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

  •   白玉堂与展昭所在之处是夏营西南面,若想烧毁粮草,必得穿过整个营盘到得设在东北方位的粮帐。白玉堂却没有选择绕道东面再往北,反而是回至前线直穿向北。一来图近,二来前方战事正紧,他二人身着夏兵军服,正好趁乱,反比后方严密防守中来得容易些。展昭亦无异议。以二人功夫,不到顿饭时候,已然到在夏营东侧,即这四兽阵中朱雀一宫所在,当下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前方战鼓喧鸣、声噪震天,这里却安静得很,简直不似在战场之上,火光也不盛,几百个大帐排布得略显零散,倒透着有股子阴晦、危险的气息!
      两人方待走近,眼前突闪。展昭才要错身躲闪,白玉堂却忽然身子一歪。展昭心念一动,忙扶住他,低头看时果然见那白老鼠左眼轻眨,满脸促狭。既要假扮,两人还是不显露武功为好。“流星”划过,在他二人脚前半尺处的土地上竟砸出一个深坑!
      “守将且慢动手!”展昭声音中带着惊恐,既然要做戏就得像模像样儿,“我们是奉命前来传旨的!”
      话音方落,从暗处窜出两人,黑衣铜面,果是一品堂所属。其中一人手持流星锤,正是刚刚出手之人。“传旨?”
      “正是。奉万岁口谕:一品堂上下速至御营护驾!”
      “护驾?出了何事?”另一人不带兵刃,夜风中却见他衣袖、袍带静静垂着,纹丝不动,可见其内力之高!
      “是那白玉堂前来闯营,我等实在不敌,因此上万岁才命人传召一品堂高手。”
      那人眼光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又问道:“两位兄弟怎么称呼?”
      展昭暗下里将眉一皱,心中却有计较,假做顺从答道:“小的姓何,这位是我们中军刘老爷。”白玉堂也从腰间摘下令牌递了过去。
      那人将令牌反复看了,并不查有误。白、展二人暗道:这令牌可是那死人身上搜来的,明晃晃刻着“卫戍军统、中军刘”,错不了!
      “这位刘老爷可是受伤了?”那人见白玉堂一直低着头不言声,略微生疑。
      展昭反应极快,道:“正是,混战之中给那个姓白的所伤!”也加上白玉堂确实伤重,展昭这话倒也令人相信。
      听了展昭这一番对答,白玉堂只在心中暗笑:这猫儿扯谎的功夫倒是见长!
      见同伴不再发问,那持流星锤的将锤链抛着嗤道:“你们卫戍军是干什么吃的!?亏得年年饷银都拿头份儿!”又朝后头招呼道,“大哥,主子有旨意!”
      他话音落时,自他身后又闪出五人,看装束均是一品堂属下。为首一人身材高大、声如洪钟,冲那拿流星锤的道:“吵吵什么!我等一品堂下属向来不奉口旨,你不知么?”拿流星锤的悻悻退后,为首的才转而对白、展二人道:“还请两位兄弟出示我一品堂所奉之密令,我等见令自当奉诏,否则恕难从命!”
      他说话间,其余六人已不动声色将白、展二人围在当中。展昭心里“咯噔”一声:密令?什么密令?“这……”下意识地去看白玉堂。
      五爷这厢,戏是做到十足,猛咳了一阵,边抖着手颇为费力地在怀中掏着,边沙哑着嗓子、喘气如牛艰难地骂道:“我……我说何琨,你小子可慌个什么?呼呼……没的……没的丢了咱卫戍军的……咳咳……脸面!”
      展昭先是一怔,继而想起从前听颜查散讲过他与白玉堂如何相识,那个著名的“三吃鱼”的故事,每每讲起都能让众家兄弟笑破肚肠,旁边又听那老鼠操着纯熟的北方口音,方想到他原是最擅此道的!
      当年白玉堂化名“金懋叔”破衣烂衫,一口酸溜溜的南腔儿,硬是装成个穷酸秀才三试颜昚敏,结下这位生死至交。今日白五爷不过要假传圣旨、诈开营门,几个莽汉又岂是他对手?
      展昭强忍着笑,诺诺称是。
      白玉堂倒真取出一块令牌,朝对面人举了举。
      对面人等显然没料到他们真有令牌,神情稍滞,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仔细打量起白玉堂手中的令牌:半掌大小、玉制,色泽丰盈红润,内里隐有血丝,中央雕有篆字、祥云纹饰。为首之人伸手欲接,白玉堂手却往回一缩。
      “下官虽不是……呼……不是一品堂统属,但来前云夫人特意交待此令绝不可假于他人手……列位得懂的规矩吧!咳、咳、咳……”
      为首那人又是一惊,再不敢诈他,退回半步,也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举到白玉堂面前。
      白玉堂这才又将令牌举起,与对方手中令牌轻轻贴合。两块令牌一为阳刻、一为阴刻,严丝合缝,哪还由得人不信!
