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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沈院中的人已大部睡着了,只有窗外的月儿时隐时现在薄雾中。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是该华夏大地万家团员的时候了,但是此个朝代却叫百姓苦的实在难尝团圆之福味。江山已是满目创痍了,战争的硝烟还在呛着河川的时候,自家兄弟又在内战了!百姓家的儿女多数还在战场上,怎能团圆,苦人家只能望月心悲凉。
      天快亮了,黎明难破晓时,有一位极其消瘦的流浪人蜷缩着身子,躲在沈家后院的墙角边避寒。一切似乎都很安静,安静的连一声犬吠也不曾听见。但是薄雾退清之后,路上是行人便可看见墙角那儿,已经躺着一个死人了!但是行色匆匆的人们,都把自己的脸上涂上重重的冷漠之色。谁也不会在意一个乞丐般的死人的。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时,便有几个收魂判官似的人拉来一辆车,动作粗鲁的将那个死者像丢破棉絮被一般的丢上车子,拉走了!而后街上的人们还是和往常一样继续过着没有热情的生活!
      沈院中的几位长工短工都已经忙活开了。沈一夫喝完他女儿沈颖清送来的几碗早粥,轻松打理了几下,便就像是贬官出远门一样,有点踌躇有点难过的出了门。他差使门外的一辆黄包车,便向苏州河边自家的店铺走去,还未跨进店门,沈一夫就可听见店内的两个伙计在高声吹嘘着无聊的诽话,这两个嗓音高亢的店伙计就是在沈家帮扶了十多年的杨富、杨贵兄弟俩。“且说昨夜可真是精彩啊,少爷果然是从日本鬼子那老家回来的人,完全是不给他爹一丝面子,老爷扯一句他也扯一句,两父子扯的不可可交,随后老爷暴跳如雷上前便要抽少爷,谁知却被少爷这么一推……”杨贵这“一推”还没有比划好,沈一夫到是一推店门进来了。“老…老…老爷,您怎么来了?”杨贵一愣,他们怎么也没能想到都近半个月未曾来考查过的沈一夫,会突然今天到访,而且实在不巧的是当场碰见了他们兄弟俩正在玩忽职守,卖弄八卦无聊之言。“呵呵,老夫不来?老夫不来何以知道你们这些乌合之众在做何事?老夫再若不来,我这寒店若被你等有心小人卖掉,到那时,老夫岂不是会被外人耻笑无能?杨富、杨贵你这兄弟俩最为鼠辈,成天无所事事的搬弄是非,造谣生事,惟恐天下不乱,若是以后再闻你二人在这店里还有此行为,休怪老夫不讲情面,让你二人脱掉我这沈氏之装,另谋他路活计!”沈一夫的一番怒言骂的杨氏兄弟灰头土脸,无言敢对。沈一夫随后翻看了店里的帐簿和货物,虽然货物摆放的还算整齐,但是内阁上已经全是灰尘了,想必这些货物已经有好长些时日没有动过了。沈一夫看见这等清淡的店貌,也就无心去问店内的其他事了,拂拂衣袖便就离开了。
      还用多言什么,时局至此,人民都是难以温饱,百姓哪有闲情闲钱购置丝绸穿着?自内战以来,在上海做生意的洋人已经大部归国,而沈一夫的生意许多都是靠洋人来达成的。好时局造就国泰民安,生意自然好做。乱战时局方可造就民不聊生,那生意自然难做。
      在回去的路上,沈一夫有感时局已变,生意实在难做,前途不明,便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唉…,我心寒啊,寒似冰,看路两头,不尽坦平,不知泱泱中华何时起?不知华夏民族何时才能昌啊,老夫实在忧愁,愁似海水万丈深啊……!”正当沈一夫愁绪难解时,前面的拉车子的小伙子耐不住了:“沈前辈,何苦如此这般看不开呢?我看时局是会越来越好的!”沈一夫有点自嘲道:“时局会好?怎么会好?你且看看一家兄弟都且要以刀枪拼个你死我活,何来时局会好?百姓乡亲祸死战乱的何止百千万啊?时局怎么是好?老夫这一介破败之躯,实在无奈,要以报国,都难献忠诚啊。老夫只盼在这有生之年,见得国泰民安,万邦来贺中华盛世,那老夫死都含笑!”正在沈一夫心怀天下而惆怅时,前面老了两个洋人笑眯眯的径直向沈一夫走来,那拉车的年轻人听了车子。“阿哈,沈先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吧?”操着一口硬邦邦的华语,这两个洋人见到沈先生皮肉贼笑着很是高兴!“士特劳斯先生,半年没有见着您了,近来可好,可好啊?”沈一夫一边含笑着打着招呼,一边赶紧从那个小伙子的车上下来。“沈先生来的刚好啊,我刚从你们这儿弄了些纪念品过来,这几个月我都在忙这些呢?看这形式,我们在这儿待的时间也不多了,临走之前我找了些纪念品,我看沈先生您也一定对我的这些纪念品有兴趣的。我请沈先生一道帮我看看值不值的带回我的日不落帝国”这位士特劳斯先生曾是沈一夫很好的生意伙伴,在中国这块地方他也生活的七八年了,一口华语说的比上海市市长说的还溜。沈一夫也不用多猜想就可知道,这位士特劳斯先生嘴里所说的纪念品那肯定是些中国的文物。一切中华之物都乃中华人民所创,落入外族手中,便定是一段肮脏无耻的掠夺历史。祖先创造的引以为傲的文明历史,后辈们却如直不起腰的窃贼一般卖以求荣,华夏祖先若是知道会不会怒斥一声“无用的废物”?
      虽然沈一夫知道士特劳斯所说的“纪念品”肯定是肮脏的,但是他还是迈不过人情关,还是半推半就下,随士特劳斯一道进了他们在上海的租界!在租界外的铁门外,两个外籍士兵雕塑般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守护着租界,让这租界看起来很是神秘和不可侵犯。沈一夫和士特劳斯先生进去了,刚才的那位年轻的车夫,也要随沈一夫进去,却被门外的士兵拦下了,沈一夫也见到这位穿着寒酸的车夫,进这等地方,似乎也是不合适,便就劝道:“小兄弟,我与他们认识的,我进去下,看看就是出来的,你就不必跟进来了,你可在外面等我便就好了”谁知道这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似是从眼中喷出一股要吃人的怒气道:“沈先生,我也一辈子识得那个黄毛鬼子的!”从这年轻人的怒火中喷出的一字一顿的话,着实让沈一夫吃惊不小!“你?你?识得士特劳斯?”那位年轻人又是咬牙切齿的说“我这辈子都会记得的”!沈一夫很是一惊,但又不好在租界门口细细问得原因是何。从这位年轻人的怒火中可以看出,他一定是与士特劳斯有过节的。沈一夫只好陪个笑脸,说这位年轻人是他的堂侄,请求门卫与士特劳斯先生让他一起见识见识。士特劳斯有着自己的邪恶打算,但又不好不给沈一夫面子,只得同意这个看上去“肮脏的跟煤炉工人一样”的年轻人进去了,但是士特劳斯心里还是很不高兴的,毕竟这块地儿以前还有块牌子标示着“华人与狗不得进内”的,现在却让这个看上去很不友善的肮脏的华人进来,这位士特劳斯先生心里觉的自己有点丢了“大英帝国”的脸了。
      到了士特劳斯的家了,很是豪华,又高又空的屋顶结构,像是高傲的烟囱一样俯视着参观他的人,正厅墙上的那幅耶稣受难像,很让第一次参观的人以为洋人真的就是传说中的“鬼子”。士特劳斯带着沈一夫和那个年轻人,穿过一层台阶后,却是走向了一个很是隐蔽灰暗的地下室,他们小心的走着,像是怕机关的盗墓贼在行动一样。他们走过去一段又潮又暗的走廊后,进了一间地下室,放眼望去,这满室堆的都是古墓里弄出来的东西。一些看起来不是很值钱的花瓶瓷器,被随意的摆在一处阴暗地,一些古籍家具什么的,就像是一堆堆快要腐烂的柴草一样被码在了一起。再跟着士特劳斯往里面走,就可看见好多该是些好的东西已经被打上了厚厚的包装,那包装隔起来的神秘,让人很是猜想那包起来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终于到了这间地下室的最里头了,士特劳斯很是小心的把灯打开,一些看起来很是精美的东西,被“主人” 很是仔细的打理包装了一番。一幅被很多人盖过印章的中国山水画被士特劳斯装裱的就像是穿了件白色婚纱出嫁的中国新娘。而那几只躺在红色丝绸布里的青铜三足酒杯,像是中毒死去的青蛙,混身泛着痛苦的黑色。这些看起来即将就要运走的东西,士特劳斯并不在意,他所在意的是一套刚刚才被鉴定价值的东西,那是一套紫砂功夫茶具,那套紫砂壶的模样与质地像是出水芙蓉般的淡雅,干净。这套东西一看就可知道他以前的主人定是倾怀爱惜它的。壶身被主人定是用岁月的手打磨的很是光洁,还有那几个茶盅上纹饰的龙凤,都曾被主人呵护的像是圣物一样爱惜。士特劳斯拿起这个茶壶,微笑的对沈一夫说:“请沈先生来,是想请先生帮我看看这件东西,可有收藏价值。不过你们放心,这里面的东西,全是我士特劳斯花钱买来的,我可不像那些日本人,是用武力来抢夺的。这一点你们放心,我是大英帝国的良好商人,决不是强盗。”