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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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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被关进一间暂时闲置的帐子,也没有镣铐加身,想是为着李元昊那句“不要难为他”。稍许更有人送来金疮药,吃食、被褥、等物。再等,就没人了,也无人审讯、也无人看守,只有帐外留了两队军兵。展昭正觉奇怪,一提气才惊觉丹田之内空空如也,原来一早中了人家的道儿了!展昭不禁苦笑,果然是那个紫衣女子……自己早该想到,李元昊再不济也不会无缘无故携一女子在军中。
既来之则安之。展昭拿过疮药,拉开衣衫打算上药。有些伤处的血已干了,他也不顾,用力一扯,衣衫落处血流如注。只有背后一处刀伤,手够不到,展昭便随手拎起桌上的酒壶,顺着肩膀倒下。西夏人惯饮烈酒,辛辣的酒液直激得伤口火烧火燎得疼,冷汗沿着他如刀削般的下巴滴下。
“玉堂……”此刻他已无内力护身,一壶酒倒完,只觉眼前隐隐发黑,意识模糊间仿佛见到了白玉堂关切的目光。记得他第一次替自己上药,看见自己身上处处疤痕时,曾满脸不悦,气势汹汹地道:怎么这么多的伤!?你以为你真是九命怪猫阿!想起往事,展昭的脸上露出了甜蜜的笑意。
玉堂,你去了延州,可是已有了什么计较?那么大人的安危我自不必多虑,而且算算那四个人现在也该到了吧……
延州城,钦差行辕。
“禀大人,外面有四人求见。”
“是什么人?”
“为首之人员外打扮,自称姓卢,其余三人皆是武生装扮,说是从陷空岛来的……”
“啊!大人,这、这必是卢大侠、韩二侠、徐三侠和蒋四侠到了!”公孙策惊喜道。
“先生快代本府出去迎一迎!”包拯也显得十分高兴。
“是!”
卢方等随公孙策走进内院,远远就看见包拯已站在厅前等候,四鼠连忙抢上几步给包拯见礼。冲霄惨剧这四人伤心欲绝,辞了官职回到陷空岛,故此与包拯等人也是三年未见。今日一见众人都格外激动,加上他们已得知白玉堂未死,更是无比欣喜。
又寒暄了几句,包拯将众人让进花厅落座。三侠徐爷是个急躁脾气,屁股还没坐稳就扯着嗓子道:“也不知咱们五弟现在何处阿!?”
包拯甚喜他这直爽的性子,也不怪罪,只叹道:“国难当头、大义为先,白少侠真乃侠之大者!”
公孙策也解释道:“四位大侠来得晚了,白少侠昨日还在这里,如今已去往长鸡岭。”接着几句话把白玉堂的计划说给了四鼠。
“乱来!”卢方拍桌怒道,“五弟这性子真是……!跟展弟还没见上一面呢……”
“大哥,依我看老五这法子,多半儿能成!”说话之人矮小瘦弱、形如病夫,正是翻江鼠蒋平,“再说还没见着展弟,他也舍不得死!如今要命的倒是展弟,还有这延州城的安危……”他是个聪明人,向来是五鼠弟兄中的智囊,既然知道五弟没事,不如冷静下来分析一下局势。
“展护卫?”公孙策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他……?”
二侠韩彰道:“唉,展弟他……如今身陷敌营!”
“什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回不光公孙策,连包拯都霍地站起,焦虑之情溢于言表。
卢方见状,也皱眉劝道:“大人、先生切莫太过心急。展弟为人聪慧,做事又向来谨慎,决不会莽撞行事。老四,你口齿清楚,快将事情始末说与大人。”
“是。”于是蒋平从他们如何得知白玉堂可能未死,如何不放心展昭于是追随其后来到延州,到他们如何听说白玉堂身在夏营,又到他们夜探夏营巧遇展昭等等,一一讲述。
原来,自展昭离开陷空岛,卢氏越想越担心,便叫来丈夫商量。卢方等一来担心展昭,二来更想亲自确定白玉堂未死,故此快马加鞭一路追随展昭来到了延州。延州城虽然被围,但又怎么阻得了四鼠兄弟?他们来到城中,辗转找到钦差行辕。本打算先拜见包拯,却无意间从江湖朋友口中得知,西夏营中有一人行事做派酷似白玉堂,便一刻不停赶去三川口夏营。谁知赶到之时,两军已然开战,于是只得等待机会趁夜探营,却巧遇展昭……
当夜,月华有晕,大雪纷飞。
一黑影如穿林飞燕在军帐间穿梭,声息全无,站岗巡哨的军兵竟无一发觉。不久夏营军兵中便开始传出“闹鬼”的流言。
“什么闹鬼?到底怎么回事?说!”两名黑衣男子擒住一个巡哨的军兵,带至暗处,低声询问。
“爷、爷爷……饶、饶……命!”那兵士给颈上明晃晃的钢刀吓掉了半条命,哆哆嗦嗦地说不成句完整的话。
“快说!”
