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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已经是彻底 ...

  •   已经是彻底的寒冬了,前些天老天还是下了点薄雪的。在过些月头就快过年了,但是眼前的却是没几天就是沈一夫的五十大寿了。前些年沈一夫都是过的不咸不淡的。这些个年头,时局这么破落,有心盼国昌盛的人哪会有什么心思来为自己做寿。但是今年却是不一般,虽说沈一夫才是四十九岁,但是逢九过整岁的生日,是个民间的传统,大家都美好的认为逢九做寿,是可长长久久的。而且今年沈一夫万般怜爱的女儿沈颖清也是陪在了自己的身边。于是颖清的撒娇请愿,沈一夫也就答应在今年矫情一次,过个五十大寿。见到沈一夫应了自己的请愿,沈颖清自是快乐的像是找到了自己幼年时的幸福感。于是沈颖清便是问了:“爸,你知道吗?在洋人那里,不管是自己的长辈或是晚辈过生日的话,来祝贺的人都要送礼物的!”。沈一夫一听就乐了,问着颖清打算送他什么礼物。颖清故作一副娇气的态度说道:“我啊,我打算找个大点的柜子,把我自己装进去,在好好的包装下,我想把我自己作为礼物,送给您,您看怎样?”。沈一夫听了颖清说要送个如此大礼,便就立马表态说:“算了吧,如此大礼,老夫怕是承受不起,你还是送点小点的礼物吧,譬如合乎老夫心意的好女婿怎样?”。颖清听到沈一夫又是如此,便就故意学着洋人的样子,耸耸肩,把眼珠向上翻,露出眼白示人,意为不想理睬这个意见。
      下午的时间,正当沈一夫在自己的书房里研究上次施特劳斯没有带走的文物时。沈颖清风一般的闯了进来,颖清的手中还抱着好大一块画布和画板,上来见着沈一夫,便是强拉起沈一夫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沈一夫问着颖清有何用意,颖清说是为他画幅油画,画的好的话,那就权当作是自己要送给沈一夫的礼物了。沈一夫一听便是严肃的站了起来,颖清被沈一夫的表情弄的有点发愣,便就问着沈一夫是否不愿这样。只是沈一夫笑了起来:“若是自己的女儿为我作画,我若穿成这样就被画了出来,要被客人们见了,岂不是个笑话,你就在这里等等为父,我去换身好看一点的衣裳便就回来!”。颖清见着自己的父亲还那么的爱惜脸面,注意自己的形象,便笑着说:“您都老成这样了,还去臭美做什么呢?就算我把您画成二十岁的模样,要别人相信才可以啊”。沈一夫笑着说:“没想要那么年轻,只要三十岁的样子就好”。颖清听的自己的眉梢都笑弯成了虹。
      在颖清做好作画前的准备工作后,沈一夫穿着自己只是在过年时才穿的黑色长袍出来了。颖清见着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会穿西装出来了,怎么还是这件衣服喔?”。沈一夫笑言:“西装那是你哥爱显摆的东西,老夫穿那东西,岂不是大笑话”。颖清知道沈一夫是怎也不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的,只好从了。于是间,整个下午沈一夫都是站着书房里,听着自己女儿的指挥一动也是不动。约是天黑的该是点灯的时光时,颖清终于画好了那幅画。沈一夫很是期待的上前看了一看,望见自己的女儿画的如此精彩,沈一夫连连的点头称赞:“嗯,果然不错,看来你在外洋的学的本领还是有所用处的”。看见沈一夫如此满意自己的画作,沈颖清更是高兴,受到盛赞的颖清俨然已把自己当成了大可成名的画家了。但是这幅为沈一夫所画的画,沈颖清不是很满意的。只因这画的意境完全是沈一夫想来的,完全不符合沈颖清想象中的美好画面。这画的背景全是高深莫测的大山,这点到是中国文人对美的传统想法,而近点的背景则是几诛沧竹子,沈一夫则是穿着他的那件长袍就站立在这沧竹边。双手背在后面,眼光望着无限远的远处,似是在严肃的冥想往事。沈一夫的不远处还有几处比较壮观的假山,假山上的小瀑布则是这幅画上唯一的动景。虽然颖清始终觉的这画画的很是俗气,但是沈一夫却是觉的极好。未等颖清说完自己的作画心得,沈一夫就是喜气洋洋的捧着画作上街去找人装裱了。在那间隔街的装裱店里,沈一夫一直不停的和裱画的师傅盛赞画作画的极好,且是沈一夫一直不停的和裱画师傅强调此画作乃是自己的女儿所作,那喜气的脸色和自豪感让沈一夫似是回到了年轻时代。
      第二天的一早,沈颖清才是刚刚洗梳好,沈一夫便是强拉着他来到了客厅。原是沈一夫昨夜已把客厅的中堂大画撤了下来,换上了自己的那幅画作,今日一早就要观众欣赏。但是颖清却是画作的作者,怎好评论什么。却在此时,沈颖清的哥哥沈傲海却是一身正儿八经的洋装穿着走来了,更早的时候沈傲海已经夸赞过了此画画的好了,但听是自己的妹妹画的,沈傲海又却装作不屑一顾了,现在刚好碰见了,沈傲海就是嘲讽起来沈颖清了:“不就是一幅画了,用的着那么神气?”。沈一夫当然听出是他们兄妹俩的较劲不服。但是沈颖清一听自己平时不可一世的哥哥这么瞧不起她的创作,便就来气了:“是不怎么了不起,但却有些人拿不出象样的礼物,只好不服,说点风凉话了”。沈傲海嘴角一翘,笑说道:“谁的东西不象样了,我送的东西至少比你好上千倍”。沈傲海说完却从怀里掏出个精致长方体礼盒,轻开盒盖,里面的金色丝绸衬托着一尊温润无暇的玉如意。这件礼物确实极好,虽然俗气,但是送与自己的长辈却是寓意良好的,沈一夫见了也是很高兴。但是颖清见了却是不服了,她嘴角一撇很是不屑的说:“哼…,俗不可耐”。傲海知道是自己的妹妹不服了,冷笑的说到:“俗就俗吧,谁叫咱天生就是个俗人呢,本是想让你的上帝给点神气与我,但他却是看不上我,我只得俗气一把了,虽然我俗,但还没你画的这幅画俗呢!”。以傲海的秉性他是从来就不屑与自己的妹妹和气什么的,他们之间的对话除了相互抨击对方的不是,那就没有什么别的话题了。但是沈一夫却是对这一双儿女爱至骨髓!
      是个寒冷的日子,但是沈院里却是热闹的暖意洋洋,这天是沈一夫的五十大寿,一早院子里便就已经是高朋满座了。有国民政府的军官,也有好些以前沈一夫生意上往来的伙伴,当然来凑热闹的最多的人就是沈院附近的街坊邻居了。这一天沈一夫是难得的笑脸迎人。不一会儿李天助带着陈浩然过来贺喜了,李天助是位寒社之人,没有什么大礼好送。但是李天助却是很用心的回了趟家乡,弄了好些名贵的茶叶,李天助知道沈一夫是好茶的人,所以这些好茶叶真是让沈一夫很悦意。陈浩然送给沈一夫的那就更为贵重些了,那是一副咏歌抗金名将岳飞的诗词字帖,那挥毫写词的人正是陈浩然的父亲陈之霖,陈浩然唯一能够觉的合宜的礼物就只有这件自己父亲写留下的诗词赋了,沈一夫接到如此意义不一般的礼物,脸色立马严肃起来了,好些岁月未曾见过的老朋友,却在今日托付自己的儿子为他送上了一份大寿贺礼,这怎能不让沈一夫激动?沈一夫赶紧摊开那幅字帖,只见字帖上的诗作的极好:“大漠英雄泪,铁胆报国心,若当生此世,誓震华夏威。”这首短诗言的本是岳飞的事情,但是那时间中国正遭着外寇的侵略,这便是陈浩然的父亲陈之霖的抒怀愿景的期盼和志向。本不料到这陈之霖却是被自己斥责的外贼侵略份子,一些无耻至极的堕落日本军人所杀。现在沈一夫瞧见了这件自己好友的遗物,他是感怀良多,只是已经见不到自己的好友了,沈一夫心间想说的话却没了可以相互照心,彼此理解的人可以述说了,沈一夫望着这幅好墨迹,是想了好多,但是今天确实不是感怀过往的好时辰,沈一夫想了一会便就把糟糕的陈旧伤怀的心情放至一边,后面还有好多的客人需要接待。
      待是大致接待完沈家的本家亲戚后,沈一夫站在客厅的门外,突然望见两位似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定眼好好瞧瞧,却是两位洋人。待这两人走的近了,沈一夫却是怔了一下。那个头高大的人却是自己狠狠得罪过的施特劳斯,那陪着施特劳斯一道过来的却是教堂里的愚公。愚公过来贺寿,那不奇怪,奇怪的却是这一脸笑容的施特劳斯却也是在今天过来凑热闹。还没等沈一夫致欢迎词,那施特劳斯却是热情的寒暄起来:“啊,沈先生大寿,我来祝贺呵,祝您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话本是听起来很让主人受用的,但是从施特劳斯的口中言出,沈一夫越听越是觉的这话里的意思是反着的。但是今天来的既然是客,沈一夫怎说也要施以人家一个好脸色才对。“哪里,哪里,既然是为高客,请至里面就座”。但是这施特劳斯却是还没忘给沈一夫送上一份礼物,沈一夫瞧了一下,施特劳斯送来的竟然是一把上等的龙泉宝剑,这下沈一夫怎是想不通这施特劳斯究竟有何寓意了。但是愚公很是可爱,他送给沈一夫是部块头硕重的华语版《圣经》。沈一夫看着这本精装的《圣经》朝愚公微微苦笑了一下,但是愚公心间一直觉的自己送的礼物算是极好,他还一直在这沈院里乐呵着!
