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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曲有误陈康顾 该说我们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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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康回到戏班子,生疏地生起火,替班主煨药。
沈秦不知何时站到了陈康旁,抬手为他擦去脸上的灰:
“班主病倒后你连生火都学会了。”
“别人给班主煨药我不放心。”
陈康盖上药壶盖子,笑盈盈地盯着跳动的火焰。
“你说这月红班的班主怎么还不传位?如今个个见到陈康都改口叫陈老板这不是默认了月红班的新班主吗?”
“那可不,这老不死的占着位置,要陈康不是最终的继位者,那可是一大趣事了。”
不知道哪两个嘴欠的故意在院子外大声说话,陈康也不和他们一般见识,拎着桶水用力泼了出去。
“他奶奶的!小兔崽子敢泼你爷爷?!”
两人骂骂咧咧地踹了一下围墙。
陈康本就心情不好,这两人算是撞他枪口上了:
“不好意思,我觉得这墙外有点臭,想给墙冲冲,没想到是两位身上发出来的。”
“陈康别以为别人捧你两下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脸!你们那个班主的确是个该死的玩意!”
陈康一听正要撸袖子出门,就听到墙外有个熟悉的声音:
“是吗?看来我得好好了解了解陈老板的故事了,不过就算他再怎么差,也比你们两个骂街的强吧。”
陈康叹了口气,陈老板……如今人人都这么叫,他真的有能力能够配得上月红班班主的名号吗?
沈秦安抚地摸了摸陈康的肩:“阿康,有心事要告诉师姐,师姐能解决的一定会不留余力地帮你。”
“谢师姐,我没事,药你待会送去给师父,门外的事我会处理好。”
陈康强撑出一个笑容表示自己非常好,沈秦也只能接着去盯着药壶。
不等陈康打开门邀请,张朝铭就已经打开门探进头:
“陈老板,你怎么能先跑了呢,我还没请你去吃点心。”
陈康冷着脸,推了推门:
“不必了,我只不过在为月红班工作,张少校又何必如此纠缠。”
“这不是家弟不懂事,打扰了陈老板您的戏嘛,特地来赔罪。”
“你的字典里居然有‘赔罪’一词?真是稀奇。”
陈康更加用力的想关上门,而张朝铭早有预谋,用脚抵着不让门合上。
“张少校,您是闲得发慌吗?对您在花丛中浪荡的故事陈某还是略有耳闻,您看要不我给您出这份钱,您去别处玩?”
陈康终究没敌过张朝铭,打算协商,张朝铭一听陈康松口便摇着狐狸尾巴说道:
“怎么能让陈老板花钱,你就和我去吃盘点心,吃完我保证今天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
想到晚上的戏,要是这人还阴魂不散地趴台前,他估计得把旦角唱成生角。
“行吧……”
陈康盘算着张朝铭会带他上哪家店,杭州有名的颐香斋?
“不知道陈老板习不习惯外国糕点?”张朝铭吹着口哨,心情颇好。
陈康自然是不会给他任何面子,一翘腿说道:
“不习惯怎样?您还能亲自抬着轿子送我去颐香斋?”
“大可不必,陈老板若是不喜欢,我自有安排。”
司机从后视镜扫了一眼两人,表面和谐,实则火药味十足,不由得踩了一脚油门,万一两人干起来,他可不想被误伤。
二十几分钟后,陈康半梦半醒之间被张朝铭从座位里拽出来。
陈康捏了一把张朝铭手臂的麻筋,张朝铭立刻松开手,抱着手臂强装镇定:
“陈老板这手下得很准啊。”
“谢谢,师姐教的。”
陈康拍了拍衣袖上的灰,眯着眼看了看名,米尔斯饭店?呵……招待的都是洋鬼子吧?
“约法三章,同意我进去,不同意……我进去就把这儿砸了。”
陈康转过身,对着张朝铭竖起手指。
张朝铭故作沉思了一会,道:
“请讲。”
“第一,我不给这些没品味的外国人唱戏;第二,如果有人问起我身份,就随便找个不起眼的角色糊弄过去;第三,一个半小时后放我走。”
张朝铭笑着搂住陈康肩:
“没问题,那么陈老板请。”
“别给我搂肩搭背的!”
