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乖》不见星

2、Chapter 2

　　第二天一早，江知许坐在餐桌前，美滋滋地吃着谢铮去上班前为他做的早餐，余光瞥见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眼神一凝，点开了聊天框。

　　“江哥，李星挽被人欺负了。”是陈彦发来的消息，简简单单一句话便透露了事情的严重性。

　　李星挽是一中高三艺术班的班长，长相甜美，行为作风与长相毫不沾边。明明是个舞蹈生，可却是个跆拳道黑带，能欺负她的人可不多。

　　更别说敢欺负她的人了，一中校霸江知许罩着的人，哪个不长眼的敢动？

　　这下，慢慢悠悠品尝着爱心早餐的江知许坐不住了，囫囵吞枣地解决了早餐，花了十元打了个滴，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学校。

　　他刚推开班级的门，便见自称只有出生时哭过的李星挽坐在座位上埋头大哭。

　　一旁的陈彦手足无措地站着，手中拿着一大堆零食饮料，有想递的架势却似乎一直找不到机会。

　　陈彦看见江知许便好像见了救星，挂着一张欲哭无泪的苦相冲他疯狂摇头。

　　江知许走过去，蹲下身来，曲起指头敲了敲桌子，用最为轻柔的声音道：“谁欺负我妹妹啦？跟哥哥说说，我去揍他。快别哭了，哭得我心都化了。”

　　不会哄人的江知许忍着对自己这种语气的不适，尝试努力着让哭声停止。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星挽总算抬起了头，一张白皙的脸哭得通红，眼泪将头发都沾湿，放在别人身上只能是一副狼狈的模样，可到了她身上，却好不惹人垂怜。

　　江知许可没这心思欣赏这别样的美，只在心里感叹了一番这姑奶奶总算不哭了，还挺好哄的。

　　哪想，李星挽瘪了瘪嘴，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吐槽道：“你这语气好娘。”

　　江知许：“……”

　　陈彦憋着笑，捂着嘴巴，脸颊鼓得跟河豚一样。

　　“安慰你呢，你以为我愿意用这么奇怪的语气说话？”江知许没好气道，“谁欺负你了？”

　　李星挽想到昨夜发生的事，又气又委屈道：“昨天晚上，仰光那群人在我回家的路上堵我，对我动手动脚的，最过分的是，李皓竟然……”

　　李星挽顿了顿，用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脸上立刻便出现一道红痕：“他把我堵在角落里，亲了我好多下。”

　　“李皓……”江知许慢慢站直身子，从唇齿间挤出这两个字，他的目光直视窗外，在玻璃窗上看见投映出的自己阴鸷可怖的神情。

　　他微眯了眯眼，声音偏冷：“看来上次给他的教训还不够。”

　　陈彦没有错过江知许眼底的那一缕寒光，他磨了磨后槽牙，看着眼眶红肿的李星挽：“江哥，咱们这次不要那么轻易就放过他了。”

　　江知许还没说话，李星挽听见这一席话，慌忙站起来：“我去跟主任说，他会替我讨回公道的，你们别打架，我不想骗你们才跟你们说的，不是让你们替我做主。”

　　江知许皮笑肉不笑：“主任？别了吧，李皓给他点钱，他估计就给人好生请到办公室给伺候着了，哪里会替你解决？”

　　李星挽噎住了，江知许说的的确是事实。

　　一中教导主任，出了名的见钱眼开，欺软怕硬。

　　江知许给她一个眼神：“哥会让那孙子给你道歉的。”

　　李星挽急切道：“哥哥哥……别为了我打架，咱都高三了，你这万一背上个处分我怎么过意得去？”

　　“就单说你打架这事，我也见不得你受伤啊……”

　　陈彦叹了口气：“班长，李皓这人，去年到现在，骚扰过的女生可以从一中排到仰光，你是第几个受害者估计他自己都数不清……这个人好了伤疤忘了疼，我们把他……咳，我们打他，也算是为民除害。”