      待是沈一夫和各个宾客碰杯寿酒的时候,这施特劳斯和愚公各自怀着自己的心思离开了酒席。施特劳斯一边故作在这沈院中赏景,一边贼眉鼠眼的似是打探着什么。其实施特劳斯名义上是来给沈一夫祝寿的,暗下间他是希望自己可以在这沈院里找到自己上次被国军查扣的东西。那些从中国大地上搜刮而来的东西,全是一等一的精致文物,那些东西件件都是精美绝伦的东西,这施特劳斯怎会轻言放弃对它们的占有?但是沈一夫早已经那那些东西藏在很是隐秘的地方了,不会遁地术的施特劳斯就是找到天黑也不会见的到的。
      那愚公不是来偷东西的,但他却也是做贼一般的鬼祟。他是来找沈颖清的。平时里没有机会和胆量的愚公这下子总算逮到机会一探颖清的闺房是何模样了。只是愚公实在做贼不来,大白日里,他竟是明目张胆的把沈颖清房门推开成一条缝,凑着小眼向里面小心的窥视。愚公的这副模样若是被沈一夫瞧见,那非会把他当场当作无耻之徒给掐死不可。正在愚公眯着小眼巡视房里可有人时,房门却是“哗”的一下被沈颖清打开了,愚公便是顺势狼狈的趴倒在地上了。颖清看见摔倒的是愚公,便就故意装作很是惊讶一样,把拳头含在张大的嘴里,亮起嗓子就是尖叫。愚公吓坏了,慌忙解释自己不是欲行不轨,只是好奇没胆量罢了。颖清故意按照中国人观念和语气狠狠的埋汰了一下老实的愚公。
      不知是什么时间,一直在沈院的无人处巡视的施特劳斯身边多了位戴着墨镜的人,那人虽是一身汉人装束,但是却是戴着副圆滑黑亮的墨镜。虽然滑稽,但是却让人看了不自觉间就对此人多了一份小心。那人若是算起来也不算是个外人,那人就是沈院里的资质深厚的长工杨富,只是此人个性很是小人,喜欢搬弄是非,陷害好人,早些时候就已被沈一夫赶出沈院了。但他不知怎的竟然投奔至施特劳斯的门下,做起了奴性十足的仆人了。今日是沈一夫的大寿日子,此刻两人在鬼祟的找着什么。
      快致晚间的时候,或许两人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然此两人怎会窃喜若狂,贼笑不止呢。眉梢开花的施特劳斯小心的对杨富耳语了一番话,得令后的杨富虽然有点惊讶的表情,但是很快就对施特劳斯陪起了笑容。两人似是心间有了灵犀,心照不宣的各自散开了。施特劳斯依然作出自己是宾客的样子回到了自己的席间,而杨富却是很不自在的依旧一副贼人的姿态在沈院里晃悠。沈颖清正在自己的房间和愚公聊的畅快,颖清也是看见了自己家里的这位很不从容的戴墨镜的人,便就问他在找什么。杨富一惊,但他很快装作第一次来的样子问颖清院中的厕所在何处,颖清随便答了他,就没有再理会了。杨富也是赶紧一溜跑,他跑到的地方不是厕所,却是沈家的厨房。杨富把自己的贼眼望厨房里瞧了一瞧,没有见着有人,顿是大喜,慌忙跑了进去,关了厨房的门。他再一次小心的定眼望了一下四周,确信没人以后,他迅速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个层层包裹的小包,打开小包,他迅速的把那包里白色粉末倒进了锅里的还没有盛的汤里,然后搅拌了一下,便就逃命一般的离开。但他却是极不巧,慌张开门的时候却是一下间撞到了真是来寻厕所的愚公,愚公心善,看见是自己撞了别人,赶紧来陪不是。但是杨富却是粗暴的推开老实的愚公,捡起被愚公撞掉的墨镜,慌张的戴好,便是低头跑远了。愚公见了此人如此的野蛮,便是学着中国人骂了一句中国脏话:“眼睛长屁股上去了?”。杨富即使听见了,那也不敢过来和愚公计较的!
      和愚公聊叙许久的颖清,觉的自己已是腹空口干了,于是她便是来到了厨房,望着锅里还未盛上桌子的排骨汤,颖清盛了一碗就是喝了下去。但是很让颖清所信奉的上帝颤栗的,却是颖清还不知道那碗汤中早被恶人放了剧毒,颖清喝了几口,虽然察觉出了味道的不对劲,她也是起了疑心,但是颖清以为的却是请来的厨师错把糖当成了盐来放了,颖清竟然觉的这锅汤的味道还是不错,竟然又是盛了一碗喝了下去。
      那位投毒成功的杨富,虽然心肠歹毒,但是要害沈院里的这么多的性命,他也是怕的很的。杨富也是怕自己会遭什么报应,所以他想赶紧离开。在刚才撞倒了愚公后,他更是慌张了,他想更快一点的离开这沈院。他想着自己若是走前门,众多的宾客怕是会有人认出他来的。于是杨富便是踩着以前沈傲海夜归时常用来搭脚的砖石,他也想学着沈傲海的样子,希望自己可以很顺溜的翻墙出逃的。却不料他的身手完全没有沈傲海的利索,待杨富爬到院墙头,但是墙头却是滑溜无处抓手,他到是以一个很精彩的姿势摔落了下来。这一摔,不仅自己的身子骨摔疼的厉害,而且那副用来遮己嘴脸的墨镜,也给摔的稀八烂!更让杨富感到要命的是陈浩然竟然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浩然本是受不了客厅众生的喧哗和酒气,他是很想来和颖清聊聊的。但至院里,浩然见到杨富摔落了下来,他未看清杨富的脸面,浩然以为是位长者摔着了,就是想上前扶持一把那人。待浩然走近瞧了清楚是何人时,遂令自己大感意外,想起过去的事情,浩然大怒:“你个贼人,又想在此处害人!”。浩然说完就是上前要逮杨富,但是杨富一个机灵,拼出自己所有的力气,竟然像是乡间民画中的“鲤鱼跃龙门”一般,猛的跃出了围墙,若不是临死前的激励,杨富这次的身手怎看也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人所拥有的。
      浩然见到杨富逃了出去,自己站在围墙的下面气的浑身发抖。浩然让自己的两只欲要喷火的眼睛,瞪着刚才杨富遗留下来的墨镜。似乎那墨镜也是邪恶的。
      找到了厕所,解决完自己问题的愚公一边走一边背着李白的诗:“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愚公刚到颖清的房门前,就是见到颖清的脸面朝下,趴在了地上。愚公慌了,以为是颖清摔了一个大跤,愚公喊了一声自己的上帝后,赶紧上前去扶颖清。等愚公把颖清的上半身扶了起来,望着颖清的脸色,愚公吓的顿时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只见颖清脸色煞白的若是已经死去好久的人,还有颖清的眼睛已是直愣愣的没有了光彩,看到颖清的浑身成了这样一副色彩。愚公不停的慌张的一直说着:“噢,上帝啊,这是怎么了?”。愚公呜咽的喊声,陈浩然也是听见了,浩然跑来,见到颖清似乎没了气息,竟也被吓的直愣愣的杵在那里。过了约摸吃完一碗饭的工夫,在正堂陪酒的沈一夫得到了家里长工的告诉,那长工报告沈一夫时说颖清已经是不行了。几句简言的噩耗,让沈一夫听的气淤血晕几乎扶持不住差点当堂倒地!