听完这话,一直站在沈一夫身后的那个年轻人挤出两个带着怒火的不雅的字:“放屁”!沈一夫听见了愤怒,回头忘了一眼那个年轻人。此时沈一夫越加对这个年轻人好奇的很。但是他现在又不好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一夫只好接过士特劳斯递过来的紫砂茶壶,佯装仔细的在看:“呵呵,东西好啊,不知道这主人以前究竟遇到了什么难处,竟然舍得卖掉这么好的东西”沈一夫一边看一边自语着。突然他看见了盛放茶具的红木托盘的右上角还刻着字,沈一夫极好奇的凑上前看那字,只见字是这样写的:“徽州茶行陈之霖亲藏”!沈一夫煞是一惊,猛的直起来身子,倒吸了一口气,情不自禁的自语道:“什么,这是陈兄的东西?”这时一直站在沈一夫身后的那位年轻人终于沉不住气了,他像一只一直在低吼的熊,终于他被逗弄的发怒了,只见那位年轻人像被夺了孩子的母熊一样,愤怒的向士特劳斯扑去。“那是我爸的东西,你这个无耻至极的强盗,我要替我爸报仇,我一辈子都记得你的模样,你这个强盗!……!”这个年轻人突然间就是扑向了那位士特劳斯,他把人家扑倒在地,一边狠狠的奋力的殴打着士特劳斯,还一边骂着人家是强盗的话。站在一旁的沈一夫几乎是愣住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会突然上演这一幕的。士特劳斯自己也是吓坏了,他一边努力的想从这个年轻人的怀里挣扎出来,一边愤怒的用英语骂着脏话。这个年轻人和士特劳斯的打斗很是剧烈,一方是在拼了命的想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一方则是拼了命的想脱开这致命的纠缠!在打斗中,不知道是谁的腿无意间碰到了桌子,那桌子上放着那紫砂壶的托盘,竟在士特劳斯“NO,NO”的叫喊声中,一个不留的全洒在坚硬的地砖上。怪不得这东西值钱,摔碎的声音都像是久远的挣扎的历史的坍塌,沉闷而又久远!士特劳斯歇斯底里的叫喊声,终于引来了租界里面的卫兵,两个卫兵像是终于帮得主人寻得猎物般的狗一样,提着长枪,弓着身子,飞一般的跑来。其中的一个卫兵站在那的年轻人身后,瞄准长枪,意欲射击,另一个则去野蛮与粗暴的拉开那个年轻人。终被拉开的年轻人还是愤怒的想上前给士特劳斯一个连环腿泄仇。士特劳斯踉踉跄跄的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用英语骂了句“狗屎”后,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还不停的用英文骂着脏话。即使这样,那个年轻人的还是用火一般的眼神盯着他。士特劳斯看见这个年轻人如此的不友好,而且还伤害他,士特劳斯向沈一夫发火了:“瞧瞧,这就是你的什么堂侄子是不是,粗鲁的跟头野兽一样”!沈一夫也不辩解什么,只是站直了身子,让他一身的灰衫显的有点苍劲。士特劳斯用愤怒的英文对那个卫兵吩咐着什么,只见那卫兵随后就把那个年轻人给架出去了,沈一夫也跟着出去了。到了门口,卫兵像丢草包一样,把那个年轻人给丢出去老远。沈一夫万分同情的将那个年轻人扶起来,然后又万分惊讶的问那个年轻人。“你是陈之霖的儿子?”。沈一夫一边惊讶的问着那年轻人一边帮他拍打身上的灰尘。只是这个年轻人并不理会沈一夫的好意,很不友好的手一摆,兀自一拐一瘸的去提他的人力车子去了。沈一夫并不生气,而是上前搀扶着年轻人,继续问道:“你当真是陈之霖的儿子”年轻人手一挥,不耐烦的回道:“那又怎样?我是谁的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沈一夫见这年轻人态度还是如此不好,便就把身子一正,声音雷厉的说:“我认识你的父亲陈之霖的,而且我与你的父亲还是知心知己的至交好友!”那个年轻人猛一怔,“什么?你识得我父亲的吗?你要是识得我父亲的,你怎么还和那个黄毛强盗好若亲家,你要是识得我父亲,你怎么会不知道我的父亲就是被那个黄毛强盗害死的?你要是识得我父亲,你怎么还像一个假面君子一样和强盗打着交道?你认识个屁!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父亲是谁”这个年轻人越说越是气恼!“我与你的父亲陈之霖十年之前战乱之时,于南京城外的古祠堂结下生死之交,曾是约定相扶相助,荣辱同渡,怎奈战乱频繁,我与你的父亲失去联系已是十多年了,多年来老夫也曾千方百计的寻找过你父亲的消息,怎奈时局实在动乱,我怎也寻不得你父亲的半点消息,说起往事来,老夫的这条命还是你父亲十多年前于南京救得我呵…”沈一夫的这段表白,到是引起了这个年轻人的兴趣。“什么?你当真识得我的父亲,那好,我问你,我父亲以前是做什么的?”“徽州茶行陈之霖,江淮富户,菩萨心肠,曾经散尽万贯家财济苍生,江淮贫寒百姓,谁人不识”听了沈一夫对他父亲的溢美之词,这位年轻人的嘴角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他则像被遗弃的流浪儿,不理睬沈一夫,只是独自拉着他的人力车,一拐一瘸的向街的那一头走去。沈一夫则是看着这位年轻人的背影,重重的叹了一口长气,沈一夫看来是愁绪满怀难言苦衷般的无奈。

      秋的脾气打落了这一街的树叶,枯黄的草儿把这大地的气息都渲染的死气沉沉,微凉的风儿似是在挑逗地上的落叶,只有树儿在轻摇着头,示意风儿不要欺负已经落寞的色彩。

      中秋了,华夏民族千百年来最是团圆的日子了,但是此个中秋,人们的心情却是阴暗的,阴暗的就如同这中秋时节来的阴雨一样。整个大地都笼罩着黄河水一样的颜色,泥泞的街道上满是肮脏的黑水,街道上住户的窗户纸都是许久未曾更换过的,看上去像是刚从黑水泥沟里捞出来的布条一样,让人觉的很不舒服。街道上只几个孩子在干净的地儿玩着“斗鸡”的游戏,亏得几个孩子才使得街道没有显的那么冷清,毕竟今天可是中秋节呵!
      沈院中的长短工们,像是忙活年夜饭一样的忙活着中秋节晚上的大餐,沈一夫是个很传统的人,他也爱看到在这最团圆的日子热闹的场景,院中的长短工们,也都在乐呵着,因为让他们各自散了回家过节未必有在这热闹,大家一起,彼此乡里乡亲,多么温暖!沈一夫的女儿沈颖清,也还像小时候一样,挽着衣袖,在厨房跳跃着快乐着帮着她奶妈的忙。
      终于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忙活的差不多了,沈一夫也给他的父母还有发妻上过香,祷过告。沈一夫推开了书房的门,见到外面还是阴雨下着,不禁皱了下眉头。他随手拿起那把靠在墙头的黑雨伞,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这件最为工整的黑色长衫,便就朝这灰色的雨幕中走去,沈颖清看见了,欲问些什么,但看见沈一夫的脸色也是这么阴暗,便就没有张口了。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定是有着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沈一夫踏进雨幕中,撑开黑色油纸伞,径直的就朝城东的李天助家走去,沈一夫的愿望也是美好的,他想在今天把李天助和他母亲一道接来,在他的沈院中过一个团团圆圆的中秋节。但是这糟糕的天气却很是影响他的兴致,沈一夫走在乡间的土路上,裤角上沾的全是泥浆,走了约摸三刻钟的时间,沈一夫终于可以看的见李天助的家了,只是远远地看去,这气氛很是不对劲,沈一夫收起那把油纸伞,站直了身子,定眼看了那个方向好一会儿,才从这灰色的雨雾中辨清,李天助的家门已是披挂重孝了,沈一夫着实怔了一下,握住油纸伞的手都已在微微发抖,刚才的那段土路走的沈一夫本已是心情沉重,没有想到李天助的母亲还是没有机会过这个中秋节的,到灵屋的这一段路,沈一夫走的更是浑身颤栗,天是冷的很,他的心更是冷的很,他是捧着自己的一颗破碎不堪的心来到了李天助母亲的灵前,曾几何时,沈一夫的亲人也是在这般天气,这般无奈,和这般时节离开人世的,如今再体会那种气氛,沈一夫可是难受至极!沈一夫走到屋前,轻放下自己手上的那把黑雨伞,再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雨珠和心情,必恭必敬的走到李天助母亲的灵前,然后又十分肃穆的给这位一生寒苦的老人鞠了三个躬,想这老人实在是一生寒苦啊,平此一生未曾穿过丝绸织物,一生走完也就只穿过几件跟这黄土地一样色彩的粗布衣裳,没有想到这位寒苦的老人却在自己归去的时候,穿上了一套较为华丽的丝绸织物了,老人一生都未曾暖过心肠,离去的时刻,家中的屋子都还是破落不堪的,……!