      那为首之人忙单膝跪倒,口称“领命”,其他人等俱皆跪伏。
      白玉堂不紧不慢地收好令牌,将假圣旨重新宣了一遍,又道:“夫人还叮嘱列位,到在御营只管在暗处埋伏起来,除非那姓白的现身,等闲不要惊了驾。”
      这令牌乃是血蝎子紫云亲自雕刻,轻易不离身的,一品堂上下从来奉之若神,此时再无疑心。为首之人诺诺称是,呼哨一声,暗里又陆续闪出十几人,各自施展功夫,片刻间都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展昭侧耳细听,确定人已走远,才将心放下,却是不明白玉堂怎会有那一品堂的密令。
      “我在西夏三年,可给一品堂办过不少差事,那密令自是熟悉。在长鸡岭时,闲着无事便寻玉匠仿制了一块。”见展昭仍是一知半解,白玉堂又掏出那块令牌,递给他,笑着解释道:“不过紫云的那块乃是昆仑山独产的碧血玉所制,白爷这块儿只是摊子上买来的鸡血石,只得远观、不可近看的!原是不想拿出来,怕坏了事,不想那些个粗人倒是好糊弄得很!”
      展昭看了看手中的玉牌,抬头又见那锦毛鼠满脸得意,不禁好笑,“休要得意得早了!一品堂虽已撤走,这里也并非就无人把守,你我还要小心行事!”
      白玉堂见他唇边、眼角都带着笑,心里喜欢,嘴上应声,“晓得了!先找个去处,待我把此处地形瞧瞧清楚。”
      二人环视四周,只有不远处一座哨塔。对视一眼,各自提气运起轻功,兔起鹘落,转眼就跃在了塔顶,落地无声。那哨兵竟不知自己头顶上已多了两人!
      白玉堂足足观望了盏茶功夫,这才拉了展昭跃回。
      展昭忙问道:“怎样?”
      白玉堂紧皱双眉,闷声道:“这存粮之处真正是个‘营中营’!”
      “营中营?”
      白玉堂点头道:“不光如此,此处大帐皆按着五行八卦之术排列,用尽了机关消息、埋伏陷阱!况粮草众多,烧粮之时稍有不慎,你我不是死于非命,也要葬身火海!”
      展昭闻言倒吸了口凉气:这可不又是一座冲霄楼么!记得当年破楼之日,里面所有机关已破,自己看了尚且心惊胆寒……双拳不由得又握紧了,掌心里冷汗濡湿。
      白玉堂却只怔怔地盯着眼前的营盘,也不知心里在盘算什么,竟没发觉展昭的异样。一时间两人都无言,静静地想着心事。
      半晌,展昭像是相通了,淡然一笑,轻轻靠在了白玉堂肩上,握住他手,道:“玉堂,有你在旁,展昭生死无惧!”
      他生性腼腆,能说出这等话怕是已到了极致。若在平日里白玉堂非要为此浮一大白,不过此时间却只能心疼!他伸臂揽过展昭,搂在怀里,把脸颊贴在他发上,厮磨了片刻,沉声道:“可是我怕。白玉堂此生无所畏惧,唯独不能没有你展昭,更不能眼见着你死!”
      举头望天,惊见暴雪已歇,风起云稀,繁星朗朗。白玉堂眸光一亮,又细观了观,心中算算时辰,暗叫声“天助我!”猛地扳过展昭肩膀,盯着他双眼,庄重地问道:“展昭,你可信我?”
      展昭预感他要做些惊天的事,只道不可。
      白玉堂稳了稳心神,缓声道:“我不想骗你,这营盘确实危机四伏。你不谙阵法,我带着你并无把握。若是只有我一人,谅来还不是问题。但是这十万大军,每人每天二斤粮食,也要有二十万斤粮备在此处,真要烧得一粒不剩,单凭我一人绝做不到。”说到此处,顿了顿,双手抚上展昭的脸颊,略有不舍却也片刻即止,再开口时言语里绝无拖沓,“展昭,我信你,你可信我白玉堂?”
      展昭越是听他说得肯定,心中越是不安,实不知要如何答他,只好将眼神闪烁躲避。
      白玉堂蹙眉微怒,用劲扳住他,厉声道:“我信你展昭,你可信我白玉堂!?”见他仍不答,声音也拔高了些,“你展昭可信我白玉堂!?”
