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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开封府奉命 ...


  •   深夜,开封府。
      “玉堂!”展昭从梦中惊醒。白玉堂一身血衣的模样已不知多少次在他梦中出现。
      冲霄一役,白玉堂殒。
      虽已时隔三年,但这锥心之痛使得展昭未曾一夜好眠。他披衣起身,习惯地在一片漆黑中取过火折点燃桌上的一盏孤灯,坐下来,就着半壶凉茶任思绪放纵……
      ……猫儿,只要你不再受这窝囊气,天涯海角我白玉堂都愿意陪你!
      ……猫儿,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自己呢!?
      ……猫儿你看,这画影与巨阙相映成辉,真希望你我二人也能如此二剑,从此携手江湖无拘无束……
      跳跃的烛光中,展昭依稀又见到了那飞扬洒脱的白衣、那桀骜不驯的神采,还有那双上挑的桃花眼中默默传递的深情!“……玉堂!”多少次禁不住思念脱口而出的名字,只是再也无人回应!多想再听一句那样的温存与埋怨……玉堂,是否这场梦我做得太过痴狂,所以梦不长久?你总要我好好照顾自己,可是你为何对自己的生命这样地不珍惜?如今你已不在,这蚀骨锥心的相思我又怎堪忍受?没有了白玉堂的展昭,还是个有血有肉的展昭吗!?

      翌日黄昏,雨。
      红衣青年撑着伞从雨中走来,他的身影显得分外单薄。
      “禀大人,展护卫回来了。”
      “属下见过大人。”
      包拯慈爱地看着眼前的青年,鞠躬尽瘁一如既往,那颗早已疲惫不堪的心在人前从不显露。“展护卫一旁坐下说话。”
      “谢大人。”展昭刚刚坐下,立刻抱拳禀道,“属下等已将全部嫌犯擒获,押在青州大牢。另有青州知府办案不利且有受贿之嫌,属下将其软禁府中,留张龙、赵虎二人看守。”
      “好!本府明日即奏明圣上要亲自审理此案,必要重重地判!私卖官盐,此口一开,其祸殃国!”
      公孙策见展昭似有心事,便问道:“展护卫,不知适才圣上急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厄,也没什么,”展昭略显尴尬,“圣上以仁孝治国,对臣下亦是关怀备至,听闻展昭前次办案受伤,特加询问。”
      公孙策与包拯相对一视,心下已明。
      展昭又道:“只是属下觐见之前,似乎太师正与圣上研商西边战势,西夏似有和谈之意……”
      包拯闻言,双眉紧皱一言不发。
      公孙策捻须道:“李元昊雄才大略野心勃勃,怎会忽然提出和谈?庞太师一向少理国事,为何今次……?况且如今欧阳修与范仲淹二位大人皆不在朝中,包大人又执掌开封,乃畿辅要地不可擅离,放眼朝中还有何人可当此任?”
      展昭道:“正是,莫非太师想担此任?”
      包拯眸中精光一现,吩咐道:“王朝马汉,你二人即刻带人暗中监视太师府,若有动静立刻回报!”
      “是!”
      公孙策道:“大人是怀疑太师他……?”
      包拯只道:“事关国运,不可不防。”一时之间屋内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良久,展昭才问道:“大人,那属下和王朝他们同去……”
      “不,”包拯摆手,望着青年那布满血丝的双眼,温言道:“本府给假半月,命你好好休息。”
      “阿?”展昭目光中露出不解。
      公孙策也道:“是啊展护卫,你已接连办了数桩大案,日夜不休终日奔劳,纵你武功再高,毕竟不是铁打铜铸的身子,再要如此下去,可真要累垮了!”
      “不!大人,先生,展昭无碍!”展昭霍地站起,急得几乎是喊出声的,“真的!……”仿佛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单膝点地,低下头道:“展昭食君之禄,殚精竭虑尤恐不足……”
      公孙策上前扶起他,道:“展护卫此言差矣。若你不养好身子又拿什么来‘担君之忧’呢?”
      “先生……”可是一旦闲暇,对玉堂的思念会更加疯长起来!“大人与先生身为文人为国为民都未曾有过半日清闲,展昭乃一介武夫如果受些轻伤就要将养,岂不愧对手中之剑?”
      “展昭,”包拯厉声道:“那么你如此不珍爱自身,你可有想过是否对得起白玉堂?”
