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的主人》绝不吃葱

3、第 3 章

　　——关于为什么想要养一只猫这个问题的答案，简诗是在一个深夜里得出来的。
　　也许是尴尬的适应期过去了，程楠不再像初来时那样拘谨，对简诗和橘子态度渐渐染上朋友一样的随意与认真，可以开玩笑，可以关心，不会突兀，不会越距。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简诗骑着她的粉色电瓶车融入人流，在小小的城市中变成一个极其微小的原子，在熟悉的道路、街巷中穿过，回到温暖的家中。
　　“橘子！”
　　橘子还是坐在玄关等着铲屎官，像往常一样被铲屎官搂在怀里，“让姐姐亲一亲，想死你了！”
　　“你回来了。”程楠拿着橘子的猫砂盆从洗手间出来，“晚上吃什么？”
　　“你是想出去吃还是在家吃？”
　　程楠把猫砂倒进猫砂盆，穿上外套，说：“你这样问我就知道你是想出去吃了，我现在就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蛔虫也太恶心了，你是孙悟空吧，可别用你的金箍棒把我的肚子里面搅得天翻地覆。”简诗把包放在鞋柜上，拿了一个购物袋塞进兜里，喜滋滋地出门，“我没带钥匙啊。”
　　“我带。”
　　“咱们去吃那家烧烤吧？好久没吃了。”
　　“行啊，正好我也想吃了。”
　　“吃完饭去趟超市，明天晚上我回来做好吃的。”
　　“Ok.”
　　简诗觉得这样的变化挺好的。虽然她喜欢一个人独处，享受安静，但是在公共场合她更习惯有个人在身边，即使不说话，有一个熟人的气息在身边也能让她感到安心。现在去超市、饭后散步、在外面觅食、去电影院看电影等等一切在简诗看来她都不能很心安地自己做的事情都可以叫上程楠一起，程楠没有一次不爽快答应的。人是群居动物，陪伴对于人类来说，大概是如同空气、阳光、水分一样重要的存在吧。
　　超市门口有一条帅气的边牧，乖乖地坐在那里等自己的主人。简诗凑上去摸摸它的头，它也很配合很友好，顺从地让简诗给它顺毛。简诗害怕它的主人看见，摸了两三下就恋恋不舍地走了。程楠见她一副流连忘返的样子，忍不住笑她，又问：“你喜欢狗？怎么不自己养一只？”
　　“因为我更喜欢猫啊。”简诗回答。
　　“这两个不冲突啊，养猫也可以养狗啊”
　　“呃~反正我从高中的时候开始就一门心思地想养一只猫。大概我以后结婚了会再养只狗吧。”
　　为什么更喜欢猫呢？简诗拿着大葱去称重，心想：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啊。
　　小时候的简诗大概是猫见猫厌的体质，因为她总是抱着猫主子不放手，禁锢了它门的自由，那时的简诗也不过是因为猫咪长得可爱才喜欢猫咪的。但在九岁那年夏天，一只小母猫的出现改变了简诗对于小猫，甚至是对于动物的想法。
　　暑假一放假简诗就面临着何去何从的问题，寒假也是一样。九岁的简诗平时放学放假住在老师家，因为没有家人能陪着她。收拾几件衣服后简诗被她并不熟悉的爸爸带着离开老师家，坐了一路颠簸的客车回到农村的亲戚家。
　　“你暑假住你三奶家里，我先走了，你在门口等她一会儿她就回来了。”
　　爸爸只留下这一句话，简诗还没来得及点头他就走了。
　　简诗无聊地走来走去，摘一簇狗尾巴草编兔子。这时三奶家的那只猫凑到简诗脚边，用脸蹭她的小腿。简诗直觉它是有事情跟她说，就蹲下来摸摸它说：“你要干什么吗呀？你带我去好不好？”
　　于是它就把她带到了厨房门口，门是紧闭着的，被主人锁上了。小猫一直叫。简诗想它是饿了。
　　简诗突然觉得伤心，因为她没有吃的可以给它。也因为它和她一样，都进不去被锁住的房子。
　　那天那只猫一直陪着她，直到简诗终于等来了房的主人，进到了屋子里面。而小猫却又一溜烟跑没影了。
　　用动物形容简诗的话，那大概是流浪猫吧。
　　简诗的爸爸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很快他们又各自组建新的家庭。在新的家庭中，简诗成了格格不入的外人，成了爸爸妈妈的拖油瓶。简诗开始上学后便被送到寄宿学校，平时休息会住在老师家，寒暑假则是各个亲戚家里轮流住。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四年级的暑假，爸爸从学校里把她接回来后就直接送她回了老家姥太那里。那是个小村庄，年轻人出去务工，只有几户种庄稼的老人，仅有的和她同龄的孩子也被他们的爸爸妈妈接到城里了。在那个没有电视机，没有课外书，没有同龄玩伴的寂寥到堪称荒凉的村庄里，简诗熬过了漫长的暑假。在妈妈家里，简诗晚上和妹妹睡在一个房间里，夏天打地铺，冬天挤在床上。新爸爸和妹妹对她并不亲热，大多时候是冷漠地选择性忽视。在爸爸家里简诗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沙发太软了，简诗总是睡得背痛，早上醒来后只能自己用手锤锤腰。成年之前，简诗最讨厌的词语就是“回家”，因为她哪里有家可以回呢？哪里都不是她的家，她只是像只流浪的猫，谁可怜她了就发发善心，赏她一个睡觉的位置而已。
　　在知道了猫咪和狗狗性格的不同后，简诗就确定了自己有了家以后一定要养只猫的想法，一只只属于自己的猫，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家人，一个最爱她的生命体。
　　橘子是简诗捡回来的。那天吃完饭去公园散步，绿化丛里的奶猫的叫声迫使简诗停住脚步。简诗小心把小奶猫捞出来，大概一个月的样子，后腿受了伤。想了想，简诗还是决定把它带到宠物诊所里进行医治，又顺理成章地把它带回了家。橘子给简诗带来的不止是养宠物的满足感。橘子的存在填充了简诗生命中缺失的那部分——爱与陪伴。
　　晚上睡觉之前，许久不联系地爸爸打来电话，虚伪地嘘寒问暖几句后就迫不及待地进入正题。“你给我拿四千块钱，你弟弟要买电脑，我的钱都存的死期——”
　　“知道了。”简诗没等他说完，“等会儿转给你。”
　　挂上电话，简诗既想笑，又想哭。即使早已经死了心，可还是会有些荒谬的期待。期待落空又会忍不住嘲笑自己的愚蠢。
　　干嘛自讨苦吃啊？
　　橘子已经压在简诗的脚上睡着了，呼噜声一阵一阵的，像是在安慰简诗一样。简诗听着它的小呼噜声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失踪人口回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