      步履微颤的沈一夫来到后院,见到愚公怀里的颖清已是双眼紧闭,便是真以为颖清已经“去了”。立于崩溃边缘的沈一夫一把就从愚公的怀里夺来颖清,老泪盈眶的喊着颖清的小名:“清儿,清儿,你是怎么了!”。怎奈沈一夫怎样的呼喊,颖清就是不能睁眼,躺在沈一夫怀里的颖清似乎真的已经去了她所信奉的上帝那里去了。
      众人听到颖清是中毒成了这样,皆都慌张了。刚才胡吃海喝的众徒都怕自己被毒了,都是一窝蜂的跑到井边,使劲的给自己灌井水。更有猛者,竟把自己的头都扎进桶里,生怕晚一步便成了鬼。在慌乱中还是愚公冷静了,他若临刑斩首的犯人一样,十分害怕的用手去探了一下颖清的气息。幸运的是上帝和他站在了一边。颖清或许还是可以救的回来的。愚公的冷静和直觉,让边上一直站着的关心颖清的人也是冷静下来了。愚公以极其严肃的口气令着浩然赶紧将颖清背到他的教堂里,愚公想要救活颖清。沈一夫虽然碎了自己的七分魂魄,但是他的理智还是在的。一行人跟在浩然和愚公的后面,匆忙来到了愚公的教堂里。平时谈吐幽默的愚公,在这时间,严肃的让人尊敬。在愚公的一番沉着紧张的抢救之后,颖清的生死或许只能靠天了。但是望着盖着白被单的颖清,沈一夫那仅剩的一点没有色彩的灵魂,若在无边的苦海里挣扎,怎也看不到希望。
      两天一夜的苦苦煎熬,不仅是颖清受着难耐的折磨,所有关爱着颖清的人皆都受着折磨。颖清的父亲沈一夫更是陪着颖清没曾合过眼睛。好些个善良的人们的共同期待和盼望,终于使老天动了恻隐之心。几天来一直压在人们头顶的灰云终是散去了。在颖清中毒昏迷的第三日的早晨,人们终于见着了久违的暖阳。或许上天是真的有灵性的,老天赐予的一米暖阳热情的把颖清唤醒了。一直带着一颗欲碎的心,守护在颖清旁边的陈浩然见着颖清动了一下嘴唇,这预示着颖清可以活过来的小小信号,竟令浩然欣喜若狂。浩然悬着自己激动的心,他在心间使劲的呼唤颖清赶紧醒来。颖清也是受着她所景仰的上帝的感召,终于虚弱的睁开了眼睛。浩然在心间苦苦期盼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激动无语的浩然真有一种上前抱住颖清的冲动,但是谦谦君子的浩然,却是使着和颖清一样虚弱无力的语气,几欲落泪的向颖清小声的寒暄:“你醒来了”。颖清从鬼门关回来终于听到了人的声音,竟然十分优雅的回以浩然一个微笑,一下温柔的眨眼。虽然颖清不曾知道自己这三天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从浩然疲倦和关切的眼神中还是感受到了关爱的温暖。浩然迈着颤巍的步子找到了坐在教堂大厅还在难过的沈一夫,浩然语气轻轻的对沈一夫说:“伯父,颖清她醒来了”。一直木然若桩的沈一夫听到浩然的报告,猛然间就是来了精神。沈一夫由陈浩然搀扶着,来到了颖清的病床前,望着自己心爱的女儿终于活过来了,沈一夫激动的双手都在颤抖。“清儿,你终于醒来了啊”。颖清还是虚弱的无法言语,但是她还是冲着沈一夫微微一笑,望着自己女儿还若小时候一样露着可爱的微笑,沈一夫终于也是舒缓了自己的满脸愁容。沈一夫伸出自己布满厚茧的双手,捧着颖清的脸庞,一声又一声的喊着自己女儿的小名,语气轻缓的若是夜雪般的小声,但是那厚厚的爱可是若棉被一样温暖着颖清的心。
      放下自己苦悬的心,沈一夫总算得以休息了。但是第二日的一早,沈一夫带着陈浩然来到教堂看望颖清的时候,却见颖清靠在床头上,把脸深深的埋在自己的手臂里,十分爱美的颖清却放任自己披肩的头发散乱着。刚一进门的沈一夫见到颖清这般模样,心就若是听到了噩耗一样提到喉间了。沈一夫慌忙放下手中提着的东西,便问颖清又是怎么了。颖清听见是自己父亲沈一夫的声音,便就抬起头来了。浩然见着颖清颓废成这副模样,着实吓了一跳。怎么平日里见到的颖清那么爱美那么自信,怎么现在却是哭的成了这样。颖清的眼里噙满的全是泪珠,那红红的眼袋说明她一定是哭了一夜,几束长发被泪水给洗涤的粘连在了一起,这副面容只有处于深深绝望中的人才会有的。沈一夫用手拭去颖清脸庞的泪珠,问她怎么了。但是沈一夫越是关切的询问,颖清却越是哭的厉害,这场面好象当年颖清去外国留学时,沈一夫送她远行时一样。沈一夫见颖清只顾伤心不肯说话,便就问一直站在边上的愚公是怎么一回事。还没等愚公说什么,颖清又是趴在沈一夫的怀里绝望的哭了起来。待颖清哭的没有气力了,颖清才从沈一夫的怀里出来,颖清用自己全是泪水的眼睛望着沈一夫,就这样看了良久,颖清才是张嘴说话了。但是颖清从喉间努力发出的声音,却让沈一夫和边上的陈浩然目瞪口呆。颖清这是怎么了,怎么颖清说出的声音却如撕破布匹一样难听,那是怎样的一种声音,那是只有从痛苦的聋哑人的喉间才会发出的声音。沈一夫惊呆了,望着颖清满是泪水的脸怎也回不神来。过了良久,沈一夫才是一把把自己心爱的女儿搂在怀里,歇斯底里的问着颖清:“清儿,清儿,你是怎么了”。与颖清一样绝望的沈一夫,任由自己绝望的老泪陪着爱女一起流。
      沈一夫抱着颖清哭的很是悲伤,就像自己当年的发妻过世时,沈一夫抱着幼小的颖清悲伤一样。待沈一夫悲伤的没有气力时,他才问起愚公颖清怎么成了这样了,愚公的脸上涂满的也是和沈一夫一样的色彩。愚公万分愧疚的和沈一夫解释着颖清为什么说不出来话了。原来颖清中的毒灼伤了颖清的声带,以后能不能说话,只能拜托上帝开恩了。若是以后的日子里,颖清要是好好的调养,或许还是可以说话的,这一切可能照中国人的说法,就是只能看造化了!
      回到自己的那间寒舍,浩然却也难过不语,想着前些日子与颖清的朦胧爱意,浩然只想掐着上帝的脖子,他想问问那位被称为“万能的神”究竟是何居心,怎能让这么一位善良的与世无争的好女子变的这么难过。浩然蜗于简室,久坐不语,他的心定是又伤又乱的不成样子。浩然性格沉敛,白天与颖清的病床前,他怎也不好意思表述自己的心是和颖清一样难过的。浩然只好把自己想说的话写在了日记中了!“不辨是非天不公,半生行善却成空,一颗良心何有罪,怎让凤凰浴寒风。”。

      浸在大悲中的沈一夫亦如陷于苦海中一般难受,夜是静悄无声的,沈一夫却是立在自己爱妻的灵位前悲戚不语,虽然伤心的话不好说出口,但是心间失诺的愧疚和悔恨还是很折磨人的。在自己的妻子临终时,沈一夫曾是答应着会照顾好自己的女儿,但是现在颖清却成这样,这叫沈一夫怎么去向亡故的爱人交代。
      在沈一夫一根接一根的抽着劲道很烈的草烟时,李天助敲门进来了:“沈先生,颖清的事情真让人寒心,但你也莫要悲伤的太厉害了,以免自己也是染了害处。我在老家的住处,曾是听闻一位先生,他的医术可是很神奇的,据说他曾医好不下十来位的哑人。只是这人脾气秉性很是古怪,他所看的惯的人,他才肯出手医治,他所鄙弃的人,就算是给他百万诊费,他也不肯动下手指。不知道颖清这孩子这么善良和无辜,那位高人肯不肯出手相救”。李天助的话,让沈一夫起了兴致:“噢?当真你的家乡有这么一个高人?他果真曾医好过得哑疾的人?”。“不错,家乡的乡人,都是可怜的穷苦百姓,那位高人的德行甚好,穷苦的百姓若是出不了诊费,他也不会要的,所以那位先生在那里的名声可谓妇孺皆知,但凡是个咿呀学话,稍知春暖冬寒的孩童,那也是知道那位先生的!”。李天助的话让沈一夫的心间顿时亮起了温暖的灯。沈一夫当即决定明天便去求医,李天助也是愿意一同随往,以便指路。
      早晨的天还未亮的透彻,沈一夫便来约请李天助了。李天助也是起的很早,待沈一夫过来时,他已打点好了一切。沈一夫怕是自己的诚意不够响亮,便把自己的儿子沈傲海送给他的玉如意也是带了。于是这两位都是沧桑的老者上路了。
      于教堂里疗养的沈颖清,夜间只一人的时候,感到深深的孤独和可怕。她是觉的自己深情的爱着世界,怎是现在这个世界抛弃了她。超乎寻常的安静和悲观的情绪包裹着颖清,使得颖清若隐是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下了床,颖清伸头望了一眼外面的人间。外面的马路上,还是比较热闹的,只是外面的热闹怎也勾不起颖清出去感受的欲望。教堂里许多的灯已关了,只是供奉上帝的大厅的灯还在亮着,颖清走了进去,大厅很空旷,一排排的长椅整齐的排列着,但是却一个来祈祷的人也没有,兀自冷清的上帝怎和颖清一样孤单无语。颖清找了一个大厅中央的长椅坐了下来,颖清的气质很是单纯,她望着同样不会说话的上帝,竟让自己的深情逐渐的变成了释然的泪水。颖清是想上帝若非也是有所苦衷,不然何会要让自己经历这样一番折磨呢?颖清想的时辰久了,外面已经听不见任何喧嚣的声音了,于是颖清走到大厅的那架钢琴边,自己沉默了许久后,颖清还是打开了琴盖。她先是随意触摸着那些个琴键,觉的心思清纯了,颖清便就抛开了一切杂念,专心的弹起琴来。于是落落寞寞的大厅里,颖清姿如幽兰,态若香菊的弹奏着那首她甚爱的《欢乐颂》的曲子!琴声优美的恐怕立在正厅的上帝也会感动的!因为这是颖清用感情弹奏的乐曲,只怕那不懂人间情的上帝听不出来琴声的美妙。

