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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共进午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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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灰色主题的办公室内，银发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认真批阅着一堆文件。
于月凝不敢再上前。
她屏气凝神地站在门口。
沉默安静来不及将她包围，就听见男人开口说了一句“过来”。
话语掷地有声，不容有疑。
于月凝踌躇着走入，靠墙远站。
“坐。”
男人依旧忙于手头上的批阅，惜字如金般的指示着面前这个畏手畏脚的女人。
于月凝扫视一周，带着点视死如归的勇气，终是选择小心翼翼的在正对着男人的唯二座椅上坐下。
漫长煎熬的等待，高度紧张的神经迫使于月凝不由自主的注意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窗外阳光从尚未完全合上的窗帘透出，撒在他身上，显得整个人都有些透明起来。熠熠生辉中，眼前的男人就这样和那幅挂在墙上的画重叠起来。
她找不出能形容这种感觉的词句来。
满脑子天花乱坠的夸张成语，二十多年的词汇积累，到了男人面前，却都只能变成一声轻飘飘地叹息。
——他只能被看见，不能被描述。
她能记住他罕见的银发，记住他湖蓝色的眼睛，记住他所有的容貌特征，却无法将他的面容勾勒转述，用支离破碎的语言，来向别人拼凑还原。那天看清他时的战栗惊叹，早已注入心脏血脉，溶入骨髓，铭刻进他在眼前时的全部呼吸中。
手腕又开始隐隐痛起来。
于月凝头昏脑涨，止不住胡思乱想。
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犯了个很大的错误，那幅画怎能像他?不过是东施效颦，难及其一。
“……好看吗？”
“好看。”
不假思索地回答后，她对上男人淡漠的眼睛。
于月凝老脸通红，干脆低下头装鸵鸟。
“嗓子好了?”男人合上最后一份文件。
于月凝轻咳几声，费解地皱起眉头:“……好像是的。”
男人将文件简单理好，按下桌上的按铃。又从书桌里拿出一张纸，认真写好后，递给于月凝。
“晟越。”
男人看着她，“我的名字。”
于月凝点点头，在心里默念几遍。从桌上笔筒里拿出一支笔，在他旁边一笔一划地写好，交还给他。晟越接住，简单看过。
宫卫长提醒就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二人站起身先后走进办公室外的大厅。
在侍从端着的银盆中洗净手，两人在餐桌边继续相对坐下。
虽然气氛尴尬，但是轮流被端上桌的每样菜品都出人意料的合她胃口，于月凝吃得开心，渐渐放松了僵直的脊背，眼中也染上笑意。
难得的放松让她暂时松下了紧绷的情绪，暂且抛去自身因素，以旁观者的身份来去整理目前所看到的这个世界的全部零碎。
然后，就自然而然能在这几天里发现许多这个世界除了奇特生理性别划分外的不同寻常。
——其中最特别扎眼的就是他们的语言文字。
于月凝在刚醒时意识到这是完全不同于地球的世界后，最绝望的就是即将面对完全无法沟通交流的一切。可想而知，那个突然说出标准无比的普通话的少年，是怎样在瞬间用语言给她打下最强镇定剂。
然后，一切都很顺利，她接受了少年提出的交易。
过程虽然曲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但是终究算是半完成了任务，成功留在了这个年轻的帝国元帅身边。也知道了这个世界有很多人在说汉语、用汉字……
实在是幸运过头。
她咬住刀叉，默默看向眼前的晟越。
她看不透他。
那天面对突然出现的她时，他没有任何愤怒不满与怀疑，就这样与她发生最亲密的关系。自然而然的曾让她一度怀疑他是像狗血小说中的那样，把她当成了属下送给自己的女人，解决完需求后就丢去一边。
可眼神能骗人吗？
那样溢满温柔辗转与疼痛痴缠的一双眼睛，那样在二十多年人生中从来没看见过的神色。
初次见面就对她有着如此刻骨铭心的感情，她是否被晟越当做别人的替身，所以在初见时就能轻松接受，共赴云雨?
于月凝抬手抚过自己在杯具上留下的扭曲倒影。
她知道，那是一张与自己原来相差无几的脸。
她昨天就认认真真地看过，除了发型、肤色和一些比如眼角多了道淡色疤痕的细小差别外，就是那张熟悉无比的属于自己的脸。只不过年轻了很多，像是不到二十岁的样子。
于月凝皱眉遮住自己的身影，举杯一饮而尽。
然后，就被烈酒呛得咳嗽不止。
晟越把她的全部动作尽收眼底，起身拿起餐巾递给她又让侍者拿来清水。待她稍稍缓过来后，在她身边坐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个小方盒，取出里面放得胶囊，让她就着水喝下。
“解酒的。”
晟越迎着女人踌躇的眼神，淡淡道。
于月凝顶着被酒呛红的脸点点头，“好。”
因着这个风波，晟越在她身边安坐，继续就餐。
于月凝心下歉疚，不敢再看他。
她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像少年口中那般是一个会在以后挑起战争，杀人无数的杀人恶魔——与他的相处，今天的所见所闻都难以将这个说法支撑。
但那个少年言之凿凿的样子不停萦绕在心头。
她便借着情绪，摆脱了叶拿为自己定下的游览路线。
虽然暂未找到少年所说的在世界各地任何时间段都有的用以接收联系穿越成功的时空穿梭者的组织，却也有了意外收获。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在外逛完后心中就一直有种莫名的怪异违和感……
思绪凝重，手上的动作也慢下来。
午餐就这样心事重重地吃完。
收拾完餐具的侍者与侍立的侍从退下。
叶拿走上前对晟越行礼，“先生，玟少将、伊凡少将和萨戈亚上校有要事求见。”
晟越微微点头。
叶拿依令离开。待他衣摆消失在眼前，于月凝抬手撑在桌上，起身准备去往办公室内回避。晟越却抓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拽进怀中。
片刻后，三位身着军装的男人风尘仆仆地走入，在晟越面前齐齐摘下军帽，向他深深弯下腰:“参见元帅!!!”
中气十足，震耳欲聋。
于月凝挣不开男人的怀抱，也躲不掉接下来会向她投来的目光，索性收回视线，破罐子破摔的将脸往男人的胸膛里深埋而去。
被军装布料逼遏的呼吸中，她听着晟越清晰有力的心跳，等待着他们对话的举行。
长久沉默。
安静的只能听见各自的呼吸声。
她偷偷侧开脸，想去查看，而后便隔着衣服听到了男人沉闷的声音:“怎么样了？”
“人已送往猎场。”
膝盖跪地的声音后，一个听起来十分老成稳重的声音回复了他。
“所有都准备就绪，只等元帅前往。”
然后，又是长时间的静默。
就在于月凝怀疑起他们是不是为了谈话保密在打手语交流时，猛然感觉浑身一轻，竟就这样被晟越抱着站起身，一步步向外走去。
刻骨铭心地羞耻感里，于月凝死死闭上眼，只当自己是个挂在晟越身上的挂件。
等到被放下系安全带，人已成了个红透的虾子。听晟越唤她，才如梦初醒般地抬起头，满眼惊慌迷茫。
晟越眼中晦暗难明，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细细地用指腹摩擦起来。只到将掌中肌肤染上艳红，才放开手，将她凌乱的发丝温柔小心地抚去耳后。
“走吧。”
他靠上于月凝的肩膀，疲惫地合上眼。
四架祁形直升机从大厦顶楼的停机坪起飞，向目的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