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过半》有池瑟

2、二、光阴 那株栀子，

　　雪白的蔷薇扭着腰身，循着血腥味向上缠绕，藤叶紧紧收拢，尖刺刺入细腻的肌肤，吸取着甘甜的鲜血。忽然竟被一股大力向后扯去，伴随着冷凝的女声。“你想我烧了你吗？”蔷薇受了惊吓，藤叶从那人的身上脱下，迅速恢复成平常大小。只是九只硕大的花朵异常艳丽，仿佛因了鲜血的滋养能渗出红色。
　　头稍稍偏了一下，修长的眉毛拧成了结，让年轻清秀的脸变得有几分严肃。念了一句咒语，抛下一张绘着奇异花纹的符咒。蔷薇花的身上立时燃起了火，火苗不大，却将蔷薇整个的包围了起来。蔷薇在火中挣扎，花与叶逐渐枯萎，最终成为一片带着余温的灰。她一挥袖，连灰也随风消失了。
　　看了看血迹斑斑的身体，她上前一探鼻息，毫无生迹。“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不知小心。”衣袖猛地一卷，仍在指尖泛出青黑。一只蜈蚣从那尸体下爬了出来，似乎比普通蜈蚣要大一些，向她露了露尖牙。她侧过了脸，小声嘀咕，“现在的虫子真是越来越恶心了。”蜈蚣似是听到了，向这边爬来。
　　“我说你恶心又不是怕你！”一只十分大的乌龟从天而降，压在蜈蚣身上，还扭了扭身子。直到蜈蚣被撵死，才慢悠悠移动身子。
　　少女蹲下身子，摸摸乌龟的头，把手指凑在乌龟的嘴边。乌龟通灵般含了起来，将毒素尽数吸入体内，体积似乎又大了些。
　　“乌瞳，再过一个月我就帮你清毒。”抚上墨绿色的龟壳，乌龟发出碧绿的光，消失在了少女面前。
　　直起身子，红色衣衫仿佛天边的残霞，在风中摇晃。
　　时候不早了。她施法焚化了那人的尸体，像北面的山走去。那山高，却不陡，在半山的地方绿树掩映着朱红色的大门与清灰的墙壁，仿佛隐居的北方大帝，威严仍使人不能正视。
　　只是有谁知一切已不如外表光辉。时间打败一切。
　　她不在意笑笑，像是想到什么，又止住了笑，脸上笼罩着悲悯与哀伤。
　　到达忘虚门时，天已黑下。本来她可以尽快赶回去，但一想到一张张冷漠的脸，不觉放慢了脚步。自从两年前闭秋姐姐出嫁，便又多了许多门人。如今留在这忘虚之中的，恐怕十分之九都比她晚入门。她年龄偏又极小，只有凭借自身能力与掌门的支持，方能立足。好在也有和善之人，不至于她夜不归宿。
　　“铮儿。”温柔好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回头，看着一袭白衣的年轻男子。虽然是一年前相识，却觉得他有几分熟悉，熟悉到，仿佛是血脉相连。
　　那样的白色，虽不是她所喜好，在他身上却相称。虽说是白衣，在袖口、领口等处却似是蒙着灰尘，黯淡无光。
　　她立刻弯出一抹笑，道：“怎么在外面？”直觉的，她觉得有什么发生了。
　　白衣男子神色凝重，让她更觉奇怪。
　　“你知道你的身世吗？”清澈的嗓音却让红衣云发的少女一愣，随后不在意道：“我不知道。”神色与声音都是真正的不在意，只有眸中流泻出一股似有似无的幽怨。“华离，你这么说，一定是有事了。是与我身世有关？还是那会威胁到我？”
　　“总之，这几天最好不要出现在这里。”他凝眸，目光如水悠长，“在外，也不要说你的名字……墨铮。”
　　“我知道。”轻悠悠飘进门内，忽略对方的担忧。极快地拐到了右边，却被人拉住了衣袖。
　　稍显稚嫩的脸庞，如夜空般寂寥的表情与之有几分不符。墨铮不由微笑，拍拍他的头，道：“又怎么了？契。”
　　慕容契拧眉，颇为老道地道：“明日有人要来。爹爹派人告诉我，此人不可小觑，要我好生担待。”
　　她一怔，华离说的，是此人么？
　　“还有，那棵栀子快死了。”慕容契吞吐着终于说了出来，脸上有些不自然。“你没好好待她，亏我把她交个你时多番嘱托。那株栀子是我前年收的啊，你怎么也要让她熬过今年夏天才好，不然我可对不起她。”
　　慕容契虽不服气，奈何要靠她来救那栀子，惟有低声下气地道：“你就去看看吧。”
　　“我不去。”墨铮悠悠甩出三个字。慕容契瞪大了眼，“为什么？”墨铮背着手望天，万千星斗一如往日，或璀璨或黯淡。“这世上一切皆为定数，生死不是归我们管的。不可违背天道。”
　　“我不懂，那我们所学是为何事？”墨铮回过头来，面容在夜色下模糊不清，仿佛那一张脸随时都会变化。“我们？我们不过是探知罢了。当然，也是使人绝望。”忽然草丛一阵响动，慕容契神色紧张地看着墨铮，惟恐爬出些什么。墨铮也诧异，难道这两天又有人收了新的式神？
　　静静等了会儿，却又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算了！回去睡觉！”墨铮宁愿自己是幻听了，或者是故意安慰自己，总之，这个时候还是少管些事好。
　　脚边传来低低的呜咽声，墨绿色的巨龟伸长了脖子，同样墨绿的眼睛乖巧地望着。她俯下身去，抱起巨龟，不顾目瞪口呆的慕容契，瞥了一眼草丛，如黑宝石般在月光西下光彩鲜妍，即使与夜同为黑色，也有不同的光彩显现。
　　“乌瞳，你发现了吧，不过我们现在不管，我抱你，你会走得快些。”一心都在怀中的龟身上，一对水眸满怀柔情。“至于那株栀子，自己解决吧。”
　　慕容契脸色十分难看，原来一只乌龟就能引起她这么大兴趣。墨铮心里一算，一笑了之。
　　乌瞳是她的龟，她自然在意。那株栀子，去年还是她所重视的，只是一旦送了出去，却不再是她的，何必多管闲事。而乌瞳……瞧瞧怀中的龟，十分安详的样子。惟有摇头浅笑，还是不知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