      匆匆上路急着求医的沈一夫,一下火车,便要李天助带路问医。只是那间传说中的医馆距这车站实在够远,于是沈一夫便包了一辆汽车,令着李天助带路,火速赶往那医馆。只是李天助支吾着不是很接受坐那汽车,据说那位也是一直传说中的神医很不愿意为富庶的人治病的,沈一夫虽是无意间的张扬,但怕那位神医来了脾气,不愿为沈一夫解忧。那位驾驶汽车的本地人,在车里听闻沈一夫是来求那神医的,便就说起那位传说中的医生的故事。原来那位神医姓龙,是这乡里人人皆知的大善人。不仅那位龙先生的一手医术十分了得,而且为人十分古怪,据说他为人治病是“一是富人不医,因为大多的富人染了人间的俗气,心肠太过奸诈,怕是医好了这样的人,会让更多的穷人无助者更贫寒和无助!二是不孝者不医,龙医生觉的医好了不孝者,那就是自己的罪过了,龙先生行遍华夏大地,见的太多了不孝子无情的抛却了自己久病的父母,于是龙先生便是感触良多,就给自己立下了不孝者不医的规矩!三是恶匪贼人不医,据说当年的日本侵略者和买国求荣者,拿着刀斧架在龙先生的脖颈上,龙先生也是誓死不愿去救那恶匪贼人!四是无望者不医,这是龙先生怕是辱了自己半生修来的医术和医德,若是要救人,龙先生必是要倾全力救活那人,若是见无望救的活的,任凭病者家属怎样哀求,龙先生也是不肯出手的!”。车上的这位司机说的这些话,到让沈一夫在未见其人时到给了那位传说中的龙先生几分钦佩之色了。
      车子在离那位龙先生的医馆不远处就停下了。因为沈一夫怕龙先生误会了自己是位富庶的人,那岂不就当头就碰上钉子了。沈一夫照那位开车人的指点,下车后买了两斤枣儿一斤红糖,另外沈一夫还仔细的把自己带来的本打算送礼的玉如意给好好的收藏了。若是今天不是那开车人的善心指点,等到见到那位龙先生,把这玉如意一送,怕会直接就碰到人家最尖锐处了。
      龙先生的医馆是在一片满是竹林的山上,一路拜访上来,沈一夫亲眼目睹了好些位衣衫褴褛的穷寒之人。他们都或是扶着病人或是抬着病人,一路上的凄惨之景,让沈一夫好不寒心。都是这国家破,才让小家破,都是这国家穷寒,才是小家穷寒啊。都是这国家弱,才让这小家可怜啊。沈一夫望着这满路的凄景,心怀里的难过都让紧锁的眉头和伤心的眼神表述着。
      沈一夫和李天助到了山顶了,远远的就可望见几间全是竹子搭建的简舍,简舍敞开的正厅上面用毛笔写着“微善堂”,边上还挂着一幅对联,上面书曰:“行有心之事,力不从心;作无力之为,心不遂力。”。这幅对联作的有点颓废和无奈的意味在里面,沈一夫望了一眼对联,就对“龙先生”更为好奇了。果然从里屋走出来的一位身材高大的老者,第一眼望见,便觉此人身上的一股魄力令人很是钦佩。那龙先生的面相上看去,该是和沈一夫一般年纪的,那副穿在身上的装束也是很规矩的灰色长袍,只那长袍的下摆几个深黑的补丁看的很是碍眼。沈一夫刚欲上前拜问,但是那龙先生实在很忙活,他带着一位看上去应该是他弟子的人,出入药房和诊室大厅忙的别人实在不敢打扰。沈一夫望了一眼这些求医的人,个个皆是穷苦之人,那些个可怜的人都是衣不遮体,瘦弱不堪的。如此冷的天,望着这些如乞者一样的人,看的有识之士怎不心酸?那龙先生也是好人,他在那个诊室里还放了个暖炉给别人取暖,那暖炉里的竹碳正烧的火热,给人一种难以言语的温暖感觉。沈一夫望见一位可怜的衣裳破烂的母亲,那位母亲的怀里还抱着位瑟瑟发抖的孩子,这寒迫的景象让沈一夫瞧见了,沈一夫真是心里难受的很。沈一夫脱下自己的外套,亲手给那位可怜的母亲披上:“太冷了,别受寒了”。那位夫人被沈一夫的这一举动吓的一惊,慌忙的把那件沈一夫的外套给扯了下来。那位妇人眼神中流露出的害怕和慌乱,就像看见了日本鬼子在作恶一样。“莫怕,莫怕,我看这孩子就像我的孩子小时一样,实在不忍心见他被冻着,你就披上吧,别怕,我不是恶人”。那位妇人收起慌乱的眼神,再看沈一夫的模样,觉的沈一夫的慈怀应该不是装出来的,便对沈一夫道了一声最纯朴又包含万绪情感的“谢谢”。这声贫寒人家说的谢谢倒令沈一夫大为感动。
      沈一夫是来有求人家的,所以不敢上前莽撞打扰。所以沈一夫便和李天助一直等到天黑,见龙先生的患者已经散去,才敢上前询问:“敢问这位先生可就是龙先生?”。那位刚刚歇手的龙先生抬头望了一眼沈一夫:“正是鄙人,你们有何贵干?”。沈一夫怔了一下,这位龙先生的语气很不友善。“我乃上海人氏,不远千里寻访此地,是有求于龙先生的……”。还没等沈一夫说完,龙先生不耐烦的就说:“远的人,我不了解,我也帮不了什么,你们还是请回吧”。沈一夫没有想到龙先生竟是个这样脾气。正欲解释什么,那位龙先生一甩袖就离开了。沈一夫也不敢强行去问人家,只好等在外边。没有想到,那龙先生一进去,便就再也不出来,让沈一夫与李天助等在外面冻的厉害。等到那个暖炉里的碳火完全熄灭了,外面已经降霜了,那位龙先生才差自己的弟子上前请沈一夫进去。沈一夫进了龙先生的书房,一股暖和的碳火之气迎面扑来,只见那龙先生坐在竹子打制的矮椅上写着毛笔字。面前的桌子也是竹子制的矮脚桌,龙先生见了沈一夫也不客套什么,见面就问:“说吧,你们找我有何贵干?”。沈一夫忙客气的说:“听闻了龙先生的盛名,我们一行也是求医,是为我的拙女而求医,我那拙女,被恶人说害,患了哑疾,现在整日悲心度日,为父的我看的心疼,便来拜求龙先生了!”。龙先生还是一边练字一边乜斜着眼睛打量着沈一夫说:“你刚才说你是哪里人氏?”。
      “我乃上海人氏”。
      “那你在上海做些什么营生?”。
      “愚笨之人,没有大材,只于上海开间布庄,只为糊口而已。”。
      “上海那里,名医贤人多不胜数,你怎跑到我这里问药?”。
      “我实在乃救女心切,也是听问先生的盛名。”
      “呵呵,我有何盛名?呵呵,俗人间议论的俗语你也当真?我怎有什么本事能治哑疾?你们误听了外面俗人的俗语了,我看你们还是请回吧!”。这龙先生只与沈一夫聊了几语,便就要逐客了。沈一夫慌了:“我也乃是俗人一个,我也只是抱着俗人的一番心肠前来求医问药,龙先生为何推委不解我等急切的心怀?”。龙先生见沈一夫有点激动,便就一挥手说道:“罢了,罢了,你莫要说什么了,老朽实在无能,不想祸害别人,你们还是另请他人吧!”。说完龙先生便示意弟子送客,那位小辈只好尊师父命,就请沈一夫离开!
      被撵了出来的沈一夫气的厉害,但终究也没骂出什么话,只是望着无比清闲的还在练字的龙先生气的发抖!
      回至客房,坐在客椅上的沈一夫还在生气,但是等到寒月上来时,沈一夫也是平静下来了,寒月的光辉照在这间客房,使人的心境很是明亮。坐了约摸两个时辰,那夜已经深的万物寂静了,沈一夫找来了一张大纸,磨了浓墨,便是敞开心怀意欲抒怀一番了,沈一夫的手亦如苍松,写出来的字也如苍松一样含着劲道与风度,想着白天看见的一些事情,沈一夫写道:“《江河赋》;江河沧浪百丈高,长江万里长,滚滚逝水悲国殇;狼烟啸,尘飞扬,豪杰忠魂舞轻狂,罢了热血沸,义胆狂,怎是换得华夏江河破败相?江河伤!万里苍穹千里川,尽是风雪凌霜寒;百姓苦,战马瘦,权者迷乱祸国楼,解了战盔甲,嗜血剑,可许教的万邦朝贺盛中华?泣国乱!大漠扬沙裹残尸,尽是同胞手足耻;盼国强,望民富,家和人善礼仪邦,无愧祖宗业,儿孙福,心愿成就一番纪元世纪新!中华好!江河奔腾传佳讯,尽是华夏万民兴!”。沈一夫写就的这幅抒怀之作,皆是自己不愿看见的战乱和盼望看见的盛世,他所作的这些字,只是想与明日和那龙先生比试下,沈一夫观察出那龙先生爱好浓墨,明日若那龙先生还是今日的态度,沈一夫则想先以字会友,若他能与那龙先生成了至交,或许那先生可以给他一点情面的!
      第二日,沈一夫与李天助又去拜访龙先生,这次沈一夫带了好些红糖与桂圆。这些到不是孝敬那龙先生的,只是望见那些贫寒的人实在可怜。沈一夫只想尽一点微薄之力,给那些求诊的人们在冬日里有点热糖水可以暖身子。只是在那龙先生的微善堂,不管沈一夫与李天助怎么忙活,那龙先生就是不曾正眼望一眼,那怕一个暖心的寒暄都不曾给。弄的沈一夫虽像堂里帮工的人,但也很尴尬。又是忙到天黑,沈一夫必恭必敬的前去拜会龙先生,但那龙先生还是一脸冷漠的在练字:“莫在求我,老朽就是死了,那也不会给你治病的,我看你还是早点回你的上海去吧…”。那龙先生也是烦了沈一夫的自作多情了,所说的话越来越是难听了:“你们这些个奸商之徒,只顾自己富足,怎会怜悯饥寒穷苦的百姓,你是此生享了太多的福份,现在害了病那是上天的安排,老朽无力医治,你们还是快些离开吧,莫要在这里纠缠,坏了我的名声”。沈一夫实在气了:“你所言,皆是心胸狭隘之言,莫非天下之商全是奸佞之徒?望你这样胸怀狭小之人,定无多大本事,老夫算是害了眼才来求你”。沈一夫说完,便要离开,但又想起什么,把他昨夜的那幅江河赋丢到龙先生的桌子上:“你等心胸的人,怎会练的好字,老夫的这幅字你拿去慢慢临模吧”。说完沈一夫丢下那幅字帖就是离开了。
      回到房中,沈一夫便是后悔自己刚才的莽撞。若那龙先生真是因他今晚的怒言,而铁下心来不给颖清治疗,那自己岂不是对不起自己的女儿。想到自己女儿的病情,而后第二日,第三日,沈一夫却是拉下自己的面子,依旧在那间微善堂帮忙救治病人,只是这两日沈一夫没有再去打扰龙先生,做完自己的事之后,沈一夫便是回去了。其实沈一夫也是用心良苦,他只希望自己的切实行动能够感动那位性格孤僻的龙先生。