      这一切看的沈一夫如何不难过?沈一夫悲憷的脸上刻满的全是深深的伤心,那额头上的皱紧的额纹跟着他满怀的心伤一道在颤抖着,沈一夫无力的抬起自己的手,点上一拄香,浑身微颤着上前敬过!沈一夫无语释怀自己这万丈深的伤心,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无语的走到还跪在地上的李天助跟前,颤抖着双手,意欲将他扶起来。但是满脸男儿泪的李天助已是肝肠寸断,伤心欲绝的跟没有了灵魂一般,任由沈一夫怎么搀扶,他怎么也是站不起来。沈一夫完全理解此时他的心情,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他抬眼望了一下这间灵堂,肃穆的让人害怕,灵堂里除了李天助外,只有那位昨天沈一夫无意间认识的徽州茶行陈之霖之子了,这位年轻人也和李天助一样,戴着重孝跪在灵堂前,沈一夫见了,着生可怜之心,上前扶着这个年轻人轻嘱道:“莫让李兄伤心过度,着了风寒,外边天凉,千万不可太伤悲”沈一夫见得这位年轻人脸上的悲绪颜色比沈一夫的还要凝重,便是很生怜悯之心,更何况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知心至交陈之霖之子,沈一夫像是看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将这个此刻如此悲伤的“侄儿”搂如自己的怀中,一同共担这份万悲伤心!
      灵堂的冷清,秋雨的绵绵,冷风的瑟瑟,苍生的悲凉,好一副人间的景象,沈一夫站在灵堂外好一会儿,终于天也是早早的黑了,几只似是落单的迁徙的大雁,从屋顶缓缓的飞过,时不时地啼唤几声,似是在为自己悲鸣,也似是在为逝去的人悲鸣。沈一夫一直立在那个灵堂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便就只好拿起自己的那把雨伞,撑开在这即将天黑的雨雾中,孤独的朝着回家的路儿走去。天是有点冷的很了,也似乎是沈一夫突然变的老了,雨雾中望去,他的背似乎也驼了许多。不一会儿,他便如一个墨点,消失在这雾色的天地间,连同整个天地,都渐渐地变成了浓浓的墨色,放眼望去,实在寻不见一点让人温暖的色调,都是令人心情阴霭的潮湿的雾气。“唉…!这个中秋节呵,真是让人败兴极了!”路人的抱怨,也改变不了老天的初衷。

      沈一夫终于到家了,沈院中的老老小小都还在等着他呢。这条街上的许多热情的街坊邻居都带着自己的小孩子在沈院中闲聊着,玩耍着,本这一幕是很和谐的,但是却对沈一夫表错了情。沈颖清看见其父心情凝重的回来了,便是很懂事的上前和她父亲打着招呼:“爸,您回来了,家里人都在等着你回来吃团员饭呢!”沈一夫轻诺了一声说道:“你们吃吧,不要在意我,今天晚上我心情很差,你们都各自弄各自的吧,就不要在意我了”颖清以为沈一夫是身体病了,赶紧问道:“爸,您不是病了吧?”沈一夫还是语气沉重的答道:“爸没事,只是累了点,你们去吃你们的吧”沈一夫说完,便就去了书房,把门给严严实实的关上了,众人见到沈一夫如此的心情,便就都没了好兴致。只沈傲海一人还是若无其事的逗弄着院里的孩子,脸上洋溢着快活的笑容。
      沈一夫沉沉的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阴暗的坏心情,使他什么也不愿去想,什么也不愿去做,他只是想让这一刻时间凝固住,不管好的事情坏的事情都不要再去发展了,就这样伴着书房中温暖的灯光的颜色,永恒的凝固住。
      沈一夫坐在他的书桌旁,约摸快有三个时辰了,期间,除了自己的女儿沈颖清来询问自己的情况外,便就没有别人来打扰了,别人刚才都是见着了沈一夫的气色,谁还敢来打扰?就在平时,别人也是不敢来打扰的!渐渐地,沈院变的安静了,多少都各自有点失望的人们都是回去睡了。沈一夫起身望了一下窗外,尽是恐怖的夜色,这夜色浓黑的似是魔鬼,谁人若把身子浸了出去,这魔鬼便要逮着揉碎了不可。沈一夫也是觉的有些累了,他轻若禅师般的在桌上铺开了一张大宣纸,他想写些什么,好让自己此刻的心情表述出来。磨好浓墨,挑好毛笔,振振精神,沈一夫便在纸上劲松不饶狂风般的写下了“苍秋凉”三个劲道若骨的大字!“ 苍秋凉,生水若是苦,皆何去与秋比凉?勿问苍天可有情,瑟瑟冷雨似红尘,薄命人,奈何多情缘似霜。寒秋夜,月成殇,孤雁啼声长,几多人间悲凉。江水浊浪万丈狂,冷风袭落叶,草青黄!可怜苍生比秋凉,彷徨,彷徨!”。沈一夫写完了自己的心情后,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去做些什么,只好莫名无助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桌上未干的字迹,落寞的空虚和心伤!

      伴着几日的阴雨天气,沈一夫与一些穷苦的人们,终于送得李天助的母亲入土归安了!送葬期间,除了沈一夫这位“贵人”外,另外的人全是清一色的衣衫破旧的穷苦之民,阶级的划分如此的不用多言!

      近半个月的时光过去了,除了李天助还是那么的萎靡不振外,众人皆都恢复了自己的生活状态,连久违的阳光也是出来暖暖人间了,此个日子,人民关注最多的莫过于国共内战何时才会休,穷苦百姓的未来命运究竟会是怎样?活动于上海的诸多共产党人士,似乎对百姓很是友善与亲近,他们提出的中华大解放,对这些个穷苦的百姓很有刺激性,人民都在幻想着解放后的日子该是怎样?自己会不会变的温饱不愁?但是沈一夫却对共产党人表现的不那么热情,沈一夫始终认为这些农民武装,怎也不会成气候的,沈一夫虽然心里不大欢喜,但自己也就认了这种时局政治了,毕竟自己只是一商人,就算再有心,那也无力改变此个中华时局的!
      曾经也是很有名声的徽州茶行陈之霖,已经没落的没有几人知道他在何处了,但是陈之霖的儿子陈浩然此刻却是在上海的街头,卖力的拉着人力车子,挣几个辛苦汗水钱来养活自己。上一次在英国租界的士特劳斯俯上闹了一通,使得沈一夫认得了这个陈之霖之子。但是这个倔强的陈之霖之子始终不肯与沈一夫亲近半步,弄的沈一夫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沈一夫也在这几日上街去寻过陈浩然的,但是每次寻见陈浩然时,陈浩然都是在低头拉着主客在街上奋力的奔跑着,沈一夫叫了几声,陈浩然也是没有听见。但见的自己曾经的世交陈之霖的儿子,现今却变的如此落魄,沈一夫心里觉得自己也有点对不起陈之霖这位自己称之为世交的友人。
      终得一日的傍晚,沈一夫见得陈浩然一个人于黄浦江畔的桥边,难得的在舒心沉想,于是沈一夫便差了一个陈浩然的同行友人,是以李天助的名义请得陈浩然至苏州河边的一家茶楼坐坐。陈浩然原是徽州富户陈之霖的儿子,自小受得一身正气的父亲言传亲教,又是小来便就读的万卷之书,所以成年之后,自是一表人材,只道是后来中华受到日寇侵略,国家破落,百姓流离失所,徽州茶行陈之霖的家业也是在几日之内,就被日寇抢夺烧杀个干净,自己为之万分尊敬的父亲,也是不甘受辱外寇,拼了自己的命与外寇,最后在陈浩然亲眼目睹的火光中,被日寇毫无人性的杀害了。逃出来的陈浩然,也是命运多劫,几度裹浴风雪,才在国破家亡的世道上,弄得几口饭吃。有时安静下来的陈浩然每每想起过往的旧事,也是揪心的痛苦,他痛恨着此个世道,他痛恨着没有人性的贼寇,痛恨着一切令他失望和痛心的事情。所以沈一夫想与他叙叙陈之霖的事情,陈浩然总是万般回避。不是陈浩然不尊重沈一夫的,实因他的内心装着重重的心碎往事,不好再提,若勾起那些沉痛的回忆,只会让自己痛苦好几日。但是今天的沈一夫,实在是诚意难却,陈浩然只好上了茶楼了,此间茶楼,二楼却是经常的清寂静雅,古色的颇有点陈旧的桌椅,带着厚厚的沧桑感,已是全国到处尘烟乱舞的时代,没有几个文人雅士会有兴致来此茶楼茗茶了,所以二楼的冷清,便也就不怪了。上了二楼,陈浩然着实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只穿着件蓝色的旧衬衫,衬衫上的斑斑汗渍跟这茶楼的风格很是不协调,更何况,今天晚上沈一夫还把自己最为疼爱的女儿沈颖清也带来了,大家闺秀坐在那里,气氛果然就是不一样,以前颇有点傲慢的陈浩然,现在终于现出自己有教养的那一面了,自小炼就的那骨子里的气质,让陈浩然的目光看起来很是坚毅。沈颖清只是在陈浩然上来的时候,淡淡的望了一眼这位浑身散发着英雄般气质的人,便就不在好意思看第二眼了,因为贵贱身份不同。
      沈一夫到是很热情的让陈浩然就座,一直不语的陈浩然看见沈一夫一身沧桑的打扮,很像自己当年的父亲,便也觉的沈一夫变的亲切了。尤其那些天为李天助母亲送葬的日子,让陈浩然觉的沈一夫没有地主和富贵阶级的架势,便就渐渐释怀了自己心里对沈一夫不友好的态度 。陈浩然也开始称呼沈一夫为“伯父”了。(因为李天助一直以来都视陈浩然为自己的亲侄子的,所以陈浩然按辈分应称沈一夫为“伯父”的,况且沈一夫还说过自己是与陈浩然的父亲是世交)
      透过二楼茶楼的窗户看去外面,老天已经黑下了,苏州河是很安静的,茶楼也是安静的,这样的气氛很是适合思念往事,沈一夫很是和蔼的询问了陈浩然的近况,言真意切就像是在安慰自己的孩子一般。他们俩谈了许久的人情世道和国势□□,终于渐渐地谈到了自己的家世和父亲了,陈浩然望着自己面前的这一杯曾经那么熟悉不过的碧螺春,哽在喉间的话怎么也是说不出来。“贤侄莫难过,与我道来你心里的苦衷,我与你父曾是生死世交,陈兄在世的话,我与他便是手足般的情深!”沈一夫知道自己是在揭开自己面前这个年轻人久藏心间的伤疤,心里自然是过意不去的,更何况是自己之前一直没有见过面的“世侄”。沈一夫此刻满是沧桑的脸上,写满的尽是与陈浩然一样的痛苦表情!沈一夫满是岁月之痕的手此刻都已经在微微颤抖。听着自己的世侄,说着自己已逝故人的悲惨故事,怎叫沈一夫不是满心的难过?再回忆自己内心之中那份深藏的久久不愿提起的幕幕往事,陈浩然也是不好受!在一旁听故事的沈颖清听了陈浩然的悲惨身世和故事后,也是对面前的这位和自己一样年纪大小的年轻人报以深深的同情和难过!望着自己面前的这杯自己父亲生前最爱喝的碧螺春,陈浩然几欲难过的落泪!