　　陈彦朝江知许挑眉一笑：“是吧，江哥？”

　　江知许高冷地嗯了一声。

　　陈彦：“……”一腔陡然而生的狗腿的热情终究是错付了。

　　李星挽作为这两个颇有土匪气质的人的多年异性朋友，深刻地体会到这两个人是有多倔，决定的事通常不会再轻易更改。

　　除非……

　　李星挽揉了揉眉心，决定拿出杀手锏。

　　她慢慢悠悠地从抽屉中拿出了一部粉红色的翻盖老人机，手指轻轻一拨，酷炫地打开界面，按下一串电话号码。

　　她嫣然一笑，无比纯真地问：“哥，你看这是什么呀？”

　　江知许瞄了一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而后以最快的速度，伸出手去抢手机——几乎是以不顾颜面的扑过去的姿态。

　　李星挽早有防范，将手机藏在身后，让江知许扑了个空。

　　江知许感觉脑中有根神经突突地跳动着，他头疼道：“你用这个招数威胁我无数次了……”

　　“但是屡试不爽啊！”李星挽得意地笑道，“能治住你的只有他，我不搬他出来，又怎么会让你改变主意呢？”

　　“要是有一天让他知道我在外面跟人打架，他可能会顾及着感情，给我留个全尸吧……”

　　陈彦吞了吞口水，惨不忍睹地捂着脸。

　　李星挽：“……”

　　她怔了怔，嘴唇微张，呆呆地将手机拿到身前：“这么严重啊？”

　　江知许抓住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抢过手机，将手机通讯录中的电话号码删除后，自己松了口气。

　　李星挽不明所以，愣道：“你删了，我自己的手机里也有保存啊，而且我已经能背下来了。”

　　她怕江知许不信，流利地背出来了谢铮的号码。

　　江知许头更疼了……有些后悔两年前因自己的“失误”，导致谢铮的电话号码让这些好友们知道，否则也不至于被人抓着把柄。

　　陈彦想试着拯救一回他的江哥，卑微地乞求道：“班长，别把这事告诉谢哥吧……否则江哥不死也得脱层皮。”

　　李星挽扶了扶额，仔细想了想，慢慢地将手机放回了抽屉：“那你们答应我别再去找李皓的麻烦了，咱们不惹事，这回……我就当被狗啃了。”

　　随即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无人开口，耳畔萦绕着窗外知了的叫声与走廊陆陆续续进到班级的学生的脚步声。

　　江知许咧开嘴笑，笑容明朗，简直就是一副典型的纯良高中生的模样。

　　“我们不会去找他麻烦了。”江知许一把搂过陈彦的脖子，“是吧？小燕子？”

　　陈彦嘴角抽搐，缓缓地与江知许对上视线，发现后者笑得灿烂极了，但内里的寒意像冒泡一样咕噜噜地溢了出来。

　　“江哥说什么就是什么！”陈彦踮起脚尖，艰难地学着江知许的动作，将胳膊挂在他的脖颈上，豪气冲天，“李皓还不值当我们出手！杀鸡焉用牛刀！”

　　江知许：“……”听起来似乎有点儿不对味。

　　但陈彦将狗腿与义气发挥到极致的精神感人至深，江知许颇为感慨地、异常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李星挽看了看陈彦，又看了看江知许，暗暗松了口气，又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小燕子，你今天来得这么早，作业写完了？”

　　这一提醒，陈彦脸色一变，江知许方才用力地搂着陈彦脖子的手，也慢慢地放了下来。

　　两人的脸色霎时白了，同时投以李大班长求助性的眼神。

　　陈彦一张俊俏的脸蛋皱成一团，欲哭无泪：“班长……”

　　相比之下，江知许倒镇定许多，但微张的嘴唇还是透露了他小小的慌张。

　　李星挽似笑非笑地看着明明已经抄过好几次作业，但在要作业的时候还是拉不下脸来的江大校霸。

　　江知许败了：“班长大人，你快饶了我吧，快借我抄下，来不及了……”