      终于到了第五日的时候,那位龙先生正式接见了沈一夫。刚一进门,沈一夫就是望见了自己的那幅字帖挂在了龙先生的书房正中了。沈一夫忙给龙先生赔礼道歉:“龙先生实在抱歉,前些日子冲撞你了”。“莫要这样说,沈先生,这几日看见你的心怀,老朽是自愧不如啊,我也请你原谅啊”。龙先生这次的语气完全变了。而且面前的矮脚桌摆的不再是字墨了,而是两瓶清酒,一盘青菜,一盘花生,一盘腌肉了。看来这位龙先生是愿意和沈一夫谈点交情了,于是这两位年纪相仿,阅历相当,志怀相同的老者就着几份小菜,豪气爽朗的就喝完了两瓶“竹叶青”酒!席间两人皆都酒微微醉。沈一夫痛诉自己的创业艰辛路,而龙先生也是报告着自己痛苦历程。原来龙先生是个战争孤儿,从小间是受尽苦难,也是目睹了许多的人间苦难,所以才立志行医,是想凭着自己的一点手艺可以解救一些苦难的人们的痛苦。龙先生的几条规矩也是透露着对时局的痛恨。
      两人聊叙久了,外面已是很深的夜了,龙先生与沈一夫都是喝的很醉。但是首先醒来的沈一夫还是很恭敬的。他站了起来,用毛笔写了“多谢”两字作为留言,便是悄悄的离开了。李天助不解的问沈一夫为何不请龙先生为颖清看病了。沈一夫只是笑笑说:“不必了,强人所难不是真君子,龙先生是位好人,我若强迫他做违心的事,我的心也是很不安的,我看我们还是不打扰人家为好!”。于是沈一夫便和李天助一道回了上海。临行前,沈一夫给那间龙先生的“微善堂”买了好些木炭,好些红塘,好些龙先生稀缺的草药。沈一夫此番求医未能如愿,但是结识了龙先生这样好德行的人,沈一夫也是觉的没有白跑一趟。

      于教堂里既伤心又难言的颖清,只是几日,便就瘦的令人看了心生怜悯之情。一直都是对颖清有着朦胧情素的愚公也是随着颖清一起憔悴。只是愚公于这片土地上待的久了,也是学会了这片土地上的人的矜持,愚公是怎也不敢表述自己对颖清的爱意。在颖清单纯的心境里,何尝不是对愚公很有好感呢,但是颖清是个黄皮肤黑眼睛的人,她还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违的去张扬自己心中的这个对愚公的秘密,哪怕是那么一点点的表述,颖清她也是不敢透露的。颖清惧怕人言的指点,她也惧怕她父亲的威严。颖清与愚公之间怎也说不出口的感情,若是秋雨中摇摇欲坠的落叶,它是想落入那条长河,可自己无奈也不敢挑战落叶归根的传统。
      夜间,一直遵照沈一夫托付的陈浩然是去休息了。而愚公则是心思满怀的站在教堂的阁楼上,望着远处的灯火在冥想着些什么。颖清也是睡不下,便就悄悄的起床来到了愚公的书房,颖清只想找些书看看。但是颖清翻了几些书,觉的都是些琐碎的思想,自己也就没心思再翻阅了。颖清本是想离开,但是愚公书房隔壁的工作室的门是开着的,颖清很好奇的就想走进去看看,颖清胆小但却很有礼貌,她是生怕自己未得允许的冒犯会让愚公反感,她只是随便望了眼那间工作室,令颖清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愚公的这间工作室里赫然摆着几幅她的肖像油画。刹那间心怀感动的颖清走了进去,那几幅挂在墙上的油画看起来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有意境。这些画全是愚公的手笔,也全是愚公久藏心间的爱意的表述,颖清触摸着油画中的自己,看见的全是满满的感动。有一幅画应该是愚公新近画作的,画中的颖清立与鲜花争芳的花园中,翩翩优雅的舞姿若是出水芙蓉般的清丽和高贵,几枚快乐的蝴蝶尽情的在阳光中作乐。望着如此有心思且又如此欣赏着自己的人,颖清此时却不知自己究竟该如何是好了。若是欣然成全自己和愚公,恐怕自己的世界会崩塌的,若是自己违心的再矜持下去,颖清却又难过自己的苦衷枉费了愚公的一往情深。长长的且又矛盾的思绪,折磨着颖清只能用眼泪来安慰自己。颖清默默的望着最美的自己立于画中,淌干了眼泪的颖清还是悲伤的难以自制。终于夜是很深的了,颖清想着自己永难言的心思,心中的浪漫情愫使得颖清执起画笔来。再近两个小时的创作后,颖清竟画好了名为“祈祷”的画作,画中的女孩虽不是颖清自己的形象,但那一定是代表着颖清的。那个画中的女孩双手合着,微微仰着头朝着天边虔诚的祈祷着什么,那天边一定是颖清心中的上帝的住处。画中的那位白衣素颜的女孩的祈祷,定是颖清心中对上帝的祈祷。颖清想要的一切美好的愿望全在这幅话中了,颖清期望自己的哑疾可以好起来,颖清也期望自己可以和愚公在一起而家人和人言都能支持,颖清也期望自己的家人和爱着自己的人皆都可以一切都好……。但这毕竟只是颖清但方面的愿望罢了,达成愿望那是很漫长和不可确定的。
      正在颖清神深情凝望自己手中的这幅画时,愚公的这间工作室的门突然打开了。愚公怎么这么晚了还是没有休息,愚公的突然闯入,也是吓着了颖清,手足无措的颖清立马羞的红了面容。到是愚公还是表现着自己惯常的那副风度,愚公望见了颖清怀中的那幅画,故作很夸张的用英语说“哦…!beautiful”。被羞的面红耳赤的颖清只想逃走,但是狡猾的愚公却是把住了门口,让颖清急的无可奈何。其实愚公也是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在上面的天台上待的久了,心里也是很想找个人好好的聊聊而已。颖清的心间其实也想找个人倾诉,于是在这个外面冰冷,里屋暖和的晚上,愚公和颖清畅诉心中久藏的话。愚公不想让颖清感到尴尬,便也是没有开口说话,两人的交流全是写在了纸上,而且全是英语。愚公和颖清聊了自己的理想,聊了自己对颖清伤病的同情和伤心,愚公也是在无意间说出了自己对颖清的爱慕之情,但那只是轻轻的带过而已,愚公始终不敢说的太是露骨。但是颖清虽然心地善良,但是对于爱自己的人的心间爱意的表述她还是能够理会的,但是颖清也是永不可能说出来自己心中的那份爱意和苦衷。两个很爱浪漫的人一直在纸间聊述到了天亮,这几天来颖清从没有像今晚这么舒心和心思豁达了。终于要到了天亮,愚公在自己的脑海中挣扎了好一会儿,他是终于在纸上用他们的语言写出了自己心中一直想说的话:“I love you,I want to marry you ”。望着纸上的这一行愚公写的字,颖清心里的委屈和苦衷全是化作泪水涌了出来。愚公写的这些既是颖清久久期盼的,又是颖清所害怕看见的。面对愚公的这份真诚的感情,颖清究竟该如何回答,颖清实在无法回答。她是最害怕着此刻的到来,颖清示于愚公的只是无言的沉默和痛苦的泪水,颖清此刻流下的泪水包含了万千感情,全是无奈全是委屈全是苦衷也全是痛苦,两人相视凝望了好久,颖清终是没有落笔,只是望着一脸真诚的愚公流泪。终于颖清是心碎万分的抿着嘴流着泪痛苦无奈的摇了摇头。颖清知道自己的这一摇头意味着什么,但这并不是她的本意,颖清实在无法承受的住心中的这份苦衷酿造的委屈和无奈,她只好逃避,颖清泪水横飞的逃出愚公的这间工作室。愚公也是心碎不已,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了,无奈两人心中无比信仰的上帝就在身边,可那上帝却不肯成全他们。愚公失了自己的魂灵,瞬间便就化作了没了思想的“僵尸”。
      颖清伤心流泪的逃走,却是恰巧撞见了早起的陈浩然。浩然见到颖清这样一副模样从愚公的工作室里跑出来,也是愣住了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情。但是陈浩然却是个很容易冲动的人,在他的第一意识里就是认为愚公欺负了颖清,且一定是欺负的很厉害。想到颖清的父亲沈一夫临走前的交代,陈浩然立刻就是热血冲昏了头脑,陈浩然二话没问,上前一个结实的板脚就揣开了愚公的门,且浩然还用力过猛,揣的都震掉了门上挂的十字架。陈浩然若是张飞一样鲁莽的冲撞进来了,陈浩然照的愚公的脸上就是一拳:“叫你不学好,叫你学欺负人”。浩然的出手还不轻,只一拳就撂倒了愚公,愚公也不还手,只是无辜万分的望着陈浩然:“浩然,你是在做什么”。愚公一字一顿的问话,更是若毛了陈浩然。“你还装作不知道是吧,我都看见了,我看见你刚才欺负颖清了”。愚公努力的站了起来,浩然又想去撂到人家时,颖清却突然跑来了,她赶紧制止浩然的冲动举措,颖清无法言语,她只好拖着浩然离开了愚公的工作室。不明就里的浩然一出来就要颖清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里。本只是颖清的事情,但是陈浩然却是比谁都激动,颖清是知道浩然的私心的,颖清知道浩然是怕自己在这里待了久了,就会和愚公产生感情。但是浩然的这份私心颖清也就随他去吧,在浩然匆忙收拾行李的时候,颖清只是看着浩然。她也没有去阻止的,或许现在离开这里才可以让自己平静下来,发生的太多不愉快的事情,让颖清心力憔悴,她现在也是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的休息下。
      收拾好了行李之后,浩然带着颖清就要离开这所教堂。颖清和浩然没有去和愚公打招呼,但是颖清看见站在门外的愚公那样伤心的样子,颖清实在不忍心。离开这间教堂的大铁门的一瞬间,颖清还是回头望了一眼这所教堂,望了一眼那个深爱自己的愚公。站在门外的愚公与颖清很不舍的眼神碰在了一起,这一幕怎像生死离别一样在上帝的面前上演了呢。或许这一别真成永远了,或许这一别,两人共写的历史就真注定永远不能在一起了。这可恶的上帝,怎么导演了一幕悲剧!