      外边的秋天沉沉的黑了下来了,陈浩然面前的这杯一直没有动过的碧螺春茶,已经凉了,而沈一夫却是站在窗前,默默的吸着他的烟。他定是在怀念故人,且是满怀伤心的。那青色的烟兀自优雅的舞着,似是故往的旧故事在悲哀的消逝着,没有痛苦的哀叫,但怀念故事的人分明听的心里满是难过。听完故事后的人,除了伤心,竟都不知道自己该是何去何从了。
      大家都在沉默了好一会后,便是时候回去了,沈一夫是要自己回去好好的梳理下自己的心情了。沈颖清搀扶着自己的父亲轻轻的下了楼,而陈浩然还在悲伤中不能自拔。
      今夜的夜风很是凉,头顶上的那一个残月,竟也可照的人间有一点亮光,尤其在这黄浦江上。江畔的码头上,此个时间很是安静,周围的一切似是死去了一般,但此时刻的环境也是陈浩然欢喜的,他双手扶在码头的扶手上,面对着从不闻世间凡事的黄浦江,任由多情的夜风吹乱他的头发。陈浩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似乎是想把自己心中的那些所有伤心的往事,统统仍进这江水中。让自己不再去想,不再去回忆。吹着凉凉的夜风,陈浩然的内心,难得的安静会了。什么都不去想的时候,陈浩然才觉的自己不是迷茫的。
      正当陈浩然与这江畔待的久了,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见得一行身材很是高大的人们,在鬼鬼祟祟的一边窃语什么,还一边搬着好些看起来颇为沉重的东西。那些人一身黑色的行头,还有这窃贼般的动作,一看便知他们不是什么好人,这见不得光的事情定不是什么好事。此刻的码头是为不一般的安静,只见这行人小心的点亮了一艘印着外文的轮渡的灯。陈浩然不是好管事之人,但见着这行人的鬼祟动作到是让他很是好奇。陈浩然再仔细的看了一眼那码头上的人,乖乖,那行人还不全是中国人,一直站在边上指挥的竟然是些个黄毛白肤的外国人!看来那些负责搬运的中国人肯定是这几个洋人雇来的,这些个洋鬼子在干什么?为何这么晚了还在这么偷摸的搬运东西?陈浩然实在是太好奇了,于是他便下到这码头上,找了个较为隐蔽的地方,好好的在看他们究竟在做什么不能见人的勾当!终于,陈浩然看的清楚了,那行人中一直在指挥的那人,就是上次租界里的士特劳斯!原来这些在月光的照耀下,活脱一个个僵尸般的洋鬼子,在偷运着从中国搜强来的文物!看得清楚后的陈浩然,立刻浑身的热血都在翻腾,在他痛苦的记忆中,分明见着的就是那位士特劳斯和日寇的勾结,强夺了他家许多的财物,当年在日本鬼子的令人发指的肮脏的烧杀掠夺行动中,逃出来的陈浩然分明见得被强夺一空的自家大院的那一把火,就是眼前的这位士特劳斯放的,那火光中的狰狞的魔鬼一般的脸,陈浩然是一生都记得的。在上海的这些年,陈浩然一直默默的在注视着士特劳斯的行动,陈浩然一直在等待着机会,他想为他的父亲报仇!报那份深深的永难化解的恨仇!
      一直站在这码头后面,目睹着士特劳斯们这些窃贼的肮脏行径的陈浩然,已是握紧了自己无比愤怒的拳头,在那些窃贼们搬动的箱子里,肯定就有许多便是自己父亲当年钟爱的东西,此刻的陈浩然,见得的好象已不是什么文物了,他眼中见识到的好象都是自己一个个亲人的未寒的尸骸,被这些来自地狱的僵尸般的可恶魔鬼搬运着,正在陈浩然愤怒的血液在沸腾的时候,一个箱子被搬运的工人不小心摔到了地上,那个被镀了金身的观音菩萨便“哗”地一声,全被摔碎了,似是这百姓心中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怎也不愿受辱,宁愿这玉碎,也不愿那瓦全!那摔碎的菩萨的纤指和莲花座,似是有灵魂般的一样,滚在地上拐了一个弯,竟然滚到了陈浩然的脚边,似是那临逝的亲人最后的一声呼唤。这一下子,陈浩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愤怒的叫吼着冲向那窃贼的首脑士特劳斯,一直在指挥的士特劳斯怎也没有想到会从码头的后面冲出一个人,他便一下子就被同样高大的陈浩然冲摔倒了地上。愤怒无比的陈浩然一边歇斯底里的叫嚣着,一边将自己愤怒的坚硬的拳头,狂风暴雨般的挥向士特劳斯,陈浩然那一身的积压多年的仇恨,在此刻彻底的爆发了。那些搬运文物的中国人竟然都是愣住了,一个个的杵在那里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帮那洋人还是帮那中国人,那些人索性谁也不帮,立在那里看戏。
      还是那些跟士特劳斯的一行洋人反应过来,赶紧上来几人把从士特劳斯身上磁铁一样难以掰下的陈浩然给掰开了!被分开的陈浩然像是一头困兽一样在那几个人的束缚下咆哮的挣扎着,站起来的士特劳斯终于看清了袭击他的竟然还是上次袭击他的那个人,他是无比愤怒,他觉的自己无以形容的不可侵犯的尊严,又一次被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给逗弄了,士特劳斯用他的语言不停的谩骂着陈浩然,他要杀死眼前的这位愤怒的年轻狮子。陈浩然也是用他似是在喷着火的眼神看着他。陈浩然不停的骂着士特劳斯们是无耻的强盗,无耻的畜生。在陈浩然奋力的挣扎中,他竟然挣脱开了那几位洋人的束缚,陈浩然再一次的,像被激怒到了极点的狮子,他再一次向士特劳斯扑去,这两位狮子一样的人扭打在了一起,那份力量竟然都让这码头上的浮木甲板都跟着摇晃起来了,打斗中的两个人还无意中踢翻了好几个箱子,那几个箱子像是盼望已久了一样,匆忙滚落进了这黄浦江,几个人想去伸手拉的,却没能够着。这下子那一伙洋人可是彻底的发怒了,他们一下子全冲向了陈浩然,他们的气势似是要吃人。纵使陈浩然有很大的力气和怒气,也敌不过一群人的攻击,陈浩然被俘获了,愤怒的士特劳斯猛的一下从怀里拿出了一只手枪,他要不顾一切后果杀了这位一而再,再而三坏他事情的年轻人。这时一直站在边上旁观的七八个被雇来搬运箱子的中国人终于发话了,其中的一位看起来很是健壮的人一把夺过士特劳斯手上的手枪说道:“在这里,中国人地方,这么多的中国人是不允许你一个洋人杀害我们的兄弟的!”一行洋人愣住了,“你…你…你们?这…这…你们要做是什么?你们怎么…?”士特劳斯见到这行自己雇来的人,居然要临时“起义”,怎么也是觉的不可思议,怎么会一下子,这些人的觉悟变的这么高?士特劳斯在这上海也是待了很多年的老外了,印象中怎么也是难得见到一个有正义感的“君子华人”的,这伙授受自己钱财的百姓莫非要和他过不去?士特劳斯想了一想后,还是觉得这行人是不会成什么气候的,便就很是不屑的就要上前去夺自己的那把在别人手中的手枪。士特劳斯傲慢的气焰和无休止肮脏的谩骂,终于惹恼了那个“大个子”,那位大个子一把揪住士特劳斯说:“长这么大还真就没有揍过洋鬼子,今天开开戒,怎么着也不能饶了骂我娘的人吧…”说完便就像陈浩然一样,一个拳头就挥了过去。不用吹什么冲锋号,两伙人便就自动的混战起来了,那位大个子很是聪明,他怕无意间会是伤着别人的性命,便就把那把抢夺来的手枪丢进了黄浦江里去了。土洋精彩的混战了约有十分钟后,忽然莫名其妙的就跑过来了一群全副武装的民兵,这些民兵们也是很专业,跑过来后便很整齐的就围成了一个包围圈,且个个举枪的姿势看起来很是受过训的。混战中的人们见到比他们更专业且又带了“家伙”的人来了,便就停止了战斗,齐刷刷的土洋分类的站成两排,等候着主持正义的人发话。一位一看就是位性格刚毅的官人出来了,他从容不迫的问那一伙洋人:“怎么是这么晚了,你们还在这里干起仗来了?难道太平洋的战争还没有结束,怎么也是打到这黄浦江上来了?”陈浩然一边的人是听出来这讽刺的调侃味儿了。但是士特劳斯以为那位着着军装的人会是袒护他们的,毕竟他们可是外国人的,士特劳斯想到这,便就傲慢的上前解释一切是怎么一回事,他用他学来的上海话很是严肃的警告那位军官,他是大英帝国的特谴外交官,他在中国合法买卖的这些东西是要在今晚送到香港去的,而且士特劳斯还是恶狠狠的告状称陈浩然一伙是可怕的野蛮的土匪山贼,妄想以人多来强走他的合法财物。