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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Wedge:瑰篁海 真实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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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ge:瑰篁海
回忆缱绻,流年潺湲,前尘蹁跹,命运踌躇。
天上星辰明明灭灭,地面花瓣盛开凋零,海中潮汐来了又去,又是百千万个日日夜夜,等到沧海成桑田的宿命轮回,这世间的昼夜更替,泛黄照片里的窗棂旧梦,也不过是一个圆的循环,写成生生不灭永垂不朽的诗篇。
当地已变老,天已成荒,隔世的情缘已经恍惚飘摇,从沉眠安详的容颜里,顺着眼角滑下的最后一滴泪,沉淀了多少的哀恸,又承载了多少往日浮生?
再回首已百年身。
只是我们已经没有去怀念的时间。
一片洁白的花海。
是天使的羽翼在纷飞,是碧空的轻云在沉浮,有什么在吟唱着,有什么在低颂着,是远古的诗篇,还是梦里的天籁之音?
遍地遍山的,都是洁白色如云似雪的玫瑰,重重叠瓣蜷伏在花托之上,娇弱地轻颤,无声地哭泣,静静地哀鸣,显得脆弱而迷离,纯真而洁净。露珠顺着轻翘的花瓣顺流进去,润湿了花茎,雨后天明的明媚阳光眷顾着这小小的生灵,照耀到的白瓣是温软的触感,芬芳的海洋在风的爱抚中蹁跹着,翻腾着。
玫瑰,应该妖娆到诱惑,在夜中低笑着起舞,妩媚婀娜地散发着馥郁的芬芳,把一颗颗地心都抓紧伴随着沉沦,美得华美艳丽,是高傲的贵妇人,红色的指甲卷起长长的发丝,挑逗着视觉的极限,展现可望却不可及的风韵。
只是这种玫瑰不同,虚幻如梦,美妙如歌,纯洁如雪,易碎如琉璃,只是独自在圣光的照耀中颂唱着不老而凄美的传奇,以虔诚的姿态祈祷,以晶莹的眼泪哀悼,荡漾着淡淡的幽香,如同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空灵澄澈若有若无,向着幽黯的长廊里往回跑着追逐前方的光晕撒下的希望,只是伊人已去,镜花水月终究只是一场太过完美直到破灭的梦境,浮光掠影。
在怀念着,在叹息着,在哭泣着,为那逝去的生命,还是飘离的深爱?
或许都有,或许都无,因为不管是什么,都会在时间里褪色,然后湮灭。
也只有被毁掉的东西,才是记忆里永恒的最美,而又有几人能留住那刹那的永恒?
只是,这一片花海的哀痛与眼泪,寄托在风声海汐中的悲伤的歌声与哽咽,又是因为怎样支持着这坚定了千年万年的信念而漂洋过海而来……
天地渺远,沧海桑田;眨眼千年,已是恍如隔世。
浑浑噩噩的孤寂着走过自己剩下的道路,一遍一遍在那不可改变的当初谴责忏悔着自己的错失,也已经太迟太迟,无法挽留的悲剧已发生,是否又只有这遗留在历史里的洛丽玛丝玫瑰纯白的怀念去铭记这所有的刻骨铭心的血恋?
是的,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哪怕用一生去后悔回忆,人的一生也不过是百年罢了。
再回首是百年身啊……又有多少个“百年”去给予“回首”的时间?
