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相映红》唯云亦幻

1、序章 “阿绮！就

　　“阿绮，莫再睡了，父亲回来了！”
　　书房木椅上昏昏欲睡的少女登时清醒大半，拍拍自己的脸，懵懂道：“何时？”
　　出声提醒的少年无奈叹道：“已到府外了。”
　　门外匆匆走进另一名少年，较二人都年长些，瞥了眼少女案上空白的纸张，摇了摇头：“你自求多福，此次我帮不上你。阿先你随我去迎接一下父亲，阿绮你尽快过来。”
　　少女乖巧点点头。待二人离开后，却又重新倒回椅子里，姿势不甚雅观地翻了翻书页，瘪瘪嘴，将书随手塞进衣袖中，轻快地走出门，却是朝着花园而去。
　　自家花园新建的亭子算是她的专属休憩地，每每念书念烦了便会寻去那里一躺，带着小点心窝上几个时辰，有时打发丫环沏几壶茶过来，简直再惬意不过。她口中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宽大的衣袖在身侧荡来荡去，等走到了亭子跟前才发现了不对劲。
　　她停了脚步，面上也无不喜，只是挑了挑眉：“何事大驾光临呀？”
　　亭中湖蓝衣衫的少女闻声淡淡瞥过来，目光上下一打量，扬了秀气的柳叶眉，一声轻笑：“怎么，这里如今还是你的闺房不成？”
　　她一叹气，不打算多言，只径直走到人跟前，用袖中书本轻轻拍了拍这不速之客：“那麻烦让让，这吊椅坐你我二人绰绰有余，我歇会儿神，待会还得去迎接狂风暴雨。”
　　蓝衫少女不由得往一旁让出了位置，又反应过来，瞪着她：“你不去见父亲？”
　　“得去，得去，这不做心理建设呢么。哎罗姝，要不你先帮我去挡挡？”
　　“好笑！”罗姝腾地站起来，把她又晃得险些掉下来，才盖在脸上的书便是掉在了地上，她没忙着去捡，表情淡淡，看到面前的人眼中流露出几分不甘，“一屋子是你母兄，更是对我没半句传唤，我去作甚？”
　　这么大了怎么还成天计较你的我的，一家子又没什么外人，敏感女孩儿的心思你别猜。罗绮在心里摇了摇头，只由她去：“好吧，那你来这里干嘛呀？也是避难？”
　　罗姝瞪她一眼：“我爱来便来，不欢迎我，我走便是！”说完竟真拂袖就走。
　　啧啧，不会又是被邓姨娘念叨什么了吧。近来她可是隔三差五就看罗姝一个人坐这儿偷偷抹眼泪。
　　才弯了腰够到书，就看个小团子窜过来，扒着她的腿甜甜唤了声：“二姐！”
　　她一愣：“小伊？”这小祖宗怎么跟着一起回来了。
　　罗伊是她的小妹，罗府最小的姑娘，全家上下的心肝儿。上个月才满了八岁，随了正好要南下巡查的罗允去了罗家祖宅，被向来疼惜晚辈的老祖宗直接留下，成天陪着小孙女玩东玩西，可怜了那帮护宅侍卫职责直线升级。
　　她将书放到一边，笑着摸了摸罗伊的头，又将小姑娘抱上来到身旁，掰了一小块花瓣糕喂给小姑娘，说：“怎么，老祖宗舍得放你回来了？”
　　罗伊赞着“好吃”，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阿公朋友来找阿公啦，他们要一起出去玩，小伊就和阿爹回了家。”
　　朋友？罗绮慢慢吃着剩下的花瓣糕，眨了眨眼睛。在她的印象里，老祖宗甚少提起早年往事，更别说故交好友，就连两位兄长也不曾听得什么旧闻。神神秘秘，但总归是长辈的事，作为晚辈也就不好涉足。
　　保留点好奇心就够了。
　　“阿绮！就知道你这丫头又躲在这儿！”
　　罗绮叹息一声，逃避一样地抱着小妹藏起了脸，该来的还是来了。亲娘什么时候能帮她打次掩护哟。
　　秦氏一脸焦急模样，转眼看到女儿旁边的罗伊，声音便不由得放柔放轻，恢复到一贯的温和慈爱：“小伊怎么跑来这儿了？可去见过你娘亲了？”
　　罗伊笑着跑过去，惹得秦氏也摸摸她的头：“见过啦！见了阿娘，我就来找二姐啦。”
　　秦氏牵起小姑娘，柔声说“我们一起去找阿爹好不好”，转头又催促道：“阿绮，还不快来！”
　　罗绮拖长了声调应着，一脸不高兴地跟在了自家娘亲后面。
　　什么叫差别对待呀，这就是了。过了可以撒娇的年纪就这样凶她哦。
　　“阿绮，看着点路！”
　　“……知道了。”

