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的三十年》倚危

2、第 2 章

　　“我听你爸爸说最近京华局势很乱，默嘉，你实话告诉妈妈，你和宇杰没去参加吧！你知道这很危险的呀......”

　　钟屾握着话筒，听着母亲电话那头传来的絮絮叨叨的声音，仿佛回到了还在湖州的时候。

　　他自小倒不让父母操心，小小的人就知道一头扎进书本里。每到散学必然跑到书阁里，不三呼四唤是出不来的。但这有一度又很让钟夫人担心，常忧心忡忡跟钟父抱怨。

　　“怎么倒跟老太爷似的是个小书痴呢，这可怎么办，该不会读书读傻了去吧。”

　　幸亏还有司宇杰时常跑过来拽他去玩，书本和他几乎构成了钟屾的大半童年。

　　司宇杰嘴甜开朗，双方父母又是多年的老交情，钟夫人几乎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知道这是个热血小伙子，必然少不了一番掺和，现下已经是担心的不得了。

　　钟屾暗暗叹口，不得不昧着良心骗骗母亲。

　　不然她一定会千里迢迢赶来京华捉拿他们回去，当初她已经不赞成这个来京华上学的决定了，不过钟屾有自己的主意，钟父又站在自己这边，这才如愿以偿。

　　“没有，宇杰要去，我拼命拦下了，我们就好好的在学校里，只看看情况罢了。”

　　“他们学校的老校长为人正直中方听说已经数次公开表示不满于政府扣押学生，北平此事，或许还有待发展。”钟父也在旁边帮腔。

　　“倒也是，现在全国哪里不是乱糟糟的呢?”钟夫人叹口气，转头跟丈夫聊了起来。

　　钟屾浅浅一笑，放下话筒走出电话局。

　　警察制止不了那么多的群众，街上仍旧乱糟糟一片，满目灰尘。

　　突然，钟屾目光一凝，不远处一个浅蓝色的身影穿过人群。他快速几步冲上前，拨开挡在前面的人，四处张望，却发现目光所及之处，哪里有那个渴望见到的身影？

　　或许是我太想看见她了，钟屾想。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人生的前十九年里，钟屾从没有体会过。他曾经挚爱书本和知识，并以为自己永远会孑然一身的走向人生终点。唯一可能成为自己感情导师的司宇杰也不了解这些男女情爱，他看起来一副风流浪子模样，可却学物理，向往用科学改变这乱世烽火。

　　但一切来的猝不及防，偏偏在他最狼狈的时候，一睁眼就看见了她，身后映着熊熊火光。钟屾学习文学，却发觉最美的诗词都没法用语言形容那一刻的美丽。她看起来如此温柔从容，可我却很冒着些傻气。钟屾想着那天的凄惨状况，不禁有些羞恼。或许她早忘了我这么个傻子了罢。心里又是一番少年人的惆怅。

　　话说这厢，却不是钟屾眼花，那确实是林深穿过人群，她的目的是警署。

　　那天将钟屾送到医院，林深再次赶回李楼胡同，可是早已不见了学生和警察，只有一片废墟的宅子和周围留下来打扫残局的居民。

　　她心事重重的走回家，却发现胡同里已经围了一圈人，隐隐有哭声传出来。

　　林深急忙跑过去“是不是恋恋回来了？杨婶儿和黄叔他们呢，也回来了吗？”她挤到里面，发现是杨婶儿坐在地上哭，黄叔和师傅在他身边安慰她，满脸忧色。

　　“深深，这可咋办啊，啊？恋恋她被警察抓去啦！我的恋恋啊，这可怎么办啊。我就说不让她去不让她去，这可是造反杀头的罪。她偷偷瞒着我去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一个人把她从小拉扯大，辛辛苦苦供她读书......深深你自小主意大，你告诉杨婶儿这现在可咋办呀！”

　　“不行，我要去见警察，我要让他们放了恋恋，不行用我换行不行，我来救我的囡囡”杨婶儿说着就要冲到警察局，众人忙把她按下来，好一阵兵荒马乱。

　　师傅和黄叔将她悄悄叫到一边

　　黄叔说他今天一整天都在给学生帮忙，举个旗子递个茶水的照应，但一直在帽儿胡同那边。等到回来就听说杨恋在赵家楼胡同被抓走了，抓之前拼命把杨婶儿推了出来。大伙这会在商量怎么救杨恋，可谁都没个门路。

　　林深蹙着眉担心。自从她来到京华，来到这个胡同，杨恋就一直很照顾她，明明她自己才是年纪小的那个，却把林深当妹妹似的照顾。两人一直是无话不说的密友。

　　杨恋她性情热烈，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她必然会去参加游行的。林深暗恨自己不够当心，没有择顾好她。

