恢复的情况说了些。
　　晚饭后，西暖阁儿里，贾母盥洗收拾完毕，放下帐子，众人退出去，只留了琉璃伺候。
　　贾母忖度着无人时，掀开帐子，让她在身边坐下，看着这丫头，眼神中露出你明白的意思。
　　“你别唬我，说实话，你出了什么主意？我知道你聪明，想了什么好法子出来，这凤丫头与我年轻时有几分相似，我也盼着她早日能想明白。”
　　“主意出了，用不用在二奶奶，若用了，您老横竖明儿就知道了，若不用，就和没出一样，也不必说出来了，这会子说起来，当心走了困，明儿该不舒坦了，您啊，就容我卖个关子吧。”
　　“鬼丫头，就你主意多，罢了，我等着看吧。”
　　老太太笑骂一句，琉璃替老太太掖好被子，笑咪咪的放下帐子，只留了一盏灯，自去炕上安置。

　　明日，老太太用过早饭，就有那消息灵通的往荣庆堂相熟的传信儿来了，贾母知道贾府奴才们的毛病，干脆直接叫了人在堂屋里痛痛快快的说。
　　“回老太太，奴婢看见了平儿去了柴房，后来就带着绿漪、翠珰和安儿回去了，又听了洒扫的张婆子说，二奶奶把院子的三间西厢房都收拾出来了，给了三位姑娘住，一人还配了一个小丫头子，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要好好伺候二爷。”
　　贾母看着底下跪着回话儿的婆子，一脸见了鬼的样子，与旁边站着的琉璃对视了一眼，眼睛里一副我懂得的神情。
　　不多一会儿，赖嬷嬷并其他几位嬷嬷也前后脚到了，陪着贾母说话，素日原不过拣些新鲜事儿，今儿全拿着凤姐儿做话头，专说些大度贤良之类的话，变着法儿的打听出了什么事儿，好让这位居然转了性。
　　八卦这种习性，对于这些每日闲话度日的老嬷嬷们，简直就是天赋技能点满，今天是个好日子，消息劲爆，个个眉飞色舞，嘴巴不停，小丫头们茶水都多上了两回。

　　“回老太太，二奶奶命人整理了东厢房，说是给哥儿和姐儿将来住，还留了中间的一间做堂屋，特意去请了大老爷赐名，还送了一把古扇说替将来的哥儿和姐儿做谢礼，大老爷可高兴了，当场就写了，二奶奶回去就让木匠刻了，说务必得今儿挂上去，不能白费了大老爷一片疼惜孙子孙女儿的心。”
　　底下的婆子接了小丫头递过的一串大钱，欢天喜地，出去好一顿炫耀，又忙忙的跑去凤姐儿院子里打听，好获得第一手的信息来请赏。
　　整个贾府在贾母的带领下，公然吃瓜，王夫人和邢夫人也收到了消息，有些按捺不住，一边派了人继续打听，一边往贾母处来。

　　紧身侍奉的活儿，素日原是鸳鸯带着小丫头们做的多，今儿琉璃料理清楚手上的事物也不忙走，接了奉茶的活儿，顺便近距离吃自己种下的瓜，满足红楼爱好者的八卦热情。

　　贾母坐在高榻上，看着底下椅子上的两个儿媳妇各怀心思，杌子上坐的嬷嬷们眼神儿往来，丫头们探头探脑的，都支棱着耳朵，满脸都是看热闹的喜悦，心中好笑，深宅妇人们也就听听新鲜事儿的时候能高兴高兴，随她们去吧。
　　侧头看了眼琉璃丫头，这孩子正端了一杯新沏的老君眉走过来，稳重大方，和自己对上眼神，还俏皮的眨了下眼。
　　接了茶饮毕，琉璃又拿银牙签子插了块蜜瓜，递于贾母。
　　“老太太，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