      一清早的,浩然拉着颖清像是逃难一样的逃出那所教堂。回到沈家大院的时候,约是等了一顿饭的工夫,沈一夫也是回来了。沈一夫推开家门,望见颖清憔悴不堪且是泪痕深深,便问浩然是怎么回事。浩然支吾半天说是愚公待人的态度很让人生气,浩然怕那愚公会欺负颖清,就是一气之下,把颖清带了出来。站在一旁始终不能语的颖清,明知道事情不是浩然所说的那样,但她怎能言语出来自己心间的想说的话呢,颖清只好默认了,默认之下,全是最深沉的委屈和违心。
      晚上,众外人皆都散去了,沈一夫坐在自己的内书房中,面见的是自己故去的发妻柳惠水的灵位牌。沈一夫冰冷的心情比外面的厚霜要寒的多。沉默,只是深深的沉默,沈一夫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言语自己心里的愧疚。正在无语时,颖清推门进来了,沈一夫招手示意颖清坐在他的身边,颖清坐在沈一夫的旁边,自己依偎着身子躺在自己父亲的怀抱。这一温馨的一幕已有十多年的相隔了。只是颖清小来时,曾躺在沈一夫的怀抱撒气,如今隔了近约十年,颖清又像小时候受伤时躺在沈一夫的怀里一样。这一次颖清也是真的很受伤,且自己心中的痛苦还无法说的出来。沈一夫触弄着颖清的头发,说着自己此行的遗憾和无奈,沈一夫平淡的语气中透露出来的辛酸,直听的颖清泪水涟涟。大爱若水,平凡中的淡言最是包含万千爱意了,这一切,如今长大了的颖清已是很懂了。
      颖清在自己父亲的怀里渐渐的谁着了。沈一夫为她披上自己的外套,望着自己的女儿,再看看这样令人难过的现实,沈一夫的眼泪若苦水一样滴落了下来,落在熟睡中的颖清的脸上。颖清自己定是心里太累了,竟然没有发现。

      日子像浮云一样悄悄过去了,转眼间就快是春节了。外面的季节是落寞的枯黄颜色,被这颜色包裹的人们却也寒酸的随了这颜色,街上百姓的着装全是清一色的灰色,偶见几个服饰鲜艳的人,却还不是个正经的百姓。一些可算是个安稳的百姓,一直在忙着置办年货,但更多的人还是在忧愁的不知道该如何躲过这个年。街上车子上的地主和债主们,总是装作很急切的样子在赶路。嗯,是该赶路的时候了,说不定真等共产党霸占了上海城,自己惬意的日子可能就是到头了。
      沈一夫是个商人,没有什么地租可收的,他就只好闲于家中了。外面越是热闹的街市越是让沈一夫难过。家中的几个长短工都是回家准备过年去了。那傲海也不知是在做什么,总是三天两头不得手回来。颖清自是哑了以后,性格变的太多。冷冷漠漠的气氛就像毒药一样折磨的沈一夫,总让他黑发白的快。只这几日,沈一夫脸上的愁容已像被刻了上去一样难以抹下,怎么会是变成这样?静思过往的沈一夫真恨不能自己早点去追逐自己的亡妻,那张书桌上的狂草字帖正是沈一夫的心情:“《岁岁忧》;浊酒难醉人心,尽是绵绵愁,无尽忧;恨不舍红尘缘,难了人间情,一年又进一龄;白发若霜,怎道尽十指一心肠,一梦百年长;昨日江水今日浊,浪淘岁月寒心诺,拈指烟灰踌躇泪,叹心可惜云已过;当年奋发图强志,如今前诺不敢言,老迈行,满心悔叹息,今岁近,岁岁忧”。沈一夫受教的道德思想,一直让他忧家忧国,在他眼中,若是华夏和谐成法,再演盛唐盛世,他才会宽慰,他才会释怀,可是如今的他,却在岁末,自己的小家都成这样模样,他怎能不忧愁不难过。

      街上越近年头越是热闹了,无所虑的孩子们用他们的欢颜尽情的粉饰着年末的色彩。沈家一家人也不是都沉浸在难过中,至少沈一夫的儿子沈傲海还在街上找着乐子。在上次和颖清相亲未成功的那家黑赌坊里,傲海撕杀了快一个通宵了,但他也是输的眼红,待他只剩最后一个子儿时,沈傲海已经慌张了,孤注一掷,胜负天知的感觉是很折磨人的。乌烟瘴气的气氛中,沈傲海正在手脚发抖,脸红脖子粗的和人赌钱,也正如沈傲海担心的那样,他最后的孤注一掷,希望咸鱼翻身的机会终于破灭了,他可谓输的比被别人强的还干净。今晚上在这家黑赌坊中不仅让他输的干净而且让沈傲海输的颇为纳闷,怎么一个整夜只是不住的输钱,往日的那些好手气哪里去了。正在沈傲海纳闷的时候,那赌坊的老板乐呵呵的找到沈傲海:“沈小弟,怎么今晚没有赢着钱了?怎么如此灰头丧脸的?这可不像往日的你”。
      “嗯,也是奇怪的很,往日只是赢钱的,怎么今晚的运气如此差劲,竟让我输的干净,真是怪了”。
      “呵呵,赌场中有输才有赢的,莫要灰心,可以再来嘛”。
      “呵呵,不了,今晚实在落魄的很,现连钱引子都给输了,今晚也就到此为至了”。
      “沈小弟怎是这样说话,没有钱引子,我这里可是有的嘛,尽管说的,你要多少的我就借的多少”。
      “呵呵,这怎么合适的”。
      “莫要与我客气推脱什么,我是相信你的手气的,难道你就真的不想翻本了吗?”。那赌场老板的几言规劝,真让沈傲海很为动心。终于利欲熏心的思想还是赢了理智的那一半思想,沈傲海尽是想着自己赢钱的方面,一是激动,便被赌场老板怂恿了,借了些许钱,可是沈傲海还是只不到半个时辰就是输的很干净了。正在灰头丧气的沈傲海郁闷时,那赌场的老板又是出现了:“小老弟,只是小钱投资,怎能赢的大钱?要想翻的本,不舍得大投资,怎能有大回报?”。沈傲海再是犹豫还是决定再借得多些钱。傲海怕是被连自己的理智都书输掉了。他向那黑心的赌场老板越是借钱却越是输的厉害输的彻底!待到天开始慢慢亮起时,沈傲海被人迷惑了,那赌场中的人故意让他见着了自己的牌面,这下沈傲海激动了,他是觉的自己这下肯定是赢定了,正待他激动的亢奋之时,自己的手中却是没了赌资了。沈傲海慌忙去找那位赌场老板:“张老板,你看可否再借我些钱,我想此下我定能翻的本的”。
      “呵呵,不是我不借你,只是你刚才借的虽不多,但次数却多的,算起来也该有不少的了,不是怕你不还,我怕你的父亲若是知道该会责怪我的”!
      “张老板尽管放心,我父亲定不会责怪你的,一切事情只我一人担当好了”。
      “只是口说怎么可靠,要么这样,你我定个字据你看怎样?”
      “立个字据?……。那也可以”!傲海忧郁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赌徒眼中只有赢钱的理想,从没想过输钱的后果。于是沈傲海就和那张老板定了一字据:“今上海苏州河边人士沈傲海借得淮海路恒昌商行□□钱款共计三万圆”!沈傲海写完就给那张老板,那张老板望了一眼:“哎,傲海小兄弟,字据怎是这样写的?我来教你”!说完,那张老板提笔在那字据上添到:“若是农历十二月二十七无力偿还,定当将家业苏州河边华泰绸庄典当过户与恒昌商行,若不能履行契约,则愿自断双臂,以惩违约”!傲海见了这几行字,怕的后背全是冷汗,傲海很是犹豫自己要不要借,但他转念自己刚才窥见了那大庄家的牌面,想着自己必是稳赢,就是咬了一下嘴唇,狠了一下心,就是答应了,傲海自己笑了,那恒昌商行的老板也是笑了。傲海无比兴奋的将自己刚才借的钱款悉数押上,众位小资赌徒都未曾见过如此场面赌局,皆都凑上前来观战,但那大庄家只是沉默的笑,似乎早就胸有成竹。在无比紧张和期待的气氛中,终于是开牌了!开牌的结果完全不是傲海所愿的那样,这个结果让傲海差点没有晕眩过去,明明自己刚才窥见的庄家牌面没有自己的牌面大,怎么开出的结果如此要他的命。这下傲海是彻底的崩溃了,他是歇斯底里的骂着那位庄家耍了花招,但他如此不理智的叫嚣,只得来赌场中的打手一顿毒打。那些壮实的打手皆是蝎子心肠,已把傲海打的满脸鲜血了,还是不肯罢手,当傲海只剩最后一口气时才是住了手。这时那张老板一改刚才的和蔼脸面,怒声对众打手喝道:“拖到后堂柴草房去,明天再是找他算帐”。于是傲海便就像软泥一样被众打手拖到了柴草房中绑了起来。只到此时,养尊处优的傲海才是猛然悔悟,且是大彻大悟!痛入心髓的后悔和罪恶感,让傲海痛苦的都无力张嘴喊叫出来,傲海只是窝在那一堆茅草中,心痛万分的打着滚,想着自己的家人,想着自己故去的母亲,想着自己的作恶为令他们失望难忘的样子。傲海崩溃了,他像绝欲寻死的人一样颓废着自己的身子。那些茅草很是扎人,后悔的一直在打滚的沈傲海,身上全是茅草碎屑,傲海的这副模样,是他生当此岁还未如此颓废如此惨不忍睹过。泣不成声后悔万分的沈傲海,望着柴草房的窗外,想着自己的不羁之行,满脸全是泪水。此时,傲海□□的疼痛已不算什么,只是心碎的不成样子,太是折磨他了!绝望,后悔,心碎,…种种无言可饰的痛心重重的打击着沈傲海!自是自己母亲故去时,从未流过眼泪的沈傲海,却在此间茅草屋中,难过的泪如泉涌!