士特劳斯妄以为可以以自己的身份唬住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军官。谁知道这位军官歪眼瞧了一下士特劳斯说道:“合法买卖?合法买卖为何还要在晚间偷摸着运走?”说完便令部下搜看箱子里到底是些什么东西。气急败坏的士特劳斯用他国家的名义威胁着那位军官侵犯了他的权益,但是这位裹浴硝烟的军官十分不以为然士特劳斯的威胁,压根儿没把士特劳斯的话当作一回事情。等部下翘开箱子,搜出来好些精致的中国文物后,这位军官得意的拿出来一尊财神的雕像问道:“你不要说你的这东西也是合法买卖来的,告诉你,这是中国人的财神爷。这位中国人心中的爷,就是把你卖了,你也买不过来,这财神爷家的钱比你多的去了。,别动不动就拿自己强来的东西就说是自己的,那不靠谱,咱中国人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是让我们这些晚辈能有个纪念啥的,你们这帮黄毛鬼子到好,到把咱老祖宗的东西都给强去了,你们不觉的拿别人的东西心里寒碜啊?再说了,这些东西若是在我眼下,让你们强去了,咱们中国人的老祖宗要是泉下有知,还不骂死我们这些晚辈太无能了啊?所以说你们这些从中国人手上强来的花花绿碌的东西给我留着,你嘛,可以回你们老家去…”。这位军官如此不给士特劳斯们面子的话,让士特劳斯很是愤怒,士特劳斯不停的用英语掺着中国话不停的,愤怒的警告着这位军官的行动是向他所代表的国家挑战,他不不停的用手比划着,叫嚷着。那位军官听的恼怒了,吼道:“别在这儿给我耀武扬威的乱叫,这儿是中国,别以为所有的中国人都怕你那一套,我是个中国军人,不要再来挑战我忍耐的极限,这些东西你们这些洋人没有权利碰的,给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滚回自己的娘家去,别在中国人这里撒野了”。军官的愤怒的吼话,到是把士特劳斯给镇住了,他只好任凭这些中国军人把他多年来搜刮来的东西搬上岸。
      东西搬上岸后,刚才救了陈浩然命的一些汉子,便就各自散去了。这时一直站在这些军人身后没有露面的沈一夫终于出现了,沈一夫走上前去很是关心的询问陈浩然有没有伤到。沈一夫的突然出现,到是让陈浩然感到实在是太意外了,意外的有点诡异了。原来刚才的茶楼叙旧完了以后,沈一夫也是惆怅满怀,沈一夫也是见得江畔清静,便就过来舒怀自己对过去的记忆。可是他是自己也没想到,到了这码头边便就见到陈浩然与那士特劳斯打斗在了一起,沈一夫什么情况也不用去了解,他便就知道了一切是怎么一回事了。沈一夫自己也曾与士特劳斯打过多年的交道,他是知道士特劳斯的人格特性与做事风格的。于是沈一夫便去找来了临时驻扎在黄浦江边自己很是信赖的国民党军官,当然也是自己认识的好友,于是全副武装的军官们便就来灭了士特劳斯这一伙强盗的气焰。等一切嘈杂的事情都平息下来了过后,那位看起来很是正直的军官就过来询问沈一夫这些赃物该作何处理。沈一夫的人品还是很受别人尊敬的,这位军官是很尊敬沈一夫的。军官与沈一夫讨论也是争论了好一会儿过后,军官说道:“要不这样,沈先生,这些东西先放在你这儿,我们是部队上的人,我们还要去打仗,这些东西我们带着也不方便,也不可能,就先放你这里,等到国家安定了,一切都好了,您在上交国家,让国家来安排这些东西的归处,放在您这儿比放在那混乱的国民政府那儿要让我们放心的多,您也不要推辞,您的人品是让我们大家绝对放心的”。军官说完这些话,还没有等沈一夫解释什么,便就带领着自己的部下整齐划一的退走了,留下沈一夫和陈浩然站在那儿树一样的不知该作何才好。

      江边夜的秋风此刻轻舞起来,也是显的安静的,黄浦江的浅浪在这夜的衬托下,也是在不语了。陈浩然也是不知道怎的,像是战败了的斗士一言不语着。或许陈浩然觉的自己实在是受伤了,疲倦了,不该再去理会什么了,他对一切事情都失去了兴趣,他是无力了,觉的就让这一切事情就怎么顺其自然的发展下去吧,陈浩然捂着自己受伤的胸口,一步一拐的朝更深的夜里走去,沈一夫叫他,他也不应。今晚发生的许多事情都不是陈浩然愿意做的,而且许多的事情很是伤他的心,此时的陈浩然只想早点回去,躺在自己的寒陋的小屋里,盖着单薄的被子。不去想任何事情,陈浩然才觉的自己是安全的,虽然此时他身上的伤痛让的的身体很痛苦,但是毕竟是在自己的屋里了,毕竟自己刚才对得起自己的亲人了,毕竟自己还是算得上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
      陈浩然默默的走开,沈一夫叫了好几遍也不见陈浩然回头,沈一夫只好赶紧回去叫来了一些人把这些赃物抬了回去。沈一夫知道自己的这位“世侄”受了伤,也很着急,可是无奈自己也不知道陈浩然住在哪里,他也只好回去了。那些赃物放在了沈一夫的书房,沈一夫坐在自己的书桌上的椅子上,抽着烟,盯着这些箱子发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处理这些东西。他就这样一直看着,看着……,不觉间,天就亮了。
      冥想了一夜的陈浩然终于熬见了灰蒙的早天,夜间浑身的酸痛陈浩然并不觉的难受,只是心中莫名的空虚和伤怀,让他的心境怎也平静不下来。陈浩然起了身,站在自己陋室前的窗户前,看着早天灰蒙的远方孤独的在发着呆。这样的天,这样的时局,让陈浩然觉的自己的未来真的看不见美好,他都已经不敢去想自己的理想。这样的现实谈什么理想那都是空想。生活催着人向前跑,但是这灰雾的天,看不清的路,还有这失落的心情,孤独的情怀,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呢?陈浩然都是觉的自己还不如门前的那棵杨树,春芽绿,秋叶黄,杨树活着好歹还让自己成长了,杨树可是没有虚度这生命中的每一天,但是此刻的陈浩然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没有理想,没有未来的生活,都让陈浩然觉的自己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空虚,那么的罪过。
      陈浩然冷静的洗了一把脸,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处,觉得那没有什么大碍,便就计划着今天还是要出车拉活的。只是身上伤处的酸痛,让他抬下腿弯下手还是真的很难受。只是陈浩然的脾气实在倔强,他一咬牙,没去理会自身的伤痛,拉着车子便就冲进了这薄薄的雾气中。他身上有着压力和承诺,这车子每天的租金可是不便宜,他还要努力的挣钱建设一个可以温暖的家,他还要接济比他还要苦难的朋友,他还想衣锦还乡重震自己父亲的产业,他还有许多的承诺没有实现,还有心间许多的想法都要去创造。
      老天只是可惜了这一位本该有所作为的青年,却被现实逼的难以有所为。
      街上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们,都各自在寻找着自己的美妙生活。只有这些有点抱负却怎么也伸不出来手脚的年轻人在迷茫着,他们只好低着头拉着客人默默的赶路,既然暂时改变不了什么,就只好认了命运这样的安排了。