      展昭心里一团乱麻也似,不过究竟是血性男儿,哪里禁得住这接连几问,冲口便道:“信!”谁知,这一个“信”字出了口,心胸刹那间竟开阔了许多!若是不信,怎能引为知己?若是不信,怎能相伴此生?一味地故旧不弃、伤情伤怀,确实不是大丈夫立世之度!
      “好!”白玉堂亦感惊喜,一把搂住了他。展昭紧紧回拥,两人心里均是激荡鼓舞。
      放开彼此,白玉堂这才说出他的计划:“李元昊有把宝弓,据说是其先祖所遗,铜弦铁背,能射里外。此弓怕有几百斤的力,他西夏国内无人能开,如今只作个祥瑞之物,元昊每战必携至军中……”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开这硬弓?”展昭知白玉堂甚深,话到一半已然明白,“你在此处准备,我得了那硬弓便可在远处引火!”
      白玉堂喜道:“不错!我在各处浇上菜油,现下又起了风,到时一点星火便可燎原!”
      展昭敛眉思考片刻,问道:“那宝弓在元昊御营?”
      “正是。不过,你尽可放心,元昊此时必不在御营之中!”
      “怎么讲?”
      白玉堂冷笑道:“他一早便料定我会来闯营,如今怎能不来相见?”
      展昭想到元昊对白玉堂的心思,心里揪得难受,又想他辱自己太甚,更是气得两肋生疼,冷哼一声道:“他若在才正正好!展爷顺道取他项上人头,一了百了!”
      白玉堂给他这一句话镇住了:他不曾见识过展昭未入公门前的风采,此时想来定然是这般快意恩仇!不由得笑出声,“到了今日,方显你南侠本色!”
      展昭一笑回之。两人伸手紧握了握,又深深望了彼此几眼,即刻分手,各自施展功夫飞速掠去,一向南、一向北,谁也没有再回头张望。
      两人之间,相恋不易,相守更难。若无信任,怎么牵着彼此过完这一辈子?
      夜风吹起他的白衣,抚过他年轻却经历了沧桑的面庞:展昭……
      星光映亮他的黑发,照在他伤痛却依然坚毅的双眸上:白玉堂……
      生死不弃!

      按照白玉堂所析方位,元昊御营就设在整个营盘的东南面。展昭拿了那面令牌,只做回营交旨,一路之上并没有什么阻碍。他是个有心人,边走边就势观察营中情形,见夏军虽军容整洁、纪律严明,但兵卒之间眼神交流、议论不绝,话题不外乎粮草。展昭微微一笑:背井离乡、入伍当兵图的就是口饱饭,皇帝再大也填不了空空五脏庙!行到半途,东首处数排马棚,多半空着,但仍留约百匹。展昭略思,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慢慢成形。刚朝马棚方向走出十余步,身后几名夏兵的交谈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仗都打得这份儿上了,还留着那些个宋狗做什么?”
      “奶奶个熊!老子都快没的吃了,还得匀出口粮喂饱他们!”
      “也不知皇上怎么想的?依我说统统杀了,多省事儿!”
      …………
      展昭心头一惊,听他们话音,说的莫不是被俘的宋将么!?
      俘虏被押在马棚近旁的几顶帐子里。几个夏兵一路骂骂咧咧地来到其中一帐外,与守兵打过招呼,掀帘进去了。并不宽敞的帐子里总共关押了十余名宋将,蓬头垢面伤痕累累,脸上、身上混着血汗泥土,虽然被俘只有两日,却都已被折磨得萎顿不堪。
      “吃吧!”夏兵把手里的破食篮往地上一扔,从里面掉出几块干硬的烙饼。
      不说这饼看着就难以下咽,这些宋将却哪里还有力气过来吃?几个夏兵见他们原地不动,立时火起,劈头盖脸好一顿冷嘲热讽、拳打脚踢。
      “哎哟!”忽然一个夏兵抱着头蹲了下去。旁边几人刚要看他何事,就觉得自己脑门上也挨了一下,血顺着鼻梁流进嘴里时,才觉出疼。“谁!?”几人捂着伤口四下里察看,除了一群肩扛重枷的俘虏却不见有外人,再看那伤人的暗器,不由气苦,竟是那几块硬梆梆的烙饼!待要喊人,只觉眼前一花,就全身僵直,动也动不得、话也说不出了!
      只听宋将里一人惊呼,“展护卫!”
      来人身着夏兵军服,虽面色苍白,但眸正神清,眉目间自有股子威仪,令人隐隐生出敬意,正是展昭。想他是何等样人?就算此刻重伤在身,要跟踪、制敌,区区几个小兵怎能抵挡!
      展昭并未多言,右手按上绷簧,宝剑出鞘。顿时流光四溢,帐中十余宋将肩上枷锁尽皆断裂!适才呼叫之人双膀用力抛开重枷,跪爬几步勉强来到展昭身前。展昭见了,忙单膝跪下,将他上身扶稳,皱眉关心地问道:“卢将军,你还好吧?”