刹那已千年,花开花落花满天。
那些轮轮回回,缘缘灭灭,都在默诉着同一个声音:在那彼岸洪荒里,唯一遗留在生命的断层里,是你最后的容颜——明明及时赶上了,却无法阻止的痛苦。
那些前尘旧梦啊……浮生也许真的太远,远在遥远的天边——那一片浸满悲哀的海。
却不会有人知道,这片遗留在岁月夹缝中的花海,纵然千年也无法磨灭,纵然战役也无法沾染,纵然眼泪也无法亵渎的仙境,纪念的并非一个人,而是一段埋葬在史诗里的传奇。
在花海上有什么在形成,有什么在展现,一片无尽的碧绿色的幽篁从花海的边缘开始散开,漫无天际,天澄澈得如同未经雕刻的天然水晶,恍惚梦幻着传来风拂过幽篁若有若无的呢喃之声。
碧色幽篁铺天盖地的,铺满了整个大陆,人们惊呆地看着这神奇的痕迹,明明看着是那么美丽的真实,却可以穿体而过,如梦似幻般泡沫脆弱的静谧,是万贯家财也买不来的安宁。灵魂在这一刻变得幽远而轻盈,有天籁清音从远方飘摇而来,抚平了在波涛汹涌,惊涛骇浪之后遗留的风云,一切归于近乎于寂寞的平静。
一切都是虚拟,一切都曾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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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曾经的诺礼特领地的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一个感觉不到任何生命气息的男子安然地背靠着一片壁,低垂着的头看似凝望,眼睛舒展地闭着,含笑的唇角微微地上扬。
在他混合着人与机械的手中,握着另一只晶莹如玉洁白似雪的纤细的手,手的主人展现着和男子一样的幸福和安详,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两人的手紧握,唯独与男子混杂着钢铁的不同,女子是纯粹的人的气息。
飞舞的阳光的精灵欢唱着从上方的残垣绝壁透过照耀在女子华美的裙服上,也温暖了那隐藏在黑暗之下却如入天堂的临逝之笑,展现着从来没有的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唯一仅存的纯净的梦境。
男子以机械之身,拥着怀中的伊人;而女子的另外一只手握着一块琥珀石,琥珀石闪烁着褐色的流光,如泪光的空灵,滑落在岁月的某处里,即便染上了壮美的血色,仍然美得极致淋漓,象征着的是什么,已经淹没在流光婉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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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舒尔斯的皇宫的某个被勒令封锁的曾经的偏殿,华美的宫殿金碧辉煌的外墙之下,是一片火海后的废墟,悬梁崩塌,白柱溃散,水池见底,万物枯萎,那些曾经的辉煌在一夜之间不复存在,短暂如同流星飞逝地闪过夜空。
内殿的寝室是有一具平躺着的尸体,伊人已逝。燎燎的大火尖锐地发泄着自己的愤怒和喧闹,刺破了暗黑神秘的夜空,以奔腾的姿态蔓延到了整个宫殿,纷飞了寂凝之后,就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死亡的盛宴,火焰的狂欢。
火与死亡共舞的表演没有吞噬她的容颜,瑰丽而华美的焚燃的乐章没有扭曲她的凛然和绝望,遗留在了流金岁月里的往事都化成了虚幻的火焰熄灭后袅袅的青烟,氤氲的水汽上升到阳光,隐约间有什么在冉冉上升着,奔向了天的尽头,海的终点。
如此骄傲的妩媚,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升华到了最端点的光辉;即便是无人可见的逝去,仍然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捍卫着自己的情感与尊严,以生命的代价,告诉了心中的那个人:
她爱他,所以求他别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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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皇宫后方千里之外的洛丽玛丝玫瑰花海的尽头的石窟中,简陋的地面遗留着一条长长的血滴连接的路,一直延绵到了坚毅冰冷的石头造就成的房间中。
周围弥漫着风的吟唱,荡漾着来自后方的洛丽玛丝玫瑰带来的淡淡而若有若无的幽香,轻浅地几不可闻,却总不会忘记那种无声的哭泣和凝沉的悲哀,在那纯白的背后隐藏的是怎样悲烈的宿命与纠缠到世间尽头的往事如烟,蒙蔽了双眼,搁浅在流年的光河,如同一首婉转低回的歌,唱尽了世间。
曾经的王者身披华装,绣着日月星云,象征荣耀与光辉。只是,在华美的衣裳背后埋葬的是绝望与悲伤的毒果,隐藏在上的是血液鲜艳的芬芳,带着丝丝被花香稀释过掩埋的腥气,比那远在天边的朝霞和残阳更加叹息的极致。
他独自一人,侧躺在冰冷干燥的地面上,唇角边有血液痕迹的遗留,已经凝成了深邃的暗红色。左手紧握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琥珀石,右手的指尖沾染上了血流,在地上写下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心声,笑着又哭着闭上了双目,是隐忍的悲哀。
而遗留的凝字之血——
——我又怎能,忘了你……
安舒尔斯的瑰篁海,象征着的,是那紧握在手中的丝线缠绕的爱恋。
真实的洛丽玛丝玫瑰映着虚幻的幽篁之森,微微地打着卷儿,无视于人事的变迁,闭目于季节的变换,只是千般低回婉转地摇曳着风的垂怜,默默无声哭泣。
真实的花,是死的怀念;虚幻的森,是寂寞的渊。
两者都滑过了岁月的弦,铮的一声响,歌尽了沧海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