“阿……是、是!”定了定神,那兵士才断断续续地说,“一刻钟内……我们营里有、有许多人都、都无缘无故地死、死了!”
“无缘无故?”
“对、对阿!这些人身上毫无伤口……也、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所、所以大伙都说是闹、闹鬼啊……!”
两名黑衣男子对视一眼:难道是五弟?!这二人正是卢方和蒋平,记得白玉堂早年曾练过一门叫做“透骨寒”的功夫,一指戳在对方咽喉上,喉骨立断皮肉无伤。
“带我们去看尸体,快!”
“阿……尸、尸体……!?”那兵士还没来得及反应,三人就听得附近一阵混乱。
“李将军死了!”“已经是第九个了!”“……”
卢、蒋二人迅速将那兵士点倒,朝混乱之处而去。黑夜中只见一条人影如同翩然飞翔的大鸟,纵跃间到了一座较大的帐子,门外的守卫还没看清状况,就已被他一手一个点中穴道动弹不得,那黑影倏地闪进帐中。除了帐帘一角微微卷动,一切就像是根本没有发生过,无声无息。二鼠也再不耽搁,追着那黑影进入军帐。
军帐之内,烛火明朗。一位素袍将军端坐正中,先前进来的黑衣人就站在门口,两人静静地对峙,直到二鼠来到,打破了局面。黑衣人骤然出手,寒光闪处宝剑几已削到对方皮肉。那将军手无寸铁,只能躲闪,谁知正中了黑衣人的计,他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去势迅捷刚猛,直戳对方咽喉!怎料这位将军比起前面枉死的几人倒是个有些真功夫的,躲闪之际已从靴管中抽出了一把匕首,此刻顺势削过,黑衣人眼见白光一现,急忙撤指、挥剑。两人兵戎相见,响动惊来了外面巡哨的士兵。
“五弟快走!”卢方大刀架住那将军的匕首,冲着黑衣人喊道。
黑衣人身形一颤,回头看时,见蒋平使一对分水峨嵋刺正与门外守兵缠斗。黑衣人剑招陡然突变,雷霆一击,那将军顿感不支,一个闪躲不及,胸口已给划了一道尺余长的血口子,深及寸,顿时血流如注,踉跄倒地。
“卢大哥,走!”黑衣人低声道。
卢方尚自疑惑,黑衣人已抢到门外,银虹过处顿解蒋平之危。只是三人武功再高也难敌对方成千上百的军兵,渐渐地都有些不支。突然,东北方一声闷响,地面微颤,接着又传来打斗之声,就见那边人头攒动,灯球、火把渐渐多了起来。
“是二哥、三哥他们!”蒋平兴奋地喊道。
黑衣人眼中一亮,出剑愈加迅猛,单手抵住三根长枪,内力乍吐,震得夏兵长枪托手,反手剑一挥,立时斩倒三人,身形一错已到卢方身侧,低声道:“卢大哥,会合二哥、三哥,以求脱身!”话未讲完,脚尖点地身已在半空,眨眼功夫又到蒋平身后,只道:“蒋四哥,对不住了!”便伸手抓住蒋平的腰带,再次提气纵跃,身姿矫健,虽带着一人却不觉累赘,瞬息间已出丈余。夏兵惊讶地看着,不知所措。
卢方人称“钻天鼠”,轻功自是一流。而那黑衣人却始终在他身前一步左右距离,卢方不禁佩服:他手上还带着一个人呢!此时他已知,这黑衣人不是白玉堂,放眼江湖有如此功夫,又深知五鼠者(翻江鼠蒋平水里功夫惊人,轻身功夫却是泛泛),除却南侠展昭更有何人?