      卢政紧握着展昭双手,含泪点头,“展护卫,你……?”
      展昭摇头苦笑,“卢将军,此刻不是讲话的时候。诸位没受什么内伤吧?”
      卢政自嘲地笑笑,道:“内伤倒是没有,兄弟们都只是皮外伤而已。”
      展昭松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两包金疮药递到卢政手里,道:“聊胜于无……现下夏军已开始攻城,想要脱身谈何容易?只有孤注一掷,在他营中大闹一番,使其不能兼顾,方可……”
      “展大人,我等也是血性男儿,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大人有什么安排只管吩咐吧!”说话的是卢政身旁的一个年轻人,看装束大约是个偏将。三川口一役中被俘的除石元孙、卢政外,其余副将、偏将、牙将等也有几十号人。
      展昭见不止这个年轻人,所有帐中宋将均一扫方才萎顿之态,斗志昂扬起来。他心下一热,忙起身拱手,作了个四方揖,道:“众位兄弟,是展某失言了!”便将自己的计划述说了一遍。
      卢政听罢,心里也佩服他竟在短短时间里安排得如此妥当。诸将均无异议,当下作别。
      展昭来至帐外,见守兵一如常态,丝毫不知帐里这片刻间已天翻地覆。他心中暗笑,当下再不迟疑,隐去身形,脚尖轻点,身子倏地弹出丈余,奔着御营方向掠空而去。

      四象之中玄武为尊,其斗宿六星为龟蛇之首,称“天庙”、掌生杀大权。虚宿主星名“天节”,主秋、意万物枯竭,含肃杀之象。张元借其意在此布防,若有外敌想进到御营,必要先过了这肃秋之阵!
      展昭远远看了,只是皱眉。对阵法他虽不精通,却也并非一无所知。见这阵里一无机关、二无埋伏,只有排列得密密实实的弓箭手,足有百余名。这哪里是什么肃秋,分明就是一座箭阵!管你武艺高低,进得阵来但叫你万箭穿心,属了刺猬去!展昭低头看了看手中令牌,实在没有把握,这一去若是失败,不光害了玉堂一条性命,延州之危也难解了……
      正苦无良策,突觉身后一物打来,展昭侧身之际一缕蓝光擦着鼻尖儿飞过,腥臭难当,连忙闭气,却仍然眼花胸闷,要打在肉里定是见血封喉了!他这里惊魂未定,敌人后招已至,闪电般袭来,离他后心已在尺内。南侠右臂陡然一弹,以剑挡之。岂料敌人使的却是件软兵器,“哗楞楞”声响,只见古朴的剑鞘被银链牢牢缠住。展昭内力发于剑上,却未能将银链震碎,方知对手亦是高人。
      “卫戍军中真是藏龙卧虎啊!一个传令的小兄弟都有如此深厚的功力,实令我等汗颜。”
      展昭抬首,果见对面几人,黑衣铜面,哪里还能不明白?如今只望玉堂无恙!心神一分,顿觉手中剑被对方拉过几寸,展昭半眯了眼,嘴角一抿。众人只听绷簧声响,那使链的但觉手上一松,慌忙要撤招,却已不及。展昭手中巨阙已出了鞘,剑光闪过银链竟碎!碎屑落时,展昭剑已回鞘。
      他露了这一手儿,一品堂众人皆惊,那使链的更是怔怔地看着手中残链,无法置信。
      “阁下究竟是何方高人?”
      展昭不卑不亢、似笑非笑,只道:“展昭。”
      众人又惊,原来他就是中原武林那个响当当的南侠客!
      “原来是展南侠,失敬!”说话人略拱手,道:“只可惜我们各为其主。今夜展南侠既敢闯营,我等少不得要以众凌寡了!”他话音一落,众人各亮兵刃,单刀、双枪、宝剑各展所长。说话之人却不使兵器,只亮出一双肉掌。展昭适才在粮帐处已见过此人,知他内力深厚,不敢小觑。
      展昭并不亮剑,只冷笑几声,道:“以众凌寡?这夏营里又何止几千、几万人……”
      那人怎不知是他激将之法,却也一身傲骨,冷言答道:“展南侠只管放心,一品堂办差从不准旁人插手!”
      展昭眼中黠光斗现,笑道:“好!展某早闻西夏一品堂网罗众家高手,今日便讨教一二!”言毕,巨阙宝剑二度出鞘。
      那人见他虽身处敌营,这起手一式却端庄大气、稳如泰山,果然大家风范!
      “上!”