      一句话就像一根刺,毫不留情地刺进了展昭的心尖!他踉跄了一步才又站稳,耳中仿佛又听见了白玉堂霸道的声音:
      ……展小猫儿,你重伤在身,这冲霄楼还是五爷我一人去探个虚实吧!你就留在这儿好好养伤,要是五爷回来你还是只起不来床的病猫,我可要趁人之危喽!……
      “我……”展昭神情恍惚,眼中泛起了一层薄雾。如果当时留住了他……
      包拯并没有忽视展昭难得的脆弱,但是有些话是不得不说的。“距白少侠战死冲霄楼已过三载,你日夜强迫自己办差查案,茶饭不思夜不成寐,落得形销骨瘦。往日那个名震江湖的南侠展昭如今名存实亡,成了个只会感伤过去的懦夫!本府且问你,若白少侠英灵不散,九泉之下他可能安心!?”
      展昭颓然无语。半晌才哽咽道:“大人之言振聋发聩,展昭……知错……”
      “你且下去吧。”
      “属下告退。”
      望着青年单薄的背影,包拯问公孙策:“公孙先生,本府适才是否太过……”
      “不!大人您做得对。此心结一日不解,展护卫一日难以自拔。”
      包拯长叹一声,道:“苦了他了!”
      二人又沉默了一阵,公孙策问道:“不知这和谈一事,大人作何想法?”
      包拯肃容道:“力争!”
      “大人的意思是要亲赴延州?”
      “正是。”包拯的目光中透出深深的担忧。
      “大人担心元昊和谈是幌,用兵为实?”
      “先生也有此担心?”
      公孙策点头称是,叹道:“太师向来好大喜功,恐是未加深虑便急于请战。圣上爱民如子,从不愿以战止战,此奏必准!只恐怕届时,元昊当真以武犯境,那延州知州范雍大人无力抵抗!”
      包拯抚须道:“先生此言正是本府心中所忧。延州一失,元昊便可领兵直捣中原,京城危在旦夕!”
      “只是大人远赴延州,这开封府的事务如何交付?”
      “欧阳修大人即日便可还朝,开封府可暂交其手。”
      公孙策见包拯似是心意已决,又不觉担心。“大人您亲至险地,展护卫不在身旁,这……”
      包拯叹道:“展昭外刚内柔,是个温柔体贴的孩子,凡事先为人后虑己,到时定要将所有事情一肩承担,忍辱负重。况且他如今心神俱疲,对上李元昊那样凶残成性的敌人………本府不想也不能再断送一条年轻的生命了!”对白玉堂的死,包拯又何尝不内疚、痛心!
      “学生明白。”提及往事,二人都黯然神伤。公孙策不由得在心中想到,若是白玉堂还在世,对付李元昊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陷空岛。
      展昭不知道,自己恍恍惚惚出了开封后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站在陷空岛的聚义堂上了。
      “展昭见过四位大侠,卢大嫂。”但既然来了,礼数还是不能少的。虽然这里的一切都充斥着白玉堂的影子;虽然,心,已经痛到没了感觉……
      卢方等五人见到展昭也是一惊。五弟跟展昭的关系他们是知道的,但这三年来展昭一次也没有来过,就算是玉堂的忌日。物是人非,来了只有更痛,他们也明白展昭的心情。那么如今……?
      卢方将手一让,道:“展兄弟见外了,快坐快坐!”待众人落座,这才有些迟疑地问道:“不知……”
      展昭低垂着头,好像在思量应该怎样回答。“……展昭奉包大人之命休假半月,却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他的眉头仿佛从没有舒展过,此时皱得更紧了。
      四鼠一时哑然,这还是当年那个风姿神采都不输五弟的南侠展昭吗!?这样的无助,是否因为到了这里,到了玉堂的家,见到了玉堂的亲人,才会显露出来?
      卢氏却再也看不下去了,来到展昭跟前拉起他的手,哽咽着劝道:“展兄弟,玉堂去了你比谁都难受。但你到了这儿就是到了家,我们既是玉堂的亲人,也就是你的亲人,有什么话,说出来,哪怕哭一场!别什么都憋在心里自己受着!”
      四鼠也回过神,纷道:“是啊展昭,你就在这儿住下来吧!”“你每回来都匆匆忙忙的,这次可得好好在我们陷空岛玩一玩、转一转呐!”