　　“师傅黄叔，你们先去照顾杨婶儿，让她放心不要着急。我会尽量想办法的。”

　　林深打探了些情况，决定先到警局来探探虚实。

　　警察厅外已经围了很多人，他们叫嚷着要见自己的孩子，看来都是被捕学生的家长。旁边还有衣袋上别着钢笔似乎想采访的记者，人群声势浩大。

　　但是出来一波又一波的警卫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长枪横在身前，一个人也不放进去。这些高官活像个缩头乌龟，拦自己人倒来劲，林深心中暗骂。

　　她前前后后围着警察厅转了好几圈，眼睛一转想出个主意。南面......似乎是有棵歪脖子树来着？

　　一刻钟后

　　林深灵活的跳到地面上，收回抱着树干的手。

　　这么多年没用，不错，身手还没丢。

　　林深摘掉衣服上的小叶子，蹑手蹑脚的向前摸索，殊不知刚才这一切已经落入了窗边一个女人的眼中。警局里面空荡荡的，看来人都到门口去了。她悄悄前进，摸到了一排防卫严密的房子。门口仍然有警察把守。看来这是拘留所，恋恋她们或许就关在这。

　　她还想看看他们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遭受拷打，但是看守的人不少，再接近恐怕会惊动他们。林深站在原地心急如焚。

　　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不要再站在这儿了。”

　　林深克制住即将冲出口的惊叫，惊骇的扶着墙转过头来。后面是一个一条辫子披在肩头，穿着小丫鬟衣服的女孩。林深大致瞄她一眼，立马想要夺路而逃。那个女孩一把拽住她的手，“我不抓你，跟我来。”

　　女孩带着林深七绕八绕竟然避开人绕到了警察厅后街，她放开手，露出友好的表情“放心吧我不会害你，不然刚才我就叫人把你抓起来了。”

　　“那你是谁，你找我有什么目的？”林深保持怀疑。

　　“你叫什么，你来这儿是想干什么？回答完这两个问题我就会放你离开，你没有别的选择，这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不是吗？”

　　......

　　她说的竟然很有道理。

　　“我叫大丫，我来这是想救关在里面的朋友。”林深面不红心不跳的回答她。

　　“你确定你叫大丫？”那个女孩露出怀疑的神色，“我会帮你，明天，你一个人来福苑茶楼，我会告诉你条件。所以，首先请你确保告诉我的都是真实信息。”

　　“好吧，我叫林深。似乎我除了相信你也别无选择。”

　　“林小姐是聪明人，现在你可以回家了，不用再费心安排，记得准时赴约就好。”她说完脚步轻盈的消失在了夜色里。

　　只留下满腔疑惑的林深

　　她究竟为什么要帮我，她的目的是什么？

　　林深强压着这些疑问，终于等到了赴约的日子。那个女孩没来，只让人伙计交给她一张字条。

　　“林小姐不用忧心，杨恋小姐会得到关照，暂时不会有麻烦，以待后续局势发展。请林小姐支付的代价是一套衣物，不拘做什么，我们小姐喜欢玫瑰，希望你的作品让她满意，十五天后此时在此交货。”

　　后面附着几个具体的身材尺码。

　　好吧，看来他们家小姐的身材是蛮好的。林深苦中作乐的打趣，既然她能查出来恋恋的名字并要求我做衣服，或许她真的可以关照恋恋，。看来为今之计，只有放手一搏了。

　　同时，京大校舍

　　父亲，请原谅我迫不得已给您写这份求助信，我今日所言或许瞒住了母亲，但却一定瞒不住您的慧眼。我与宇杰俱参加了游行活动，所幸二人皆未被捕，但我二人少年热血，绝不肯就此罢休。

　　孩儿与您目睹近年华夏国，天地何无情，日月何无光？众生尚酣睡，民气何不扬？

　　振兴国家乃我当代青年之责任，我虽且年轻，却也愿以笔为武器，道尽天下不平。宇杰也不做他想，因此我二人必不会畏惧退缩。且此前我们的不少同窗被警察拘捕，也致使我们日夜忧心。因此我想请您设法寻得一张京师警察厅的证件，我与宇杰想前去探望同窗，同时探查学生被捕情况，以期报道，示于公众。不该让您周转，奈何苦于没有办法，孩儿不孝，然志也。

　　不孝子默嘉敬上

　　钟屾放下手中钢笔，封好书信。

　　（本章出现诗句，引用柳亚子先生《放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