      令下,展昭攻势已至,出其不意、制敌先机!巨阙迎面碾上一柄玄铁重剑,对手只觉己剑被他剑粘住了也似,来去皆不由己;左手剑鞘架开双叉,翻转拧绞,内力乍吐竟将那一对钢叉反刺入主人胸膛!单刀迅速补上,展昭见刀势猛烈,不敢硬碰,却引着玄铁剑与刀较力。想那使重剑的被展昭巨阙粘住,自是运足了内劲要撤剑反攻,而那拿刀的攻势正凶,两下里倒是这二人给彼此的内力直震出丈余,口吐鲜血!
      一品堂中都是天下间网罗来的顶尖儿的高手,当年来了个白玉堂已被消去不少气焰,可如今竟被展昭在寥寥几招之内连伤三人,简直奇耻大辱!余下几人真恨不得将展昭乱刃坎死、分而啖之方才解气!
      可展昭并不愿恋战,脚尖点上刺过来的双枪,借着枪上的劲势,腾身而起,在空中如踏阶梯,也不见他又在何处借了力,只见他身子一缩一展,瞬间又纵出丈许,眼看就要进得御营之中。一品堂众人怎肯饶他,自是紧追不放,飞刀、飞镖、毒蒺藜、铁沙子,但凡能扔的,零零碎碎全照着展昭后背打去!不想那展昭竟似背后生了双目,在空中翻了个身堪堪躲过,同时剑芒大盛,竟将诸多暗器反打回来,又伤两人。至此,一品堂只余五人。
      用掌之人气愤难当,猛提口气急追过去,正离展昭不足半丈距离,乍然警觉,两支袖箭接连破风而来!距离太近,第一支箭只得侧身让过,第二支被他抓在掌中,却听身后“噗”的一声,知道是后面的人被袖箭打中,怒火更盛,右掌攥紧竟将那钢质的袖箭捏断了!
      展昭感到身后一阵劲风,忙落在一顶帐子上,将身旋了两周才把掌力化去,额头上见了冷汗。那铁掌却不肯放松,身形逼上,出掌如风。展昭所幸是手中有剑,单论掌法他绝不是此人对手。后面三人亦迅速赶了上来,一时间刀光剑影、掌风猎猎。展昭相形见绌,且战且退。
      四人求胜心切,不查有鬼,直到追着展昭穿过整个箭阵进入御营,他们才意识到犯了多荒唐的错误!
      “展昭,我敬你南侠之名,你竟使诈!”用掌的气得浑身打颤,这箭阵原本万无一失,可如今弓箭手因见是一品堂办差不敢放箭,展昭竟借势轻易过阵!
      “笑话!”展昭斜睨他一眼,冷道:“两国开战,你既知我来闯营,仍毫无防备,倒怪哉!”
      用掌的给他一说,脸上红绿青白好一阵变色,也不再答言,错掌欺上。展昭计策已成,哪里还会手下留情,清啸一声,巨阙翻飞有如蛟龙。对方只觉他换了个人相似,奇招层出不穷,一式比一式厉害!见他渐渐不敌,余下三人纷纷出手,四人围攻展昭居然仍占不得上风!
      展昭自知已是强弩之末,不敢恋战,平生绝学倾囊而出。左手忽掐剑诀,右手宝剑轻轻挽个剑花,自下而上取左侧敌人。那人使对双钩,见势便将双钩架起欲格开剑锋,哪知展南侠一招未老已然陡变,剑走偏,从双钩缝隙刺进直入咽喉!那人暴睁两眼,含怨而终。不止是他,谁都没有看清展昭如何变招,端的诡谲无比!趁那三人见同伴尸身落地一时惊愕之际,展昭连发三枚袖箭,箭射出时他人早在半空,纵跃间已隐遁而去,听身后三声闷哼,应是箭不虚发。
      既进了御营,要找元昊御帐就容易得多了。虽谈不上“金顶黄罗”,但毕竟是皇帝的帐子,十分鹤立鸡群。也是仗了一品堂诸多规矩,他们打杀了这许多时候,御营里竟似一无所知!展昭顺手抄了两块小石子,打中守兵穴道,悄然入帐。帐中无人,元昊果然不在。展昭到此时才算松口气,岂知这一口气吐出来,全身竟似散了架,要靠在梁柱上方能站稳。他微喘了会儿气,环顾四下,见东首几案上供着一副弓箭,那弓乌亮巨大,弓弦上竟有流光溢彩,想必定是玉堂说的那把宝弓了!当下再不敢多耽,将弓箭摘下,刚要负在背上,只听帐外传来人声:
      “什么,展昭?真的是他?”
      听声音由远而近,展昭忙把弓箭挂回,自己则藏在一张绷挂起来的牛皮地图后面。他刚隐好身形,帐帘打起,一行人鱼贯而入。
      “拿住了么?”