所幸离得不算很远,片刻已至。一路上虽不免受阻,却被三人巧妙躲过,夏兵想放箭,黑夜之中却又实在难见三人身形,是故无妨。火光中,只见地面上被炸出一个大洞,足够两人并肩下去,想必是撤地鼠的手段了。韩彰使一对铁爪,间之更抛出几枚霹雳弹,徐庆使一赤铜大锤,寻常夏兵哪是对手,根本无法靠近二人。展昭却不敢放松,方才似乎见着有几人赶向此地,看身形竟是高手。
“四位兄长快些离去,我来断后!”说着挡在四鼠身前,挥剑迫开箭雨。
“展弟你呢!?”卢方不肯。
徐庆疑道:“咦,是展小猫儿?那五弟呢?”
“展某探得,白玉堂已不在夏营。他这一走必有后招,我留在此处自有主张。四位快走!”展昭忽抖右臂,一枚袖箭急射而出,统领弓箭手的小头目应声而倒,箭雨渐停。
机不再来,展昭将四鼠推入洞中,“如蒙不弃,便请四位往延州转告包大人,三川口失利,损兵过万,元昊不日定然攻打延州!”
“好,大人安危包在我们兄弟身上!”卢方眼中含泪,“你……千万小心!”
蒋平一把抓住展昭,急道:“别忘了,你跟五弟还没见着呢!不管什么时候给我保命为先,我们在延州等你!”
展昭微笑点头。见四鼠已去,他运起内力将一块大石压住洞口,转身提剑,封住门户……
听了蒋平的叙述,包拯、公孙策皆沉吟不语。半晌,公孙策才捻须道:“莫非,展护卫要留在敌营……作为内应?”
“内应!?”韩彰惊道,“这展兄弟怎么也跟五弟一样乱来?”
卢方也叹气不语。
蒋平道:“展弟跟五弟打骨子里是一个样儿的性子阿!”
一时屋中又静了下来。
包拯起身拱手道:“四位一路辛劳,就请先生替本府为四位大侠摆酒接风!以后几日这延州城的防守还要多多劳烦四位大侠!”
“义不容辞!”四鼠齐声道。
众人皆担心着白、展二人,没什么心思吃喝,所以接风宴很快就结束了。饭后饮茶之际,卢方问起当年之事。公孙策长叹一声,道:“只知,当年冲霄楼内确实是慕容公子,旁的白少侠未曾多言,都是大人与学生依他之言推测而来……”他又浅酌了口茶,这才缓缓道来。
三年前,襄阳城。
钦差颜查散带领众人暗访襄阳王造反一案。自展昭受伤以来,事无巨细皆是白玉堂一人照顾,买药、煎药、喂药等从不假他人之手。这一日街市以上,白五爷买了药急急回府,途经一小酒馆时却被店伙叫住。
“敢问这位爷可是贵姓白?”
“正是。”白玉堂见那店伙眼生得很,不由纳闷。
店伙听他答应,赶紧将身一让,“白爷快里边儿请吧,有位爷正等着您呢!”
白玉堂担心着展昭,不耐地道:“白爷我在这襄阳城里可没有熟人。”说完就想走。
那店伙拦住他并掏出一样东西交给他。白玉堂看时不由得一愣:原来那东西竟是一只白玉雕成的小鼠,背部用镂空的手法刻着篆体的“玉、夕”二字!沉吟片刻,白玉堂把手中的药包交给那店伙,又解下腰间的护卫金牌递给他,吩咐道:“你即刻将这药送到钦差府邸,交给一位姓公孙的先生,就说是我说的,请他亲自煎药。”说着又掏出一块儿碎银子,足有七、八两重,扔到那店伙怀里,“回来之后还有赏!”言罢,甩袖进店。
不提那店伙欢天喜地地去钦差行辕送东西,单讲五爷进了酒馆,就见角落里一桌旁坐着个黑衣男子。那男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向白玉堂,一双眼顿时光华四溢,“五哥!”
白玉堂撩袍角儿径直坐下,一言不发。那黑衣男子只得讪讪地把酒斟满,递到白玉堂跟前,“多年未见,五哥神采不减,小弟先干为敬!”
