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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独宠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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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了不多时,便行到了玉笙院。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树上的蝉鸣声越发响亮,此起彼伏,似乎在各自比拼着力气。
姜鱼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金铃,金铃安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先一步踏进屋内,朗声通传:“少爷,银铃来了。”
“那还不快点进来。”明琅半卧在软榻上,手上拿着根金黄透光的探子,正撩拨着青釉北罐内的蛐蛐。
那蛐蛐被逗地“瞿~瞿~瞿~”直叫。
姜鱼背着包袱踏进屋内,一路走到里屋,也不等明琅开口,便自觉地跪在了软塌前,伏下腰身,将脑袋埋在两臂间。
“奴婢多谢少爷恩赐。奴婢无以为报,回来定会更加用心伺候少爷。”
她的声音极为清脆,如百灵鸟般婉转动听,又似山泉叮咚泠泠,细细听赏,甚过窗前风铃悠扬,沁人心脾。
明琅最爱姜鱼的音色,只觉得心间好像有一股清泉缓缓流过,夏日的烦躁瞬间一扫而空。
他缓缓坐起身,微微俯下身去,随即熟稔地挑起了姜鱼的下巴,一抹玩味的笑意浮现在俊美的脸庞上:“无以为报?”
姜鱼被迫抬起头,目光却是一直盯着地毯,不敢直视明琅。见他语气不佳,心下一惊,她这也没说错话吧?
少爷该不会是要出尔反尔,不让她回家了吧?
“嗯。”她低低应道,心中彷徨又无助。
这生死掌控在别人手里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算了,她姜小鱼能屈能伸,不就是讨好上司吗?
她可以的!
然而明琅并没有给她准备的机会,反而勾着她的下巴,目光灼灼地说道:“那以身相许吧!”
清朗的嗓音带着一惯玩笑的意味,只是其中却多了几分明琅自己都不清楚的真心。
唔... ...讨好归讨好,她也没想着要献身哇。
姜鱼脸上刚刚浮起的谄媚微笑瞬间僵住,嘴角微微抽搐,偏偏整个脑袋都被明琅控制在手里,她是想逃都逃不开。
“少爷... ...”她呐呐地唤着,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好的让她回家呢,怎么一来就逼迫她献身呢,她还是个青涩的小果子呢。
不,成熟的水蜜桃也不行。
不待姜鱼绞尽脑汁想出对策,明琅便松开了手,趿拉着雪白的鞋子往净室走去。
“呼~”姜鱼长呼一口气,却也不敢因为明琅的离开而肆意放松,还是乖乖巧巧地跪在原地,低垂着脑袋开始数地毯上的花样。
等明琅从净室出来,见她还挺直背脊跪在那,蹙紧了眉头:“还跪着做什么,不是要回家吗?还等少爷亲自送出去?”
“是是是,那奴婢退下了。”一听还能回家,姜鱼松了口气,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看似恭恭敬敬的,黑眸里的笑意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
踏出玉笙院的那一刻,姜鱼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在原地蹦跶了几下,便往偏门的方向走去。
她得知消息的太晚,匆匆忙忙的,等出了偏门还得去街市上雇一辆驴车回姜家渔村。
大月可不像现代,出门不是地铁公交,就有共享单车、电瓶车什么的,这里除了步行,就只能坐马车、驴车或者牛车。
金陵城太过繁华,街市上几乎没有租赁牛车的地方,所以她只能去车坊瞧瞧便宜些的驴车,若是有人顺道出海还可以跟他们拼凑一辆,这样还能省下不少银子。
姜鱼正细细盘算着,踏出侧门的时候险些跌了一跤,好在她反应够快,立马站稳了。
她这才注意到侧门外还停着一辆大小适中的宝蓝色马车,与平日里送食材和货物的露天马车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这是什么情况?谁家小姐或者少爷走错门了?
等等,这马车好眼熟啊!
就在姜鱼发愣的瞬间,马车的帘子被掀开,里面坐着的人赫然就是明琅。
“少爷!您怎么在这?”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的男人,姜鱼惊呆了下巴。
少爷不该在玉笙院吗,怎么会出现在偏门,难不成是有事要出去?
“还不上来!”明琅蹙了蹙秀气好看的眉,有些不耐烦地将帘子放下。
“奴婢... ...吗?”姜鱼背着包袱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了看车夫,可奈何人家根本没有搭理她。想到明琅的脾气,她只能认命地爬上了马车,自己寻了个角落坐着,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姜鱼心中实在奇怪,却又偏偏不敢再招惹面前喜怒不定的男人,只盼望着自己能早些被放下马车。
明琅也不说话,阖上眼眸便不再搭理姜鱼。
马车缓缓前行,过街穿巷,就这样慢悠悠地出了金陵城。
直到马车外的声响越来越小,姜鱼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也顾不上什么恐慌不恐慌的,一把掀开帘子。
映入眼帘的不是金陵城内或安静或喧闹的巷子,而是满目郁郁葱葱的树林。除了偶尔过路的百姓外,根本不见一人。
耳边不再有街坊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而是连绵不绝的蝉鸣和欢悦的鸟啼声。
姜鱼抱着包袱有些慌张地凑到车夫背后,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为何不亲自问我?”车夫并没有搭理她,反倒是身后传来了令人心惊的声音。
闻声,姜鱼瞬间僵住了身子,好一会儿才一点点转过身来,微微往明琅的方向挪了一点却也不敢太过靠近。
这荒郊野岭的,谁知道自家少爷又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呢?