      “回军师,因见是一品堂办差,故而我等未敢插手,展昭过了箭阵,已进来御营了!”
      张元气得粗喘了几口,没再说话。
      “军师,那些俘虏会不会就是展昭放走的?”
      “那些俘虏不足为惧。给我传令下去,箭阵全开,不必在意一品堂,见人便射。哼哼,展昭,我要你进得来、出不去!”

      夏营东北,粮帐营。
      已丑末寅初,子丑土、寅亥木,土克水、木生火……白玉堂算罢时辰,暗道:小儿元昊,今日若不将你烧个尽光,竟是你白爷不晓得天老爷脸色了!又掐指算方位:一六水在北、三八木在东……正北坎位即为生门……五爷不禁皱眉:二坎相重,阳陷阴中,乃险陷之意。记得幼时师父讲解此道曾说,“坎卦似一水道,渊深难测、曲折坎坷,须谋之以图,心诚则行方有功”。这生门都如此之险,阵中艰难可见一斑!白玉堂抽刀离鞘,青龙鳞冷光乍现,直映得他凤目里愈发狠戾。锦毛鼠其人一生便是如此,敌强他更强、敌狠他更狠,眼见这阵里天险地险、重重叠叠,怎不激得他心火上拱?
      白玉堂进得阵中不到十步,猛觉脚下一松,地面下陷,亏得他早有防备,提气纵身跃坑而过,哪知脚未沾地,空中已落下一张大网,同时两旁边各有五杆削得尖锐的木枪利剑般刺来!若是旁人也就交待了,可那锦毛鼠何许人?只冷笑一声,运气于刀,挥出三道寒光,光过处,网破枪断!他却再不敢轻敌,脚下稳踏九宫八卦步,心算三步才行一步。突然迎面、西南、东北方各射来一箭,白玉堂刀起挡掉两箭,堪堪踏在东南躲过第三箭,心下已知不妙。果然数根狼牙檑木又自三方打来,硬是将他逼到西南面,未曾站稳背后已有翻折声响,随即打过来一块巨大的钉板!
      这可真是一步错、步步错,白玉堂咬碎钢牙,只道张元小儿卑鄙无耻!原来张元这阵设得甚是谨慎,生怕有懂行的前来,一应机关埋伏岂不白搭?因此摆弄下这些道道儿,只要阵门处机关一被触动,其它自然连锁相应,叫你即便精通此道、绝不错位,也无可奈何!实在是忒阴狠了些。白玉堂气急,挥刀便将钉板斩作两截,左掌将厚重的半扇钉板打向正南,果不出所料,钉板落地十数把飞刀都剟在其上!他便又将剩下的大半扇钉板砍成数截,一一打出。可怜这钉板竟给白玉堂作了先锋官、替死鬼!白玉堂这才腾身而起,几个起落已在丈外,回头只见满地的断箭、檑木、陷坑、毒弩等等,饶是他江湖里翻滚多年什么险恶没见过,此时也是冷汗淋漓。
      至此生门已过,这阵就算破了小半。白玉堂本轻功卓绝,现下更是发挥到了极致,只觉风声、不见人影。片刻时候他已察看了十数个帐子,却都是存放着些干菜、干肉、粗面等物,并无菜油。这若干帐子几时能寻得菜油?正在愁闷,眼角扫过暗处一缕幽光,白玉堂目力极佳,下手更快,飞蝗石裂风而去。石到却打了个空,一条人影飞起,转手打还一镖掉头便逃,功夫亦不弱!白玉堂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怎肯罢休?凤目一瞪,挥宝刀竟带出一股罡风,直斩那人脊背!那人显是大惊,没料到白玉堂功力已深至如此,奈何他身在半空无法躲闪,只得从腰中抽出软剑,运气生挡。他哪知,罡风是引,下一刻白玉堂刀以至眼前!挥剑搪刀,岂料刀亦是虚招,再不及变招挡格,白玉堂一掌已打在他右肩!那人狂跌出十几步,张口吐血,铜面也掉落在地。
      “鬼钩!?”白玉堂亦惊。对面人身材矮小精瘦,右臂齐肩而断,可不是鬼钩么!
      那人粗喘几口,又咳口血,才恨道:“正是你鬼爷!姓白的,没想到吧?鬼爷福大命大,你那一刀没砍死我,今日就叫你命丧于此!”
      白玉堂心道不好,既然这厮在此,那假传圣旨的戏码儿恐怕一早落空了!只盼展昭能有所防备、平安无事。表面上却丝毫不露,呸了一口,蔑视道:“就凭你?”
      “再加上我们几个,白五侠看,可够份儿了?”