      展昭看着众人关切的目光,心中一热,连忙起身称谢。片刻迟疑后他腼腆地问卢氏,“大嫂,我可不可以住在……玉堂的房间?”
      众人心中又是一痛。卢方叹道:“唉,睹物思人,最断肝肠。你这又何苦……”
      谁知展昭竟微微一笑。展昭的长相并不阴柔,但他的笑,倾国倾城。只是这一笑,刺痛了所有人的心!
      白玉堂的房间与他在世时没有丝毫变化。卢氏总是定期地打扫这里,甚至连白玉堂的衣物她也常拿出来晒,就好像白玉堂会在某一天突然回来然后叫嚷着问她“大嫂,那件从广元行定的袍子您帮我收在哪儿了?”
      展昭很熟悉这间屋子。以前他到陷空岛来,白玉堂从不叫人给他准备客房而是硬拉着他住在这里。
      这桌、椅,屏风,窗帘……一切如旧,只是多了一块灵牌,两支白烛,三缕轻烟。画影静静地躺在旁边,陪伴着它昔日的主人。展昭轻抚着灵牌,喃喃地道:“玉堂,我……从没来看过你,你生气了吧?”说完,顺手把香炉拿起,放到了一旁,接着取了桌上的白玉香炉放在灵牌前。“但是你说的话我可没忘!”从柜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拿出一颗丹红色的小丸放入香炉之中,燃上。片刻房中便漫溢着一种飘飘渺渺,有点苦涩却绝然脱俗的香气。
      ……猫儿,这香好闻吗?
      嗯,但有点苦涩之感。
      这可是普天下绝无仅有,唯有我白玉堂才会制的香!
      可有名字?
      自然!这香叫“涅磐”。
      涅……磐……
      对!凤凰涅磐,浴火重生。以后我要是不小心死了,猫儿,你就给我焚上此香,说不定五爷我就浴火重生了!哈…………
      “玉堂,如今这涅磐香已焚,你何时归来?”
      展昭将画影抱在怀里,仿佛那上面还留有白玉堂的温度。

      少时,与众人一同用过晚饭,展昭跟四鼠借了一条小船,趁月独自一人行至在了芦花荡中。来到一片较为开阔的地方,展昭将船停下,坐在了船头并解下腰间的酒囊,仰头喝下一大口。他平素并不是个贪杯的人,只是这段时间实在压抑得苦了,今夜展昭打算放纵一回,只求速醉,所以他带来的是最烈的烧酒。
      “玉堂,你又要骂我不懂得饮酒了吧?”他自嘲地笑笑,仰头又是一大口。
      白玉堂爱酒天下皆知。不过他只爱好酒,从不滥饮。比如女儿红,他只饮十六年的,说那是青涩中略带娇艳;比如竹叶青,他只饮杏花村的,因为里面加了广木和紫檀香,金黄翠绿莹澈透明……
      ……猫儿,你看这是新丰酒,“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这是长安酒,“高歌长安酒,忠坟不可吞。”
      还有这个,这是文君酒。
      ……怎么没诗了?
      ……有~!有酒无诗岂不扫兴?你听好,“祢衡酒醒春瓶倒,恰似娇娥玉颜回!”
      ……白玉堂!你!……
      展昭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觉得有些发热。几年前白玉堂趁着酒兴,说完那句“恰似娇娥玉颜回”后重重地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把,转身便逃。展昭还清楚地记得,当时那一袭白衣在月光下仿佛镀了层银,白玉堂站在屋顶狂放不羁地大笑。
      突然心就这样痛起来,展昭一口气喝干了酒囊里的酒,顺手将酒囊抛进水中,巨阙与画影同时出鞘!霎时间,水面上银光乍现,剑气森然,巨阙翩若惊鸿,画影矫若游龙!展昭舞得投入、舞得忘我,他的眼中忽而是白玉堂深情的目光、忽而是冲霄楼无情的烈焰,他醉了,醉在甜蜜与痛苦的回忆中,与现实脱节了,他甚至没有觉察自己周身上下被画影的剑气伤了不知多少处,更没有觉察自己眼中奔流出了多少泪水!
      “白—玉—堂——!”这一声长啸好像濒临死亡的野兽,悲凉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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