“你又没说不可以,不许临时加条约。”
张朝铭歪头对着陈康一笑:
“陈老板可不许毁约哦,不然我就……”
陈康看着张朝铭的嘴型,耳根一下通红,立刻伸手捂住张朝铭嘴:
“不知羞耻!无礼之辈!”
张朝铭跟在陈康背后赔罪,餐馆总事正和某个少爷聊着天,一回头看到张朝铭双手合十,弯着腰给陈康赔罪惊得脸都绿了。
总事赶紧放下酒杯,小跑到张朝铭旁奉承:
“张少校,真是小人三生有幸,能让您腾出时间来参加这开馆时间意识。”
张朝铭被这么一插有些不爽:
“带个朋友来。”
“张少校的朋友一定不一般,有什么需要直说,就是…………”
总事搓搓手,眯着眼笑道:
“您看我们这也刚开,名气不大,平时多担待些。”
“害您这话说的,我怎么说也得给您一个面子是吧,以后有什么‘好事’可要记得叫上我。”
总事自然明白张朝铭说的好事是什么,他还想再搭两句话,张朝铭便又贴上了缩角落里的陈康。
陈康被他追得不耐烦了,任着他拖去迎合一个个“名门望族”,大半个时辰他笑得脸都僵了。
“这位小先生好生俊俏。”
一位小姐打量了一下陈康,喝了口酒,打算用酒精盖过脸红。
陈康笑道:
“有幸得到小姐垂爱,只不过在下……”
“他和谁来的你是不是没长眼?”
张朝铭当着陈康的面第一次对某人有如此大的恶意,只是就这么扫了一眼,这位小姐立刻扇着扇子,踩着高跟鞋愤愤离开。
“唉……我都让你乖乖跟着我了,白白站着‘张少校老婆’这个名号了。”
张朝铭楼住陈康肩捏了几下。
“再提翻脸。”
“小孩事还挺多,不就个临时名号嘛,有几个人会当真?再说了这个名号你不是第一个,在场的某个女人可能也是我曾经的‘老婆’,你还当真了?”
陈康眨了眨眼,认真地回答了一句:
“对。”
张朝铭一愣,陈康顺便就把他手扒了下去:
“我当真了又如何?你知道你随口一句话会影响多少人吗?你不知道,确实,这些人的确不会把你的话当真,因为你早在他们心中就是一个□□无忌的人。”
“哦……啊那什么你会拉小提琴吗?”
张朝铭找了个非常不靠谱的话题企图压过刚刚的尴尬。
陈康没回答,沉默地盯着钟。
张朝铭见这人不想理他也没自讨无趣,不动声色地跑到了琴手旁。
陈康确实对张朝铭有些偏见,当年流言传道他三师姐和某位少爷有染,然而他们并没有什么,就因为那少爷当时调戏了一句“这小姑娘很适合当我家的女主人。”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流言传得满天飞,什么难听的话都有,而且那位少爷还是结婚,出来嫖的。三师姐被逼无奈,收拾行囊回了老家。
陈康默默握拳,心中满是对张朝铭的怨言。
他走了没几步,身后一片惊呼后传来一段还算是能听的琴声,陈康虽然没玩过洋乐器,可基本的音还是能听出来走不走调的。
陈康回过头,张朝铭挺直身子,手中的琴弓将琴弦拨动,悠扬的琴声柔泻而出,如缓缓萦回的溪流,又如梦境中朦胧的轻纱。
张朝铭一曲结束,不等大家闺秀们凑上来,就把琴丢给琴师,抬手拒绝某些想奉承的人,挤过人群,搂住陈康。
“干嘛,别以为用你那小破曲就能收买我,多久没练了?”
陈康没有急着推开张朝铭,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没生气,别闹了。”
“《春天》很适合你,我不知道那话会冒犯你,之前我也很……就你明天不要不来唱戏行吗?”
“就一首曲子,能让你没脸没皮的性格改了?”
张朝铭松开陈康,他是真的怕陈康就这么跑了,下次对陈康嘴还是留个心眼……
跑了,他就没得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