　　“好说好说。”李星挽心满意足地用双手递上自己的作业本，“相信你们的手速可以的。”

　　……

　　第一节课过半，江知许与陈彦成功地离开了舒适的教室，来到了遭受太阳毒辣炙烤的走廊。

　　江知许头靠在墙壁上，心如死灰地祈祷着：希望没有完成作业这种小事，善良班主任不会将这件事告诉谢铮。

　　两人都没带书出来，陈彦无聊地吹起了自个的刘海，而江知许却趁机揪住一小把、即将被吹上去的刘海。

　　“幼稚。”江知许嗤笑一声，“照你这么吹，口水都沾头发上了，十分钟就得洗一次头。”

　　陈彦反驳：“我没有把口水吹上去！”

　　江知许揪出其中一根头发，逗他：“这根头发上，有一滴晶莹剔透的口水——”

　　陈彦不信：“哪呢！”

　　江知许恶劣地把那一根头发轻轻向后一扯，没有让陈彦感受到一点儿疼痛，只让他没办法看见位于自己头顶正上方的“证物”。

　　陈彦在翻了无数个白眼，试图看清无果后，终于放弃了，他瘪着嘴，背顺着墙慢慢地滑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江知许见他这么大反应，感到好笑又有些小小的愧疚感，怕陈彦真生气，连忙把那一根头发放下，蹲下来说：“没有口水，没有口水，跟你闹着玩呢，生气了？”

　　陈彦哪里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他猛地摇头，随后严肃地看向江知许：“江哥，我只是突然想到，刚刚咱们答应班长的事……作数吗？”

　　江知许微微一怔，索性坐下来，目光眺望远方湛蓝的天空，眼中满是云彩。
　　他沉声道：“不作数。”

　　意料之中的陈彦嗯了一声：“我知道，就是再问一下……”

　　江知许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仅此一次，不许学我骗人！你这次是帮衬我，下次可别了。”

　　陈彦捂着其实并不疼的脑袋，嘟囔：“你不天天骗谢哥……还让我不要骗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容易吗？”

　　“我那是生存必备技能，你懂个屁？还没遇到他的时候我就这副死样子了，哪是一朝一夕能改的？我还没改好之前，还是别让他知道了……”江知许惆怅道，“我不想让他知道，原来我这么坏。”

　　“喝酒还好说，但要是让他知道我打架斗殴……我怕他还真会不要我了……”

　　陈彦一怔：“江哥……”

　　江知许笑：“我说的是我坏，你们可不坏，别被我的想法给带跑了。”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江哥，一点儿都不坏……”陈彦小声道，“那我以后就算冒着被谢哥打死的风险，也绝对不会再透露你的行踪了！”

　　“你出卖我那么多回，现在总算良心发现了？”江知许捶他一下。

　　陈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转过去刚想和江知许说什么，就见走廊尽头逐渐走近一个人影。

　　他有点近视，看不清人，推了推江知许：“江哥，你看看那是谁？”

　　江知许扭过头，看见大腹便便的教导主任背着手走了过来，笑容满面，眼镜折射出一道锐利而又危险的光芒。

　　江知许：“……”

　　他反应过来，连拉带拽地把陈彦拉起来，两人靠着墙，站得比一棵树还要直。
　　教导主任走到二人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推了推眼镜道：“又没写作业？”

　　这个又字实在是巧妙极了。

　　陈彦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江知许原先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更红了。

　　可教导主任说完这一句话后，又自顾自笑起来，背着手继续巡班去了。

　　备受关照的二人面面相觑，一脸莫名其妙。

　　“他怎么回事？”江知许的表情一言难尽。

　　陈彦也摸不着头脑，侧着身又看了看教导主任充满杀气的背影，下了结论：“闲得慌吧？”

　　江知许沉默一会，低低嗯了一声。

　　“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