“少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您不是说让奴婢回家吗?”姜鱼紧绷着小脸,小声地开口问道。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落在明琅眼中却是让他越发不满起来,“怎么,觉得少爷诓骗了你?”
“奴婢不敢。”姜鱼嘴上说着不敢,心底却是各种腹诽明琅。
亏她以为能够自由几天,没想到少爷是个坑,甜言蜜语一番骗,现在又亲自打破了她的美梦。难不成是想借此警告自己不要妄想逃开他的掌心吗?
“我看你倒是没有什么不敢的。”明琅瞧了她一眼,手上又不知打哪掏出一个骰子罐,漫不经心地摇晃着。
骰子一晃晃的晃动声宛如打在姜鱼的心上,她心惊胆战却又不得不集中精神来应对。这马车载两个人实在绰绰有余,可姜鱼却觉得压抑的很,有些透不过气来。
马车内很快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姜鱼实在是觉得有些累了,听明琅的意思应该是没有诓骗自己,那她现在为什么会在他的马车上?难不成他出城办事顺路捎自己一段,还是说... ...
想到那个不可思议的答案,姜鱼连忙摇头甩开。
可是万一少爷真的善心大发了呢?
怀揣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和奢想,姜鱼抱着自己的包袱又往明琅的方向移动了一点点,真的不多,只是从角落的两端变成了一臂距离。
“少爷,您是打算送奴婢回家吗?”
晃动着骰子的手一顿,明琅的耳朵微微泛红,俊美如玉的脸庞上却是不见一丝羞涩,反而一把将人扯到了自己旁边的座位上,满是嫌弃地说道:“包袱里是什么宝贝吗,这么舍不得放开?”
“啊?没有没有。”姜鱼讪讪一笑,将包袱塞到自己身后的座位上,然后不着痕迹地往旁边又挪了挪,企图跟明琅拉开距离。
明琅自然是瞧见了,不悦地皱着眉却不曾说什么,谁让他先前吓着她了呢?小丫头胆子比老鼠还小,现在这么怕自己可不成,可让他说些什么好听的话真是比登天还难。
“祖父让我去永安县收账,到时候我们一起回来,免得你一去不回。”明琅有些变扭地解释道。
他都不知道在犯什么抽,放着温香软玉不享受竟然会答应祖父去那么远的地方收账,一定是被银铃给气糊涂了。
“收账?少爷什么时候还做这些了?”姜鱼完全没想到明琅会主动给自己解释,她都已经不抱希望了,回不回家都是少爷的一句话,下人根本没有人权。
不过明琅这么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什么时候还学会干正经事了,明老爷子真的放心吗?
明琅睨了她一眼,清澈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不满:“难不成你觉得爷还收不成账了?”
到明家这么多年了,姜鱼就没见自家少爷干过一件正经事,特别是前些年去学堂的时候,趁着夫子午睡就把人家胡子给剪光了,后续还赖给了旁人。
“奴婢不敢。少爷出马,自然是马到成功。”她腆着脸开始扯谎,脸不红心不跳的,要不是眼中的笑意太假,明琅几乎就要相信了。
“呵。”
姜鱼自知演技不佳,尴尬地转移了目光,视线所及却是并未瞧见什么物件,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之前一直觉得怪异的地方是什么。
“永安县路途遥远,少爷怎么不带护卫和丫鬟伺候?”
“不是有你吗?爷独宠你一个,感动不?”明琅目光一直落在姜鱼身上,见她傻乎乎地才反应过来忍不住伸手去逗她。
不敢动,不敢动。
“奴婢一个人怕是伺候不好少爷... ...”姜鱼脑袋微微一偏躲过了明琅伸来的手。
她明明是要回家看望爹爹和弟弟的,怎么现在变成伺候少爷了?虽然很感激少爷让她搭顺风车,可是如果得一路伺候,还得被监视着回家,那还真是敬谢不敏。可是都上了贼船了,一时半会儿是下不去了。
“不会,爷觉得很好。”明琅也不恼,反而靠在了抱枕上,懒洋洋地阖上了眼。
“... ...少爷,奴婢要不还是回府吧?”
“不回家了?”
“... ...嗯。”回家不安稳,她还是要保住自己这条来之不易的小命。
“呵,放心,爷说话算话,一定亲自送你回家。”
姜小鱼:... ...我谢谢你... ...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