“怎么,是李元昊银子给得不够,还是一品堂的椅子三条腿儿坐不稳呐?”白玉堂却看也不看他,只是翘着腿,手里随意拿起一根筷子来回摆弄。
黑衣男子面露尴尬,本就白皙的肤色显得更加苍白,下唇被紧紧咬住毫无血色,持杯的左手微微发颤、关节青白,星眸也顿时暗淡无光。
不知是否心软了,白玉堂终于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黑衣男子见状,十分激动,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点儿什么,可终究没有出声,只是执起酒壶又在杯中斟满。连饮了三杯后,才开口道:“我知道这话五哥一定不爱听,但是……那冲霄楼是万万闯不得的……”
他话没讲完,白玉堂就不耐地摆摆手,“什么闯得、闯不得!皇宫大内五爷也提过诗、杀过人,来去自如,一个小小的襄阳王府何在话下!如果你只是要跟我说这些话,要事在身恕不奉陪了!”说着起身要走。
黑衣男子拦住他,急道:“五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那冲霄楼内真真假假、机关消息无数,皆是按五行八卦之术排列制成,另还有一座铜网阵最是厉害!你……”
“你又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莫非襄阳王跟西夏还有勾结不成?”白玉堂冷笑着拿出那只玉鼠,扔到黑衣男子怀中,“慕容夕,这东西白某五年前就已经还给你了,不敢再领。道不同不相与谋,你我旧日情分已尽,日后不必再见。”说完,抬脚便走。
“……情分已……尽?”慕容夕痴痴地念着,忘了去拦住要走的人。
白玉堂却放缓了脚步,似乎是迟疑了一下,才道:“白某心里永远留着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夕,而不是西夏一品堂的慕容夕!”
“五哥!”慕容夕猛地从后面抱住白玉堂,将那只玉鼠又使劲塞回他手里,泪水不争气地奔流而出,“就算是为以前的小夕送行,今晚你我不醉不归,行吗?五哥……”
白玉堂与慕容夕从小青梅竹马、耳鬓厮磨,他再冷的心,此时此刻也无法推开身后这一颗伤透了的心……
“先生是说,小夕趁机把五弟给灌醉了,又用重手法点了他的穴道并连夜把他送出了襄阳,自己却化装成五弟的模样去……去了那冲霄楼?”卢方有些不敢相信。
公孙策黯然道:“假如学生推测不错,应是如此。”
众人皆一片哑然。
三川口,夏营。
三天,整整三天,没有一个人到展昭帐中。就在展昭开始怀疑自己对于李元昊的价值的时候,被俘的第四天头上,他迎来了三位“访客”。
第一位访客到来之时天方微明。展昭听到外面守兵喊了声“苏将军”,进来的人却是偷营那一晚最后自己没有刺杀成功的素袍将军。没想到会是他,展昭微微惊讶。然而更令他不解的是,这位将军打从进帐起就只是坐在展昭对面,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整整看了一盏茶的功夫,而后撩袍离开,其间一言未发。
将至晌午,伴着一阵香风第二位访客翩然进帐,俏生生地站在展昭面前。“云儿亲手做了几道小菜,还望展爷不要嫌弃。”说着把食盒里的碟子一一摆放到桌上。
“姑娘的伤势可好些了吗?”展昭坐下,随口问道。
“劳展爷惦记,”紫云在展昭杯中斟满,倾然笑道:“咱们习武之人比不得大家闺秀,这点子小伤早不碍事了。倒是展爷您的伤,更教人担心呢!”媚眼如丝瞄着展昭,似乎有些挑衅。
展昭微微一笑,端起酒杯,盯着紫云道:“那么近的距离,连展某也无甚把握,姑娘却能先接一箭,又及时错开要害用身体挡住第二箭,想必是一品堂的高手。”
“哦?那么这杯酒展爷可还敢喝?”
展昭轻笑几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姑娘未免也太小瞧展某了!”
“展爷不怕奴家在酒中下毒?”紫云笑着又替展昭斟满。
展昭接过酒杯轻泯了一口便放下了,“既已中毒,又何惧之有?那晚姑娘接箭在后,掌风先至。真好厉害的蜇心掌!想不到姑娘年纪轻轻竟然是业已作古的玉蛛女的传人!”
紫云不禁大惊失色:想当年师父收自己为徒时已是百岁高龄,退隐江湖早已四十余年,没想到今天竟被这个年轻人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师门!诧异片刻,心生佩服,“南侠不愧是南侠,名不虚传!连白五爷都没瞧出我的师门!”