      但是有些人可以有所为的并不一定就会有所为。沈一夫的儿子沈傲海,又在张狂着在舞厅里面献丑着。沈傲海的酒并不是那么醉,但他却洋相百出的装作烂醉如泥的样子,借着装来的醉态,他在舞厅的红尘粉黛间满嘴都是张狂轻浮之言。这可真是可惜了他的一个好出身,一身的好学问,本可成为世间的一块良玉的,浮夸的放纵与玩物丧志却让自己成了一截朽木。正在沈傲海放纵的玩的尽兴时,沈院的长工杨富气喘吁吁的跑来了,杨富拉着沈傲海的胳膊故作很着急的说:“少爷,你怎么在这里啊,沈老爷找你找半天了,你还不赶紧回去,你若再跟上次那样,估计沈老爷又会很生气的!”沈傲海一惊,赶紧从刚才装出来的醉态中醒过来,从不正经到假装正经的变化之快,令舞厅里面其他的一些假装正经的人看了煞是惊讶。沈傲海匆匆的穿好自己的外套,站在舞厅门外等候着车子,说也奇怪,平时间候在舞厅门外的车子多的去了,今夜怎么是一辆也没有。或许天气太冷了,外面下着小雨,人们都早回家歇了去了。正在沈傲海焦急时,不巧的却是陈浩然牵着他的车子,浑身湿漉的迈着病态的步子朝这边走来。这时,这样的陈浩然看起来真的是可怜,昨夜嘴角受的伤到现在还是乌紫的,一头的头发被雨水粘连着像是乱抽的枯麻,还有那一身长袖衬衫,怎么看也是和这样的气候太不协调了。陈浩然无精打采的牵着他的车子往自己那间小陋室的方向走去。看见陈浩然这般模样,沈傲海倒是来了精神,一种不言而喻的优越感,让此刻的沈傲海骄傲的就像一头熊,沈傲海傲慢的招呼着陈浩然过去接他,但是真的已经没有一丝力气的陈浩然只是瞄了一眼这位傲慢的熊,没有去理会他。陈浩然是要回去好好的休息了,他已经透支了自己的身体精力。可是傲慢的沈傲海见到陈浩然如此的不搭理他,一种想惹点事情的情绪支配着他非要会会这个看起来有点不一般的人。沈傲海皱着眉头,掂着脚尖,似是芭蕾舞剧中的天鹅一样,一跳一跳的就跳进了陈浩然车子的斗篷里,坐定后,沈傲海得意的甩着头对陈浩然喊道:“兄弟,劳烦了,去前面的沈家大院”。此刻的陈浩然怕是真的受了风寒了,已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只好有气无力的回道:“对不起,我收车了,你还是坐别人的吧”。陈浩然这病焉的语气听的沈傲海心里更加暖和了,同是同龄人,一种优越感顿时在沈傲海的心里开了花!“别啊,你看你这话说的,你们这些个乡里人,出来不就是挣几个钱嘛,现在机会来了,多好的机会啊,你看没人跟你挣客人的,你看多好啊!”。沈傲海继续在车子里得瑟着。“对不起,我收车了,你还是坐别人的吧”。陈浩然还是那样一句话。“别啊,兄弟,你看这雨下的,你总不能看着我在这雨里走回去吧,你看我这一身衣裳,可是正儿八经的洋货,可是很值钱的,让雨给淋湿了,多不值啊!”。沈傲海依旧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只是陈浩然已经实在无力争辩与捍卫自己的尊严,陈浩然还是没有力道的说道:“对不起,我收车了,你还是坐别人的吧”。沈傲海见到这位毫无锐气的年轻人还是这样说话,沈傲海到来劲了,他以一副无赖的嘴脸依旧坐在车子上死活不下来,活脱一个穿着洋装,貌似“绅士”的地痞流氓。“那我可是不管,今天下这么大雨,你要是不送我回去,我今天还就不下来了我”。陈浩然听了,虽然很想冲动,但是他实在无力给予沈傲海教训。只好轻轻的摇了摇头,无奈的提起自己的车子,似是被放逐的心灰意冷将军,悲凉而又绝望向前走着。
      路上冷清着,没有一个人可以可怜着陈浩然,无心怜悯苍生的老天,依旧冷漠的让这冰冷的秋雨,浇透这凡间每一颗还在颤抖挣扎的心,此刻的陈浩然迈在这雨路上的每一步,都是绝望的对现实的拷问。雨水湿透了他的脸庞,冰冷的衬衣贴在还要冰冷的身上。陈浩然低着头,手握着冰冷的车把,默无言语与表情的向着前方走去。坐在斗篷里的沈傲海此刻可是无比的惬意,外边虽然下着雨,可是自己却是可以安稳的坐在车里,顺便看看沿路的风景,一种优越感,一种得意感,一种满足感将此刻沈傲海的心怀撑的满满的!在自己心间偷着乐的沈傲海竟然得意的吹起了哨子,那副嘴脸甚是恶心。
      “喂,兄弟,你可否快一点啊?就这么一截路咱可是走的好几十分钟了,你觉的好意思我都觉的不好意思了!”。面对陈浩然这病人的速度,坐在车里的沈傲海到是抱怨了。没在雨中又很疲乏的陈浩然只当是没有听见,依旧平静的提着自己的车子走着自己的路。这一路从开始到现在,陈浩然这冷漠的样子让沈傲海觉的很不舒心,戏弄的效果完全没有达到他想象的样子。沈傲海反而觉的是自己被戏弄了。
      终于一路的苦撑,陈浩然总算是到了沈傲海的目的地,沈家大院了。陈浩然放低自己的车子,无力的提醒着坐在车里的阔少爷到家了,只是车里的沈傲海德行甚痞,他一脸严肃的从车上下来,整了整自己身上的那一身洋装后,然后伸起自己的一只脚搭在陈浩然的车扶手上,似是挑衅的很严肃的问起陈浩然:“兄弟,看见过这双从意大利进口的皮鞋吗?”。陈浩然冷笑的一下,没有搭理这个耍无赖已成习惯的人。沈傲海见人不搭理他,便故作有点生气的提高嗓门说:“兄弟,毫不夸张的说,就你这样拉上一年的车子,也未必买的起这一…双…鞋!瞧见没有,这是真…牛…皮”。沈傲海一边说一边掀起自己这只鞋的鞋舌,只见里面已经磨的像是得了斑癣病一样难看。沈傲海自己看了也是没有想到这般难看,便是赶紧放了回去说道:“兄弟,我今天晚上可是坐的你的车啊,你瞧瞧,我这双鞋子却叫你车轮转的水打湿成这样,你要知道,那洋人做的东西见不得水啊,这下肯定坏了,我这双好几百块大洋买的鞋子肯定是完蛋了,这样好了,本少爷见你呢,一年也是挣不了几个钱的,我也就不要你赔了,就全当抵车费了,这也就算本少爷做一件好事吧”!得意洋洋的沈傲海见到陈浩然这一路上都是沉默寡言着,他便就认为陈浩然只是一个怕事的不敢得罪任何人的小人物而已,于是他便就得寸进尺的展示着他无比擅长的无赖风范,他本以为像浩然这样寡言的人该是会可以欺负的,而且也应该是那种给他面子的乞怜者,但是这次他也应该想到自己是错了,他以自己最不应该的方式去戏弄了一头随时可能爆发的怒熊了,陈浩然面对着沈傲海最是滑稽的挑衅,依旧没有动容,只是淡淡的说道:“到这里,一块钱”。看到陈浩然一字一顿的丝毫不给他面子,沈傲海激动了:“什么,就这点路,你还好意思收我一块钱啊?你说你这点路走了多长时间,你还好意思说啊你?你看你把我这鞋子弄的,我看你不容易,不找你赔钱了,你还这德行的找我要一块钱啊?你干脆去强好了啊!”沈傲海如此的挑衅,陈浩然已是捏紧了自己的拳头了,但是他还是忍了,还是冷漠的说道:“一块钱”。沈傲海看到自己泼妇般的德行,对陈浩然完全不起效果,也是急了:“啥,兄弟,有你这么不讲理的吗?本少爷如此的为你着想,你还是这副完全不给我面子的德行,你这样下去怎么能挣着钱啊?”。沈傲海急了,说起话来也是手舞足蹈了。可是陈浩然依旧菩萨一样的一字一顿且又显现怒气的说:“一…块…钱!”沈傲海还想无赖着:“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还没等沈傲海把下面的话去说完,终于忍无可忍的陈浩然愤怒了,在这样的夜色里,这样的雨天中,这样凉意的天气下,陈浩然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充满着愤怒!他握紧了自己满是雨水的拳头,忍无可忍的向沈傲海挥去,虽然陈浩然此刻还在被风寒折磨着,虽然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吃过一点东西,但是收拾沈傲海却是不成问题。只一下,陈浩然便就把沈傲海给打趴下了,然后陈浩然便就压在沈傲海的身上,脱下沈傲海刚才叫嚣的那只价值不菲的鞋子,毫不客气就朝沈傲海的脸上抽去,这下子,沈傲海不仅是鞋子脏了,这一身更是“价值不菲”的洋装也是脏了。毫无还手余地的沈傲海只好杀猪般的嚎叫着救命。大半夜的,安静的沈院里的人听见叫喊,全都跑了出来看是出了怎么一回事。沈一夫也是出来了,陈浩然见到沈一夫出面了,便就放手了,赶紧站起来的沈傲海,一身泥水的像是受尽别人欺负的小孩一样跑到沈一夫面前激动的说:“爸…,爸…,这家伙竟然敢打我!”。大家望见平时不可一世的沈家大少爷,此刻如此的狼狈样,都忍不住笑了,站在一旁的沈颖清更是笑的厉害。沈一夫也是气了,猛的呵斥了沈傲海一声:“给我,滚回去!”。沈傲海见到自己的父亲出乎他意料的竟然对他呵斥,竟是愣住了:“爸,爸,是他…”。还是没等沈傲海说完,沈一夫又是呵斥了:“给我滚回去,你个丢人丢到家的败家子!”。沈傲海瞅瞅自己满脸怒气的父亲,在瞅瞅各自乐呵的自家院里的人,只好狼狈的踉踉跄跄的往院子里走去,陈浩然见沈傲海回去了,也把自己手上刚才抽他的那只鞋子丢给他,沈傲海一惊,还以为陈浩然要收拾他,本能的伸手去挡,这一幕动作就是更加可笑了。