      不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担惊受怕的傲海还是等到了惩罚他的时刻,那位恒昌商行的老板像是对待畜生一样,令着两位打手把他从茅草房里拖了出来。筋疲力尽的傲海实在没力气挣扎,只好任凭别人将他摆弄,那位张老板叫人把傲海的双手捆了起来,强行拖拽至一早热闹的年街市。无视律法的张老板,将他出身痞匪的个性招摇示众,铁石心肠的张老板,此时得意的恨不得横着行路。从小至大从未受此侮辱的沈傲海只得无助的被人摆布。街上无知的孩子们,都是跑来瞧热闹,那些大人们还有沈家的街坊邻居们,都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不理解平时不可一世的沈家大少爷今天怎么被人这般摆布,一行看热闹的人们和主谋们热热闹闹的来到了沈家大院。沈院此时还在闭着门,那张老板令打手敲门,那名打手得令,竟是匪气十足的将沈院的大门捶的咚咚响。前来开门的是暂居沈家的陈浩然,而后沈一夫,李天助和沈颖清都是出来了,众位傲海的亲人见了傲海这般模样,竟是惊讶的瞪眼无语。还是沈一夫问了话了:“张老板,这是怎回事,怎将我儿傲海弄成这般模样?”。那张老板微微笑言:“沈先生莫惊,令郎只是欠我些许钱,我想快是过年了,便就想前来讨的钱好回家过个好年”。“傲海怎是欠你的钱?欠的什么钱?”沈一夫实在疑惑。那张老板,也不解释什么,只将昨晚傲海写的那张字据丢给了沈一夫。看完字据的沈一夫怒的额头经脉怒张,浑身发抖,从未受过如此大气的沈一夫亏是颖清扶持着,不然非得会被气的晕倒在地不可。沈一夫双手发抖的握着那张字据,颤颤巍巍的走到沈傲海的面前骂到:“你,个,畜生,你非得要气死我了才好吗?”。早已经幡然悔悟的沈傲海只是满含热泪的望着沈一夫老迈的脸庞,哭泣的喊着:“爸,爸,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我真的是错了”!沈一夫真是悲戚的难语了,只是不住的骂着沈傲海是个畜生。“两位别在戏说什么了,让我看的只会是觉的可笑,两位还是想想怎么处理我手上字据的问题是好”。沈一夫已是愤的难以自制,只顾辱骂怒揍的自己的儿子沈傲海,颖清拾起掉落地下的那张字据,读完也是惊讶难言。已是痛彻悔悟的沈傲海只是跪在地上,一个劲的认着自己的大错。
      这一早上演的泪水剧演的有些时长了,终于那位主谋者奈持不住了。令着手下强将沈一夫和沈傲海拉开了,无奈平时不屑与痞匪多言的沈一夫今天太是无奈了,只好任凭那位堂皇的主谋者往自己的身上泼洒着邪恶的脏水。“沈先生,怎么样?你看是不是是时候给个交代了”?沈一夫虽然是强忍着心中的悲奋,但是脸上还是写满了愤怒的表情。那位坑害沈傲海的人一直得意的说着小人的话,终于沈一夫听不下去了,吼出话来说:“莫在将你的小人德行再昭示了,此今之后,跪在地上的这个人,与我沈一夫没有任何瓜葛,我也不识此人,要杀要剐与我沈一夫没的关系”!沈一夫咬牙切齿的恨出这句话,听得沈颖清一下就是哭了,颖清赶紧跪下死死抓着沈一夫的衣角,“呜呜”的摇着头恳求着沈一夫不要行绝情之事,颖清无言胜千言的跪求,让沈一夫心碎不已,但是沈一夫的强意已决,怎好回头妥协。沈一夫只好违心的回头漠视颖清泪水涟涟的恳求。沈一夫的强硬决绝,终是惹怒了那位匪痞黑心之人:“好!真是极好,既然沈先生这般绝情,那也莫怪我等的不仗义了”!这位一直以高位自居的恶人,说出这般话后,怒气冲天的令着手下要将沈傲海的手臂打断。但那恶人见着沈一夫还是那般决绝的漠视自己的儿子,终是下了决心,对着手下吼道:“给我打断他的手臂”!傲海也是怕的厉害,但也不能示弱,只好抿着满口是血的嘴唇望着沈一夫无助的轻摇着头,沈一夫以背示人,不管跪在地上的沈颖清如何哀求,他也不肯回头望一眼。
      那些恶匪得意的若是要屠宰牲口一样准备处置沈傲海。待到恶人行刑时,沈一夫奈持不住了,大喝了一声“住手”。沈一夫的这声怒吼到把那几个小喽罗给吓住了,站在傲海边上,不知所措。“好吧,契约给我,人也给我,那间苏州河畔的店面你等无耻之徒拿去便是”。沈一夫妥协了,忍痛将自己辛苦创立的基业拱手送人,虽然自己是万分不甘,但也是无可奈何。傲海也是崩溃了,他是挣脱众人的束缚,猛的抱着沈一夫的腿只是哭着喊着万分忏悔的话。沈一夫也是背对着人,抿着嘴努力的克制自己的老泪莫要流下来。
      终于得势又且得愿的那位恶至及至的痞匪乐的笑开了怀。他上前扶起跪在沈一夫脚下的沈傲海,拍拍他的肩,皮笑肉不笑的得意言道:“小兄弟,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以后有时间还到我们那里玩玩哈”。说完那恶人哈哈大笑,带着众喽罗小人得志一般摇摆着去苏州河边考察自己的“华泰绸庄”去了。
      待那几人走远了,沈一夫也不多言,只是用自己的愤怒若火的眼神狠狠的瞪着沈傲海,且是一字一顿的骂道:“畜…生…!”。而后沈一夫重重的一拂袖赐给了沈傲海一个结实的板脚就是进屋了。而遍体鳞伤的沈傲海则由沈颖清和陈浩然等一些人搀扶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还是颖清女子心肠软,打来了热水为沈傲海擦拭血迹与伤口。
      临进年关,沈氏这户人家却是连遭经历多番碎人心肠的变故,让这户人家的家长沈一夫是焦头烂额憔悴不堪。整整一天沈院一直都是静悄难闻年味。已是夜了,沈一夫坐在自己的书房,也不点灯,只是静静的沉默着,沈一夫定是想让自己无言的沉默尽量化解心头的乱糟心事。沈颖清的房间是亮着的,一天未吃一点东西的沈颖清此时正提着自己的画笔,画着自己的心情。画布上近景咆哮的瀑布力道十足,似是很不愿安分的困兽,远景的群山,似是在薄雾中张望什么,似想安静,却也难以安静!而沈傲海的书房也是亮着的,傲海也在提笔写着什么:“《念父情》是儿大不孝,无颜见亲人,想母过逝后,父亲倾尽心血养教我身,却是今日让我折尽一生心血所建基业,儿实在大不孝,令禽兽也不足喻此生之可恶德行。儿今历过此番痛,虽是痛心悔悟,但却晚矣。儿恨自己此番为,让父亲如此痛心!儿恨自己此生志,让父亲如此失望!儿恨自己此生行之事,错至深,痛之苦,连累家人同难过,是儿大不孝。而今儿已是铸下大错,即使一死也难释罪。儿实在无言以对自己错行,只好以决绝之心远离我所深深牵挂的亲人,大罪已铸,无以受惩罚之刑,儿只能自行流放之罪,自此之后,儿在外定会好生做人,若是有一日闯荡成业,儿定当归来赎回家业!若儿在外受罪,父亲也莫要牵挂,那是儿罪有应得!自此之后,儿不能在父亲前尽孝,唯有泪千行望故乡!父亲大人,您是多保重身体!不孝儿:傲海!跪膝叩首!”。傲海泪流满面的写完此封信,悲情难控,报着自己母亲的遗像大哭不止。自是自己母亲故世之后,傲海从未如此痛哭过。
      至深夜颖清房间的灯也是熄了后,傲海也是提笔给颖清写了封信。信里也是多言自己的错行,而后傲海说是自己离开之后,希望颖清多多照顾好自己的父亲,自己往后不能尽孝,也希望颖清好好照顾好自己,信中说起愚公与浩然皆是可靠之人,望颖清多多斟酌,不要错选依靠,以免害了自己一生。傲海也给浩然留言了,信中对自己以前的诸多得罪深感遗憾,希望浩然莫要记仇在心,也是希望自己走之后,浩然能够多多照顾自己的父亲和妹妹。傲海说是自己有昭一日闯荡归来时,定要与浩然喝酒以释前嫌。以留笔信交代完自己心事及几多牵挂后,傲海悄声无言的收拾好自己的一些行装。
      趁天亮还是有些时候,傲海小声动作着去看望一下临别的亲人。傲海推开沈一夫的房门,见到沈一夫已经睡了,便就放下悬着的心,小心的踏进房门,傲海放下自己写给父亲的那封信,他放在沈一夫的床头,然后退开三步,朝着沈一夫重重的磕了三个满是泪水的头。办完这些事后,傲海小心的关好沈一夫的房门退了出来。而后沈傲海又去自己母亲的灵堂前,敬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流了几许清泪。傲海抱着自己母亲的灵位悲怆难语,这份悲伤最是让人断肠。
      颖清也是睡了,傲海上前给自己的亲妹妹盖好被子,又把那封信放在了她的床头,就是离开了。写给浩然的那封信,傲海是把它放在了浩然的门边,只要浩然开了门,就可见到。
      终于做好了这一切,傲海赶紧背起行装,趁着天还未亮,匆匆走了,临行前傲海还关好了沈院的大门,平时听的那么熟悉的关门声,今天傲海却听的这么难受。因为这次他是把自己关在了沈院的门外,所以难受。不消一会儿,傲海背着行囊的样子就消失在年前的夜色中!