展昭但笑不语。
紫云又道:“展爷如此博闻广记,定然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现今天下三分,宋主庸懦、辽主年幼受制于人,只有我大夏适逢明君,国势如日中天,不久便可一统江山。展爷何不……”
“姑娘,”展昭打断了她,沉声道:“姑娘不了解展某。展某一向只知公理,不识时务!”
“你……!”紫云有些发怒,但随即又淡淡笑开,“你们二人可真是像阿!记得万岁曾问过白五爷,为何不能留在夏国替他办事,五爷只说,‘这时势嘛白某不懂,只知道公道自在人心!’”
展昭听着她有模有样儿地学白玉堂讲话,不由得脸上露出笑容:这倒确是那老鼠能说得出的!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紫云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展昭不解,用眼光询问。
紫云一笑道:“五爷离开之际也说过这句呢!他还说,‘展昭不光是我白玉堂的情人,他更是名满天下的南侠’……”
展昭面皮子薄,听了这话早红了双颊。不过心里头着实暖了起来:玉堂,此生得遇知己如君,更有何憾!?
“展爷好生休息吧,云儿走了。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知会我一声儿,我答应了五爷好好照顾你的。”紫云收拾了东西,忽又正容道:“但是云儿也奉劝展爷一句,万岁想要的我无法替他办到,但若有人想害他,云儿必定不惜以死相搏!展爷可千万别犯了云儿的忌讳!”说罢,掀帘离帐。
展昭这才一口饮下杯中的残酒。不知是不是被紫云身上隐隐的悲伤所感染,他只觉得这酒冷得彻骨……
直到掌灯时分,展昭要等的人才出现。
李元昊仍是白袍、黑冠,肩上披着狐裘,信步走入帐中。他身后跟着军师张元和一名校尉,那校尉手上还端着一只尺长见方的红漆木盒。
“这几天休息得可好?”元昊随意坐在桌边,自行倒了杯茶,嘬了一口。
“战况如何?”展昭坐在一旁,却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什么战况?”元昊假做不懂。
“碎金谷之战。”
“主将刘平战败自刎谢罪,石元孙、卢政等被俘,全歼两千宋军。”
“无一幸免?”
“无一幸免。”
李元昊说得淡定,展昭却觉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扼住咽喉,无法呼吸,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他闭上眼想定定神,但是却看到满满的红,像是战场上横流的鲜血都一古脑儿地涌进了他的视线……
“展昭,”元昊倒了杯热茶,推到展昭面前,道:“你虽初入行伍,但是眼光敏锐、洞察力极强,是难得的帅才!”
“李元昊,你可知为人君者须备哪些德行吗?”
元昊笑而不语。
展昭盯着元昊双眼,一字一句地道:“审时之智,容人之度,臣臣之威,爱民之心。”
“噢?愿闻其详。”
“你一路铁骑踏血,只知杀戮,不仁不义、无心无爱。你想坐拥四海,又可知‘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况且我大宋国势强盛、人才济济,你自认与辽国联盟万无一失,却不知那辽主如今虽然年幼,可终有长大的一日,届时他又会甘愿被你利用到几时?”
元昊抚着颌下的短髯,饶有兴味地望着展昭因为发怒而微微泛红的双颊,“朕错了……”
展昭一惊,李元昊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做元帅实在大材小用,展南侠可是无双国士!”
展昭尚未答言,从帐外急急跑进一名校尉,手捧军信,先在军师耳边低声报告了几句。张元顿时大惊失色,慌忙抢过军信,奉给元昊。元昊看过竟拍案而起,手中的信纸已被攥成了团。他来回走了几趟,猛地将纸团掷出,鼻子里冷哼了一声,粗喘了几口气,终还是怒道:“好你个白—玉—堂—!!” 吼罢,拂袖离去。
张元刚想离去,眼光却扫到那校尉手上捧着的漆盒,笑得有些恶毒:“展大侠您请过目。”
那校尉打开漆盒,里面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刘将军!”展昭脚下不稳,使劲扶住了桌子放才站稳,一口血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张元笑笑,“不过,展大侠且请安心。万岁已着人去请最好的师傅,给刘将军缝合起来安葬。对了,地方都选好了,可是兴庆府最好的风水地呀!”
“什么!?兴庆府?”展昭那口血终是从嘴角边儿上涌了出来:一个为国尽忠的将军竟然要被安葬到敌国的首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