      白玉堂左右看看,统共四人,都是在营门外见过的。
      为首那人又道:“白五侠好本事!若不是鬼钩听过你的声音,将我等追回,还真要给你这招调虎离山骗走了!”
      白玉堂抚着刀背,邪邪笑道:“虎?阁下是否太自抬身价了?”
      为首那人强压怒气,道:“锦毛鼠就只会耍嘴皮子么?”
      白玉堂嘴一撇,无所谓地将手一翻,道:“既然这么急着见阎王,是要一个一个来,还是要一起上?”
      为首那人道:“事关国事,讲不得江湖道义!一起上!”话音方落,五人齐亮兵刃。
      “好!”白玉堂亦摆刀起手,笑道,“总算还没有笨到不可救药!”
      一品堂众人明知他身负重伤,却不懂他从何来的这份自信?鬼钩仍使软剑,为首那人使剑,其余三人一使判官笔、一使流星锤、一使镔铁棍,五样兵刃竟四面八方攻来,白玉堂上、中、下盘均被锁死!
      好个白五义!一把刀使得缠在身上也似,翻转劈扫、撩挂云刺、托架抹挑,刀刀得用,刀刀不同!众人好一阵眼花缭乱,只觉一团青光将白影裹在其内,气势逼人。判官笔率先发难直取白玉堂双眼,流星锤、镔铁棍随即而至,一奔前胸、一打膝胫。白玉堂双膝一屈跃起,躲过镔铁棍,左手迅捷如电,以刀鞘缠上锤链往回一带,搭上那使锤的全身劲力都在锤上,给他一带竟整个人扑上前来,被白玉堂手起刀落抹掉半个头颅!其余两人不及惊呼换招,白玉堂反手上撩,一对判官笔立时被他宝刀崩断!这使判官笔的倒也机灵,忙甩出断笔,权当飞刀用了。此时那边镔铁棍又到,奔他腰脊抽打,白玉堂低头侧身躲过断笔,刀交左手,身形一转,也不见他步法是怎的挪移,忽而就到了那使棍的身后,挡头一刀劈下,将人从肩到腰卸掉了半边儿!鲜血从腔子里急喷而出,白玉堂忙向后跃出,却仍沾了不少血迹。他抹了把脸,也不言语,只侧目瞧着剩下三人。
      那使判官笔的退了几步,傻了似的。为首的本要提剑上来,也硬是给吓得站住了。鬼钩旧伤未愈,又受了白玉堂一掌,早就跳到圈儿外,此时也给吓得够呛,心里直盘算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们只道锦毛鼠成名的是剑法,不想刀法更加精奇,却不知白玉堂从师学的本就是刀,其师见他年少狂傲又心性狠戾,硬叫他弃刀用剑,掩一掩冲天的煞气。
      白玉堂此刻却是有苦自知。不说他近日千里奔波、身心俱损,单就他今夜闯营,浑身上下大大小小地伤了何止几十处,如今但要动上一动便好似万把尖锥刺身!虽说如此,但他何等高傲自负,就是临死了也绝不在对手面前示弱的。因此那三人只见他仍然一副气定神闲,相互间对视一眼,实不知眼前这白衣高低深浅。
      “怎么,怕了?”白玉堂挑眉笑道,“还打不打?白爷可没功夫跟你们耗着!”
      为首那人也是一品堂高手,方才是给白玉堂的狠劲儿懵住了,这会儿听他言语一激,哪能罢休!白玉堂见他双手一分,原来使的竟是断马双剑!断马剑乃汉朝古剑,形似刀,却是两边开刃,故为剑。左手剑守,右手剑攻,长剑当胸刺来。白玉堂举刀挡格,那人身法迅捷,右手剑压住刀势,左手剑转守为攻,顺势而起挑对方腋下。白玉堂只得抽刀搪开,那人撤身随即双剑齐至。白玉堂却似知他招式一般,拧身上步,斜刺里一刀扎去,逼得对方回救,抢回攻势。只见他步踏宫阵、上下穿翻,一改刚刚务实朴素的刀法,青龙鳞引着寒光来回游走,圆直纵横直如蛟龙出渊,白影青光交错,浑然一体。
      为首那人一怔,白玉堂这一换招竟叫他只剩下还手之力,顿感不支!使判官笔的却趁二人专心对战,从怀中掏出一小匣,半尺见方。鬼钩见了两眼发光,原来那匣竟是蜀中唐门名传天下的暗器“暴雨梨花针”!匣内共有一百零八根细针,每根上都淬有唐门剧毒,端的厉害!使判官笔的手已按到匣上开关,白玉堂却突然往侧下里转了半步,引得对手亦侧过半身。使判官笔的眼见不好,惊呼出声,却已不及。匣盖一开,那一蓬细针全招呼在了那为首之人背上,当即口吐白沫痉挛而死!白玉堂连连冷笑,刀锋猛转,那使判官笔的顿时身首分家,头颅落地滚出几步方才停住。
      鬼钩在旁早吓得腿也软了,只晓得颤声求饶,“五、五爷……饶、饶命啊!”