      在傲海关门远足的时候,睡在床上的沈一夫也是听见了声音,怕有不测之事发生的沈一夫点亮了灯,想去看看是谁人在弄门。沈一夫刚把灯点亮就是瞧见了床头的那封黄纸书信,沈一夫未全身起床,就是靠在床头,凑着灯光读了起来。待是沈一夫读完之后,悲怆的浊泪横流,一双拿书信的手颤抖不已,沈一夫实在难以喊出哽在心怀的大悲,年轻时的沈一夫,即使是切肤失血之痛,沈一夫也未曾如此大悲过,如今这些时日发生的众多事情,真是伤透了沈一夫的心肠,忍耐许久的有关悲情与寒心的泪水,沈一夫终于趁着无人瞧见时,毫无保留的倾心流了出来……。
      泪完悲情心怀后的沈一夫,似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是穿着一袭白色睡衣追了出去,毕竟傲海是自己的儿子。再是后天就要过年了,沈一夫怎能放的下心,待是待沈一夫追来时,傲海早已走远,沈一夫在浓浓的夜色里追了一程后只好放弃了,沈一夫一手扶着一棵树,一手拿着那封书信,深情的凝望着远处无穷尽的黑夜。那份凝望的眼神中全是骨肉情深也全是深深的牵挂。
      早起的颖清读完自己的哥哥沈傲海的留言后,心碎难语,颖清无法用语言喊出自己心里的难过,只是把傲海的信捧在心口歇斯底里的哭泣着。待到颖清一个人哭的支持不住时,她又像是儿时受了委屈一样跑到沈一夫身边哭泣。可是颖清怎能料到此时的沈一夫也很难过,沈一夫还未起床,从夜间他也是一直躺在床头不语着,现在颖清趴在他的怀里哭着,沈一夫也不说什么,只是轻抚着颖清的头发安慰着颖清。

      真的是过年了,持久的战争和人心惶惶,弄的整个华夏大地破败且又颓废着。这个年过的不愉快的不仅仅是沈一夫一家,整个上海市也是很不愉快。铺天盖地的谣言和传闻,搅的人们难以安生且又担惊受怕着,一些有钱的人都已经早早的走了,或去南洋或去香港,反正是怕的连自己的老家都不敢回了。一些扛着苏维埃红色大旗的农民大军,大举进军城市,誓要解放人民,建立新的政权,一些不明就里的人们,害怕自己的身份建立起来的名声不会被新政权所热衷,皆都早早的作鸟散了。
      沈一夫不去害怕什么,这个年还是在自家过的,但是沈家人已是没有心情做什么年夜饭了,只有陈浩然和他的叔叔李天助在忙活着。过了中午,沈一夫想的开了,颓废也是一个年,欢喜也是一个年,何必愁眉颓废呢,于是沈一夫便是主动去慰问沈颖清还有陈浩然他们,看到沈一夫终于来了精神,众人也是终于舒缓了心情。沈一夫提笔写好春联:“家好国盛人团员,一年更比一年好;国泰民康万邦贺,高楼再上一层楼”横批“家和万事兴”!不管是否是沈一夫装起来的精神,但是年的味道总得调出来。
      颖清也是丢下那些忧郁,帮着陈浩然在厨房里作好了一盘鱼,一些年夜菜。两人相对难语,但却配合的很是默契。终于在天完全黑起来时,一些可以算些样的菜品上了桌子。一盘鱼,一些牛肉,一些新鲜蔬菜,还有些李天助带来的咸味年货,还算是丰盛的。沈一夫坐在上席,李天助二席,颖清穿好自己很喜欢的那套黑色呢绒大衣坐在三席,陈浩然坐在下席,席间是陈浩然倒的酒。首先举杯的是沈一夫,沈一夫将自己刚才写的春联说了一遍,建议大家共同举杯来贺新年之喜。很少喝酒的颖清也是举杯了,大家各自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期盼,一起喝了这杯酒。沈一夫毕竟是强打起来的心情,他举杯的手一直在颤抖,他很难过自己的儿子沈傲海却在此夜未来就座敬他酒。沈一夫的一杯酒直喝的自己呛的难受。这桌年夜饭不消一会儿就是散了。
      散了席各自回屋,沈一夫回至自己的书房和自己的发妻柳慧水聊叙心中抑郁。颖清在自己的卧室写着这年的总结和心情。而李天助则是回了自己的陋室守岁。陈浩然这些天一直住在沈家的客房。年三十的外面,偶尔可以听来几串孩童的嬉闹声,也有零星的或远或近的鞭炮声。陈浩然心情难以安静,铺开自己的日记簿“墨怀”,写了篇记叙自己此刻心情的日记叫做《寻味》:“-----寒风携霜,裹尽铅华催人老,白了青丝发,黄了玉肌颜,一梦忽醒又是一年;怯苦难,畏梦断,回味曾经尽是心寒。望此家国乡,草青黄,人沧桑,满目尽是疮痍景,怎奈我心悲凉,尽是苦涩味。可怜苍天不愿老,难尝人间真情味,悲欢离合世态像,多有滋味唯人知;梦是华丽愿是好,何苦多情颜易老,捧惜光阴寸寸梦,后路渐进渐理想。”。浩然经历的世情不入沈一夫的多,他的想法中还是理想多于理性的。浩然愿望新的一年可以一切都变的美好,也是希望自己可以实现愿景。

      大年初一时,一早沈一夫便在远郊给自己的父母祭新年,送纸钱去了。陈浩然也是回了自己在郊区的陋屋查看去了。唯颖清一人在沈院,外面的地上积了好厚的雪,自己一人在家颇感寒冷。颖清就是穿好自己很是心仪的那件呢绒大衣,穿了双黑色皮鞋,也给自己围上一条很好看的围巾,就关好自家大门出去了。颖清无血亲之戚的年好拜,只好去教堂看看愚公的年过的怎么样。快近教堂时,颖清觉的自己空手过去不是太好,便去买了些包装不错的茶叶,顺道还在洋人开的店里给愚公买了一枝很不错的笔。到了教堂,颖清一看这愚公挺有意思的,教堂的门外愚公还贴上自己写的春联:“左手迎福气年年有福气,右手接喜气岁岁有喜气”横批:“恭喜发财”!愚公是一外教的神职人员,但也在这里入乡随俗了,颖清看了愚公写的扭扭歪歪的毛笔字,只是轻微笑笑。在教堂里的愚公还穿上了红色的唐装,看见颖清来了,愚公热情的迎了上去:“啊呀,新春快乐,万事如意,恭喜发财”。愚公上前给颖清一个抱拳,顺便说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吉利的成语。连“早生贵子”这个成语他也说了,只是愚公不懂意思罢了。一串乱七八糟的成语听的颖清是一愣一愣的。而后愚公又是学着中国人的样子,一把夺过颖清手里拎的东西,客气的大声说道:“啊呀,你看你,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愚公的种种滑稽举措,有点吓着颖清了,颖清心里想着也才几天没见,怎么愚公尽学这些俗事,且还把这些俗套应用到她身上。颖清无法说话询问,只好瞪大了眼睛瞧着愚公。愚公则是很客气的拉着颖清进了教堂。教堂里可是暖和多了,圣诞节时愚公装扮教堂的那些彩妆还保留着,这教堂里的气氛真是让颖清感到惬意极了。颖清也是努力放下心中积郁,力求使自己可以在这新年的头一天寻得一点欢乐。愚公也是个爱浪漫的人,此刻的外面雪花轻飘,教堂里暖和且又温馨着。
      愚公进了内室给自己换了套正装,一袭黑色西装穿在愚公身上,看起来让人觉的舒服极了。颖清则站在大厅里,在上帝的注视下参观着愚公新画的一些宗教画。愚公在颖清不经意间,用留声机放了一曲华尔兹舞曲。浪漫的氛围,优雅的环境,还有有情怀的人,愚公微笑着且又礼貌的上前伸手邀请颖清跳一支舞。愚公示着绅士风度的突然邀请着实让颖清大感意外也很窘迫。颖清在愚公的家乡英国留学时,学过交际舞的,但是归国久了,从未跳过,现在若要和愚公一起来跳舞,颖清怎么觉的很伤风化。颖清望着愚公微笑且真诚的脸,很是犹豫。最后颖清终受不住这浪漫舞曲的渲染,还是牵着愚公的手大方的站在大厅里和愚公跳起了舞。优美的舞曲轻扬着,仁慈的上帝微笑着,纯洁的雪花伴舞着,这一切多么的美妙和美好。在翩翩的舞姿中,颖清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脸,颖清也是在这舞姿中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和心事。这一刻久违的浪漫颖清在好好珍惜着。
      一曲优美至极的华尔兹完毕后,颖清也是跳的有点累了,额头上的细腻汗珠都渗了出来,愚公让颖清休息下,他去泡杯红茶来解乏。颖清见那架钢琴被愚公擦的很明亮,还上了上好的色漆,颖清忍不住的就想上前弹奏一曲。琴架上摆示的乐曲正是颖清最爱的《欢乐颂》。颖清情不自禁的就弹奏起来,这曲子真是美妙,也着是好听,颖清自弹自赏的很入神,连愚公端着热茶站在她的身边,她也不知。曲子弹完,愚公热情的鼓掌。愚公的赞赏到令颖清很不自在了,颖清羞的满脸通红。愚公递给颖清一杯热腾腾的红茶,并很自然的坐在颖清的身边,很有风度的给颖清讲起了贝多芬的浪漫故事,也很颖清讲了莫扎特的许多事情。这些名人的事情颖清是知道些的,但没愚公了解的多,颖清也听的很如神,愚公讲完莫扎特的浪漫故事后,翻起琴架上那一叶莫扎特的乐曲弹奏了起来。愚公炉火纯青的弹奏,听的颖清很痴迷。外边依然是轻雪飘扬,屋内却是琴声悠扬,不觉间外边的天就是渐渐的黑了下来。朦胧的气氛,浪漫的氛围,悠扬的琴声,还有一对有情人,还有上帝,此刻这所教堂真的是温馨难喻。
      愚公奏完曲子,竟朝一直托着香腮听曲子的颖清暧昧的望着。颖清一愣,迷惑愚公怎么突然停了下来,愚公眼神迷离的望着迷惑的颖清。在确定颖清不会动手打他的前提下,愚公想上前亲吻颖清。颖清看着愚公的眼神也是明白了愚公的意思,颖清心里立刻就七上八下的了,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是接受还是不接受,颖清很犯难,心跳的很厉害,但是自己还是闭上了眼睛准备接受愚公的爱意。在愚公得逞的一刹那,颖清猛的睁开了眼睛,推了愚公一把,匆忙拿起自己的围巾,逃一般的飞奔出去。外面的小雪还在飘着,颖清跑了好长一截路后,停了下来,她努力安抚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好让自己刚才猛烈跳动的心安静下来。颖清站在雪地上,回忆着刚才的那一美好的一幕,会心的笑了。一切美好与浪漫尽在不言中,唯有上帝最清楚。
      今天真的是愉快的一天。对颖清来说,真的是好久都没如此的快乐过了,年初一的晚上,上海的街上还是可以看的见美丽的烟火的,那一个个耀在黑夜的美丽烟火,印在洁白的雪地上真的很美丽,此时的颖清很受感染,她一边走着一边跳着白天在教堂里跳的华尔兹,天上下的小雪花也随着颖清的舞姿飞舞着,在天空中绽放美丽的烟花也把颖清快乐的舞姿衬印的更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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