沈傲海见到陈浩然不是要砸他,赶紧小心的拾起自己的鞋子,慌慌张张的穿上,然后逃一般的踉跄的跑到自家院子里。家里的长短工们,见到沈傲海这般模样,都是乐呵的更厉害了。沈一夫自然也是气极了,但是沈一夫回头面对陈浩然依然是和蔼的:“浩然,你告诉伯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已经身心疲惫的快要倒下的陈浩然,看着沈一夫关切的询问,依旧没有言语,只是默默的拉起自己的车子,一言不语的朝雨雾中走去,沈一夫见到陈浩然没有理会他,也就是知道他的心情肯定很是不好,于是沈一夫也是走进雨雾中,去追陈浩然,沈颖清见到自己的父亲淋着雨,赶紧撑起一把伞也追了上去。沈一夫拉着陈浩然的手,关心的问:“浩然,快告诉伯父你这到底是怎么了”。陈浩然依旧不语,拉着自己的车子继续往前走,沈颖清则打着伞站在旁边给沈一夫遮雨。陈浩然望了一眼沈一夫,还是不说什么,只是低头卖力的拉着车子朝前走。沈一夫见到陈浩然不肯说什么,便就没有再去追问了,沈一夫便把沈颖清手上的那把伞拿给陈浩然:“来,浩然,打上,千万别给自己淋着着凉了”。久违了这种父亲般的关爱,让此刻陈浩然的眼眶湿润了,他看了一眼沈一夫,十分感动的吐出两个字:“谢…谢…”。便就头也不回的,冲进这雨中,而那把伞他终究还是没要。沈一夫和沈颖清望着陈浩然渐行渐远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只是心中都充满了对这个没落富家子弟无限的悲怜!
      冰冷的雨夜,破落的房屋,疲倦的身心,伤痕累累的身体,还有这单薄的床铺,家里竟然连一点可以喝的热水都没有,这一切看的更让陈浩然寒心!他脱下自己湿漉的衣裳,洗了一把冷水脸,将就着一块湿毛巾,便把身上的伤痕擦了一擦,那身上处处青色的颜色,陈浩然并未在意它,好似这淤青的伤痕,只不过是涂抹上去的而已,带着浑身的伤痛和一颗冰凉的心,陈浩然沉沉的一头就倒在了只一张薄被的床上。陈浩然不在去想什么,此一刻就让自己的世界就这么的安静着,不去理会外面的雨夜将这世界浇的冰凉,纵使此刻阴间的四小鬼来捉陈浩然,他也是不去争辩什么,任凭人家摆布好了。倘若今夜一觉睡了过去,便是被这伤风寒害了性命,陈浩然也是认命了,一切都随他去吧。谁让自己让自己的命运过的这么糟糕呢?想着想着,陈浩然就这样的睡去了,他太累了,连这仅有的薄被没有盖着自己的胸口,他也没能察觉到。
      夜色散去了,天地间的雾霭还是让人觉的难以舒心,陈浩然的叔叔李天助一早便就过来看望陈浩然,远远的,李天助一见到这死气沉沉的屋子,心间就是觉的不是太妙。果然,李天助推开陈浩然的房门,就只见到陈浩然就若已经死去的野熊一样躺在床上。李天助顿时慌了手脚,惊慌失措的喊着浩然的名字,一番不理智的折腾后,陈浩然竟然醒了,只是身体虚弱的无力答话。陈浩然努力的睁开眼睛眯出一条缝,认出来了摇摆他的是人而不是阴间的鬼后,便从白的没有一丝血气的唇间嘘出一句问候:“李…叔…,是你…啊!你怎么…来…了?”。已经着急的很不理智的李天助,一见到陈浩然说话都跟临终道别似的,便就更不理智了。他只是使着比健康人更健康的劲一直摇着陈浩然问他究竟是怎么了,摇了陈浩然好一会儿,他才放下陈浩然,他才想起该给陈浩然喝点热水。只是人这越急,事情不见得会办的更好。陈浩然只好躺在床上,看着李天助“怨妇”一样的在收拾烧热水的东西,还时不时的听见碗盆一样的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听的陈浩然和李天助的心里更是不知该怎么是好。只是这间破落的陋室里有了炊烟的烟味,还有一些忙碌的身影,让陈浩然的心能有一点动颤了。或许自己不该那么绝望,因为只一瓢热水便可将自己冰冷的心舒展开来,受享自己叔叔亲切的安慰与照顾,让这个没落的富家子弟觉的世间还是有一点亲情可言的。
      李天助几天来的费心照顾,竟也可让陈浩然的伤寒好了起来,毕竟风雨里锻炼出来的,年轻人的体魄还是和劲松一样,不是那么容易就可被风雪给压趴下的。
      又是月底了,该是交车租的日子了,但是陈浩然这个月的收成,很不乐观。此月以来,几多事情扰的陈浩然并未做多少的活计,但这恼人的现实就在眼前,让这受难的人怎也无法逃避。无奈的逼迫,却让陈浩然这铮铮铁骨男儿去央求东家缓些日子交租,可恶的却是这恶煞般的东家怎也不肯缓些日子。眼看着这全国解放在即,这些地主一样的人儿,怎也觉的心里不塌实,他们心里想着若真的让那些个穿着破帽草鞋一样的人,推倒了“朝廷”,自己的日子或许就不能如此过了,所以他们此刻不愿错过自己应收的每一个“子儿”的。本也不能太怪东家的无情,只是陈浩然的求情说词,太是生硬,且态度那么的木纳,让那东家实在难以生就一个通情达理的心意。巧的却是这户东家,此刻正在建设新房,那东家见的浩然是一幅好身骨,便就装作好心人的样子向浩然提出了条件,只要浩然帮他挖好这三间小房的地基,他便可以答应浩然的要求,缓些日子交租。只是陈浩然这永不愿屈弯的傲骨,在这个现实的“五指山”下,却也被压的屈服。陈浩然只好接受这屈辱的施舍,好换取余下生活的安稳着落。那位租主见到陈浩然竟然答应了他的条件,快活的似只找见了金窝的兔子一样,走路都乱舞。
      自几日前的雨夜,浩然与傲海打了一架不语离开后,沈一夫在家中,也是心神不宁,怕是自己窄心了浩然。于是他便自己亲自去找浩然抒明己意,只是沈一夫在寻找浩然的这些日子,浩然在家病着,没有出门,同行同事们也没有一个知道浩然的住处。沈一夫去寻李天助,只是李天助那些日子也是在照顾浩然,沈一夫也没能寻到。只是到了这月底时,沈一夫总算在街上遇见李天助了,问清了一切情况后,沈一夫有点自责自己的大意,毕竟自己还是陈浩然的长辈,且陈浩然的父亲还是自己的生死之交。自叹气又自责了几句之后,沈一夫便让李天助与他一同去寻陈浩然。寻了几条街之后,李天助才是想起陈浩然或许是在车子的东家那里,待沈一夫和李天助寻到陈浩然时,只见陈浩然一身的土泥和汗水,单薄的衣服上沾的全是泥土,像是油画的颜料倾在了自己的身上一样。沈一夫见到浩然这般模样,自是不解,忙问浩然“这是做何”。浩然抬头望了一下谁在问话,见到是沈一夫还有李天助,到是惊了一下。陈浩然本该是要打声招呼的,但望见不是来寻自己麻烦的人,陈浩然便就随着自己的性子没有说什么,只顾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到是李天助急了,抓住浩然的手问他怎么在做这个了!只是浩然觉的这是件不光彩的事情,还是没有说什么!到是那个东家远远的瞧见两个人在打扰浩然的工作,便是大老远的以逃命般的速度奔来,推推搡搡的便要沈一夫与李天助离开。“哎,哎,哎!几位大老板,我说你们能不能别在这儿絮絮叨叨个没完好不好,我家的这位小伙子还得要干活呢,请你们离开哈,人家事情还多着啊!”。只是这位东家一贯的瞧不起人的态度,让此刻的沈一夫心里很是不舒服。但是沈一夫还是以他一惯的不凡气概问道:“噢—!这位主客,我的这位贤侄,究竟是…?他怎在你这里做这活计了?”。那位刚才撵人如虎狼一样的东家,见得沈一夫气宇不凡,谈吐有文,料想他该不是位等闲之人。但他又想想陈浩然这样的人怎会识的大人物的。莫非这人是没戏硬装作有戏之人?疑惑不定了一会后,这人还是语气和缓了下来,“我瞧这位先生,倒有几分不凡之人的气概,我也不想多有得罪,我还是如实告诉你吧,这位小兄弟欠我些许车租没有给,我便做做好人,让他帮我做这些活计,便是充当欠我的车租了!”。沈一夫听了心里很是不好受,想想自己儿子的养尊处优,再去见见自己世交好友的孩子,却是为了生活这般受苦,这叫沈一夫如何不是心酸!望着还在不远处的陈浩然那么奋力做活的样子,沈一夫默默不语了好一会儿后问道:“欠你几许钱?”“总共十二块”“那好,我给你一百一十二块,你给我写下张字据,车子与人我都要领走,从此之后,你也莫要烦扰人家,你看可好?”