　　甫进了正厅，就听得一句“终于肯露面了？”，她讪讪看过去，罗允负手立于主座前，似笑非笑凝着她。
　　“……父亲。”
　　“罗绮，一月不见，有点女孩子家模样了啊。”
　　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调侃，她心下松了口气，赶紧小跑上前抱住自家家长：“爹——”
　　“好了好了，”罗允拍拍她的头，满眼都是笑意，“怎么见了爹还这样不高兴，是又受了谁的委屈了？”
　　你最爱的女人。罗绮暗暗撇嘴，决定放弃这种无用的小报告，只是抱着她爹的胳膊扶到主位坐下，笑了笑：“开个小玩笑，倒是您舟车劳顿，实在替您辛苦。”
　　一旁的罗先咳了咳，罗绮面色未变，只瞪了一眼作为回击，却错过了她爹与她大哥的眼神交流。
　　“阿绮你跑的倒是快。”秦氏姗姗走进屋里，手里牵着的罗伊一见了罗川，眼睛就亮起来，风也似的跑过去抱住了腿，“川川哥哥！”
　　罗川笑起来，将她抱起来，逗着小姑娘笑。
　　罗绮对着她二哥做了个鬼脸，小孩缘还这么差哦罗先。
　　罗先不想理她，开始扒拉身后书架的书卷。
　　秦氏也在另一边的主位坐下，同罗允讲了两句，便招呼自家女儿过来身边：“阿绮，你来。”
　　罗绮走过去，被自家娘亲久违地摩挲着双手，脑海中有什么念头闪过，却没能捕捉住。默了默，也不知该说什么。
　　“再过五天便是陛下的寿辰，此次祝寿，我是可以带三名家眷入宫的。”罗允与秦氏对视一眼，又望向她，“川儿是作为方元启先生的门生前去，你娘亲、先儿，然后还有你，绮儿。”
　　罗绮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奇怪道：“爹，我排行第五来着吧？”
　　秦氏拍拍她的手，道：“老爷自有他的考量。”
　　她与罗先交换了一个眼神，清清楚楚从后者眼中看到了怜悯。便立马反应过来，她才刚满十五就急着给她找人家了？罗绮脸色大变，还没开口就被她娘又拍了一下：“就这种时候脑子最灵光，上次宫宴带了姝儿过去，这次就想着让你去一趟。”
　　罗绮求助般看向罗川，后者目光中带着安抚又有点无可奈何，意为让她先别拒绝了双亲的苦心。她皱了皱眉，嘴角耷拉下来，却只好收声。罗允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他这女儿素来鬼灵精，聪明、本事多，可偏偏就抗拒到人多的场所去，成天只知道窝在家里，小姐妹也没几个，也不知道和谁学的一身懒性。
　　即使是金石也要蒙了尘的。反正他这做爹的看不下去了。
　　罗允：“罗绮。”
　　罗绮愣了下，道：“在。”
　　罗允：“就当是去品尝珍馐。”
　　秦氏：“……”
　　罗川：“……”
　　罗先：“……”
　　罗伊：“珍馐是什么呀？”
　　罗绮：“哦，就是好吃的。”
　　罗伊：“那多好呀！”
　　好好好。罗绮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还搂了搂自家娘亲，对自家爹点点头，心里的小人却不知已翻滚了多少圈。罗姝不是最爱这种场合吗，怎么不吵着要去了，个不顶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