      白玉堂这才松了口气,但觉胸闷气短,不由得长吁口气。他瞪着鬼钩,一步上前,边拿刀在他身上擦拭,边慢悠悠地问道:“鬼钩,爷爷懒得跟你废话,说,菜油屯在何处!”
      “菜、菜油?”鬼钩一时没明白。
      白玉堂半眯了凤目,手下可不留情,一刀下去,鬼钩大腿上就开了条尺长的口子。
      “哎哟哎哟!五爷饶命!我说我全说!”鬼钩疼得抱着腿直打滚。
      白玉堂伸脚踩住他胸口,刀尖儿指着他鼻梁,“若有半字谎言,须知晓爷的手段!”
      “是、是!”鬼钩忍住疼,哆哆嗦嗦地道,“绝不敢欺瞒五爷的!菜、菜油就在西南面的几顶帐子里!”说着随手一指。
      白玉堂顺他手指方向望去,远远见几顶帐子连在一处,却刻意与其余帐子隔开距离,想是这鬼钩没敢耍心眼儿。于是一刀结果了这厮性命,拔足而去。片刻便到,进得一帐,果然见大缸小缸的放置得倒也齐整。白玉堂随手掀开一缸,确是菜油。他双膀用劲夹了两口大缸,出得帐外,没行出几步,四支雕翎箭竟自四方打来!连忙扔下大缸,纵跃而起,险险躲过。脚下未曾粘地却又射来四箭,准头儿明确,竟好似看得见他!白玉堂大惊,环顾四野并不见近处有埋伏眼线,正不知何故,忽然脑中灵光一现,是了!原来自己尽顾着计算这八卦阵法,却忘记了这阵乃是个阵中阵,八卦还在四象以内。朱雀宫第四宿星宿七星,是为雀目,首星孑然独照,附近有轩辕十七星为佐。算准了南宫星位,正要寻去毁掉雀目,又一转念:此处帐子何止几百,这菜油又沉重肮脏,若能借他手泼洒岂不美哉?想到此处,白玉堂好不得意!
      雀目恰在阵中央。张元命人在此搭建一高台,上有兵卒,火把长明,四方举四色旗。阵中各处埋伏弓箭手,白日见旗而动,夜间明火为号。白玉堂与一品堂众人打斗之处尚未到阵中,是故无箭。此刻他主意拿定,挥刀将帐顶划破,单臂托起一大缸菜油,运足内劲掷出。只听箭羽破空之声,大缸随之即碎,菜油自然淋洒在各处。照此法,白玉堂朝四方连续掷出数十缸菜油,远近不一,算算这阵里各处也该洒匀了!他自也有些脱力,只好坐下调息片刻。却念着展昭,实不愿耽搁,片刻之后即起身出阵去了。
      未出阵门,已望见外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白玉堂登时一凛,李元昊!?
      “展昭,白玉堂!此时出来投降,尚可饶尔等性命!”果然是卫戍军在外喊话。白玉堂听了只是发笑,怎么到了这地步,李元昊还心心念念地要拉拢人?可李元昊下一句话却仍白五爷气炸了肺!
      “展昭,你我好歹有过一夜良宵,怎的忍心不出来相见?”
      李元昊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激不出御猫儿也定激得出锦毛鼠!可当他看见那人从阵中缓步而出,身处重围却如闲庭信步,白衣浴血却仍掩不尽风流,他的心又漏跳了半拍,神情也跟着痴滞了……他从来搞不懂自己对白玉堂究竟是爱、是恨,甚至也许是嫉妒?如今眼看着他,手里染血的刀倒像把紫檀骨儿的折扇,凶悍的武夫倒似个浊世翩翩佳公子,元昊忽然就想,得不到他,干脆就毁了他!
      正两人相对无言,后面大营里却突生巨变!元昊不由回头望去,白玉堂趁机放出一枚流星信号。待元昊发觉时,已在空中绽开一只硕大的白鼠!
      “你……!”
      “李元昊,凭你还制不住展昭!”
      白玉堂的笑轻蔑而狠辣。元昊还不及反应,身边的紫云猛拉了他一把。一支燃着的硫磺火箭自身后擦着他面皮而过,直射入对面的粮帐营!元昊甚至能闻到自己皮肤烧焦的味道,而下一刻,九支火箭连珠发来,风助火势,偌大的粮帐营已成火海!
      那白衣好似自火中涅磐而出,白玉堂如同地狱里走出的修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