。那人转念一想,一百块都是可以买辆新车子还有余了,此等只赚不赔的生意为何不做呢?于是他便答允沈一夫的提议!只是沈一夫搜完自己的全身也未找到一百一十二块钱。于是他便摘下自己衣内的怀表说道:“我给你写下一张字据,你拿此表到我店铺帐房里取钱,若是怕我骗了你,你便可把此表当了,一百块的钱还是值的!”。那人仔细的把玩着那块怀表,沈一夫写了一张字据:“今沈一夫与外欠下执此据之人大洋一百圆,遂让此执据人至我店铺取之,并与执据人押下洋表一只,我铺之帐责人,见此字据,付于此执据人一百圆大洋,不得有误,且将怀表收回”!那租主提起字据,一看是沈一夫的名字,便很快是恭敬起来了:“哎吆吆,你看看,你看看,原来是沈先生啊,鄙人实在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请您见谅,请您见谅呵!”。说完赶紧又把自己手中把玩的那只怀表送了回去。“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沈一夫见了此人还是有一点可爱,便问“为何不要?当真信得过老夫的信口之言?”。那人却又是奉承道:“哪敢,哪敢,我若是收了此表,岂不是侮辱了先生,不敢,不敢”。沈一夫听了,微微一笑道:“那好,念你此言,我便收了此表,晚间时候,我便差人把钱送了过来,你看是否合适?”。那人也是可爱的点了点头“那好,那好,那就如此嘛”。达成此个不是舒心的交易后,沈一夫便与李天助一道,就和陈浩然说了刚才的事情。只是来自这两位长辈的帮助又让陈浩然觉的自己无能着又窝囊着,怎也不肯接受。于是陈浩然便把自己手中的铁锹往地上一丢,气乎乎的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沈一夫见着陈浩然的此个脾气,似是见到陈浩然的父亲。“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于是沈一夫就理解了陈浩然生气的原因,陈浩然是那种流血流汗也不愿别人见着自己内心最脆弱的那一面的人。沈一夫在心里默想着自己是在和陈浩然的父亲对话。“之霖啊,之霖,果然是父子一条心,你来瞧瞧,瞧瞧你的儿子真的是和你一模一样呵”!李天助见到陈浩然这么不礼貌的甩头走了,很是生气,赶紧上前抓住陈浩然的胳膊很是责怪的问:“浩然,浩然,你这是干什么,耍什么脾气?”。陈浩然使劲的甩开李天助的手,近乎咆哮的喊道:“我不要你们管,谁让你们帮我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去处理的,谁让你们过来的”!喊完这些话后,陈浩然气乎乎的甩手走开了!气的李天助站在那里发抖的厉害。只是沈一夫望见了陈浩然耍着孩子一样的倔脾气,会心的笑了。

      自是不久前的士特劳斯之流们,虽然锐气大挫,但是贼人的心肠怎也不甘就此罢休,做了贼人,又是被人奚落,本可向善的心肠或许就会彻底变的歹毒。眼看着上海或许就要被解放了,士特劳斯也是着急了,上海解放了,自己就不见得可以像以前那么“摆着君子之脸面,做着小人之贼事”了。士特劳斯也是早就打听到了,上次在他手中被截获的那批中国文物,现就放在沈一夫的家中。只是自己若是想讨来这些本就不是自己的东西或许很是困难。不用多想,士特劳斯就可知道那沈一夫并不是自己以前所见的走狗随从一般的人,若是想靠着自己的脸面加些钱财的东西,决不可能会从沈一夫那儿取的半点好处的。但是为了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而甘愿让自己行为龌龊的人大有人在。士特劳斯不用花费几个钱财,加点花言巧语,便就微笑的如愿买通了沈一夫家的两个长工杨富和杨贵两兄弟。这杨富杨贵两兄弟在沈一夫的家中做工也有十多年了,本开始这两兄弟很是勤劳,又是本性善良的穷苦子弟,很受沈一夫的器重。只是渐渐的这两兄弟勾结为恶,沈一夫虽是可以看的出,但自己却总也瞧不见证据,只是在心间逐渐的厌恶起了这两人。杨富杨贵也是瞧出了沈一夫的心思,于是这“主仆”之间便是没有什么情分可言了,到是计划精密的算计与无心想起的提防筑就了这两层阶级的关系之墙。
      某彻黑之夜,这一对兄弟佝偻着身子,在和士特劳斯商量着不可喧哗之事,士特劳斯傲慢而令,那一对兄弟唯唯诺诺,那本不驼的腰身硬是弓着,再是不停的点头应许,不用多言的,就可知道他们之间就是形成主仆关系了,那介质就是些须钱财而已! 钱财不多,但却是买走了这两人善良的那一半灵魂,剩下的躯体便就是成了昧鬼。
      得令后的杨富杨贵兄弟,便就利用职务之便,在沈院的多半时间都在鬼祟的寻找着那些“箱子”的存放之处。沈院本也不大,这兄弟只一日就已探得那些“箱子”都是放在了“沈老头”的书房里。于是夜里,趁着四周寂静之时,这两兄弟,一身夜行衣,犹如意欲害人的小鬼一样,偷偷的潜到了沈一夫的书房。周围很是安静,看来这趟贼行无人打扰了,二人开始在心间窃喜了,待到两人摸到了存放那些“箱子”的地点时,更加得意了,似乎一切心想得到的都已经得手了。想着事情即将办成,两人不约而同的笑弯了眉,那副因为太得意而变形的脸,就是让那夜间觅食的厉鬼见了,都会骇的慌。
      两人相视一眼,互相得意了过后。便就开始搬弄“箱子”了,只是这夜实在太黑,放“箱子”的房间更是黑,那弟弟杨贵便把沈一夫放在书桌上的油灯拿来了,这两贼人胆子实在不小,在别人家行窃,还想点着灯干。两人一边窃窃小语着得意之言,一边就把那油灯挪到了“箱子”处。这灯一下照亮了那房间,也把这两人吓的够呛。只见这房间的拐角处,赫然立着一个穿白袍睡衣的人,那油灯的黄光一照,煞是骇人。两贼人猛一见着,顿时吓的摔落了自己手中刚才还握着的油灯。只听见那穿白袍的人大喝:“你们两个贼奴,在做何事?”。原来是沈一夫的呵斥声。真是巧了,这两贼人实在是倒霉的主儿,他们虽是探得士特劳斯所要之物就是存放在沈一夫的书房中,但这两贼人却未知道近好些天来,沈一夫就是一直睡在了那书房里防贼。巧的却是今晚沈一夫终于碰见了自己日夜提防的贼人了,而且这两贼人还是在自己家里做了是多年的工人。沈一夫虽然没有料到,但见着是这两人,也没有太意外。早在杨富杨贵二人得意窃语时,沈一夫就已经猜到进来的贼人就是这二人了,沈一夫当时没有声张,但是逮个二人现形,到把这一对贼兄弟吓的不轻。两人见到贼行败露,赶紧仓皇逃跑,逃跑时这两人到是按照了自己事先预料好的路线跑的,只是没有预料到被沈一夫抓个现形。
      两人穿着夜行衣,在很是安静的马路上没命的跑着,一直跑到市郊没人处,才是敢停了下来喘气。这一下事情败露了过后,两人瘫坐在了市郊的一处树林里,肠子都是悔断了。不是后悔自己的贼行,只是后悔“怎么就没有想到那老头还在里面睡觉?”。
      两个人在这小树林里,实在冷的难熬,便就犹如被人割掉了尾巴的猴子一样,灰心难过的摸索着回到了自己的屋里。两人失败归来后还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谁也没有指责谁,就都躺倒在了床上。
      而后,天是明亮了,这两个被雇佣的贼人只好灰心土脸的去交差。士特劳斯一见这两人的脸色,便就猜到事情肯定是办的不成功。当杨富和杨贵不住的下贱赔礼道歉后,士特劳斯终于是厌烦了这两人的唯唯诺诺,便咆哮着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的给他们两个人下了最后的通牒。“若是还不把那些东西弄出来,我就把你们两个人给仍进黄浦江里去!”。士特劳斯在这两人长大的地盘上,如此口出狂言的威胁,这杨富杨贵两兄弟,竟然是怕的厉害,慌慌张张的允着诺。似是怕自己“伺候”的稍有不周,便会丢了性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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