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婚叙事》刀下留人21

5、05

　　雪很快下大。来回照了几组相片，已经能看见成形的大片雪花渐渐飘洒。这难得的景色让三个常年居住在温带城市的青年很快乐。他们一路逗留，沿途拍照，回到车前，叶熠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随意吃了点干粮，没有开车，又走去野人崖。雪花纷纷扬扬，因为山上的温度低，落下也不会融化，这样的景色对他们而言极其难得。从山顶向下看，连盘山公路也变成一条银蛇。
　　那时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逼近。
　　从野人崖回来才下午四点过一会儿，但天色已经完全灰暗。低压压的云层仿佛罩在头顶上，虽然冻得鼻子耳朵通红，心情还是亢奋的，直到叶熠上车后打了很久的火，车都没有动静。
　　发动机被冻住了。

　　他们换了好几次，轮流来试，最后连朱灵都上了。其实心里明白无可救药，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直到周蔚把钥匙又一次取下来，“算了，这又不是打牌碰手气，早上出门的时候该多预热一下车子。”
　　叶熠说，“是我的错。”
　　朱灵挥挥手，“说这个干嘛，谁也没想起来。”
　　叶熠掏出手机，幸好这重重叠叠的山峰中信号很好，既然都不懂车，他们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报警。转接了好几个号码，才到县里的警察局，又和指定的景区应急号码联系，幸好那救命的号码是有人值班的，那边听到他们报的地点大吃一惊，这时他们才知道，为了这场预计会是今年冬季的最后一场大雪，下面已经封山了。

　　叶熠挂上电话，身旁两人期待又担忧地看着他。他勉强笑了一下，“警察让我们待在车上，顺利的话，救援队早上就会到了。”
　　周蔚踢了车一脚，“破日本货！”他把车门打开，让朱灵先钻进去。
　　叶熠绕到后备箱，翻找应急的物品。天色如果再暗下去，他们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周蔚走过来帮他，幸好车上常备矿泉水，一小袋零食，是朱灵执意放进去的，最幸运的是他们还找到一床薄毯，周蔚说是为了睡在车上的时候准备的。
　　周蔚把能用的东西丢到副驾驶座上，朱灵就牵过毯子盖住自己的膝盖，她穿得不多。叶熠仍然坐驾驶座，周蔚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朱灵旁边。
　　朱灵突然噗地笑起来，“这次的经历足够回去讲好久了。”
　　沉默一被打破，气氛就轻松很多，三人又开始讨论野人崖的石刻。没多久叶熠的手机响了，还是之前警察的那个号码，叶熠对他们解释：“警察说每小时和我们联络一次”，然后把电话接起来，喂了一声，那边却不是警察。
　　“叶熠吗？我是潘岳。”
　　叶熠下意识地坐直了一点，“岳哥。是你。”
　　“你们被困在山上了？”
　　“是的。怎么惊动了你？”
　　潘岳那边有其他人在说话，并不安静，“我们在这边拍戏有备过案，下面封山了，拖车调不进来，警察刚才来借我们的越野车。听他说是三个人，我想就是你们，果然。”
　　叶熠觉得头都大了，他一点也不想和符修扯上关系，“岳哥，这回真麻烦你了。”
　　那边更嘈杂，似乎有很多人，潘岳说，“你们太不小心，出门前该看看天气预报。晚上别睡着了，车窗留个缝儿，透点空气。过会儿把他们俩的手机号码发给我，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叶熠应了一声，顿了一会儿，问道，“没麻烦别人吧？”
　　他清楚地听见那边潘岳笑了一下，“符修开车。”

　　他们躺在车里，最初为了提起精神，还有说有笑。三四小时后，寒冷，饥饿和未知的恐惧，即使开朗的朱灵也渐渐不说话了。
　　潘岳不断和他联系，手机铃声每次响起，叶熠都觉察到后座上的两人在静静地听他们的通话。好消息是，因为他们的车性能好，已经进了盘山道，会被预计的时间提前到。坏消息是，越向山上走，积雪越厚，即使加了防滑链也要以防万一。路边两侧积了很高的雪，一不留神容易陷到雪里，他们需要找到安全的地方停车，再步行来接他们。
　　伴随着夜晚的降临，温度骤降，寒风夹带着雪花，一层一层地覆盖在汽车上，除了漆黑的夜空和藏蓝色的雪，他们几乎已经看不清周围的景色。车里的温度大约也接近零度，叶熠转头，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周蔚已经抱住了朱灵。
　　朱灵看到他回头，低低地问，“几点了？”
　　叶熠看了下时间，“快九点了，他们已经上山了。”
　　朱灵说，“我冷死了，下山非得洗热水澡不可。”
　　周蔚不露痕迹地隔着毛毯抱紧着她，“臭美吧，这回知道厉害了。”
　　叶熠其实也冻得难受，一直都在搓手，电话又响了。
　　叶熠接起来，“岳哥。”
　　那边静了一下，“是我，符修。”

　　太突然，他都没想好怎么应对。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冻僵了，没办法说出话。但是符修没有给他考虑的时间，又接着说，“我们下车了，你们在哪儿？……”
　　后一句话被灌到耳机里的风声盖过去，叶熠没听清楚。
　　那边又说了几句，终于似乎走到一个风小点的地方，符修正低声骂了句该死，又大声说，“你们在哪儿？把车灯打开！”
　　叶熠打开远光和应急灯，他推开车门跳下来，落地就发现路上已经完全被雪覆盖，公路彻底被埋了，车身上也积了一层雪。他向公路外侧紧走两步，稍微侧身往山下看，“我开好灯了，你们在哪儿？我看不见！”
　　回答他的是空旷的山谷中几声长长的汽车鸣笛声。
　　鸣笛声停了，符修说，“回车上去！风太大了，手机听不清楚！！”
　　这时朱灵和周蔚听到动静也下了车，朱灵还披着毛毯。叶熠也不知道自己是对着手机还是对山下喊，“我看不见你们的车灯！我们走下来，朱灵已经冻得待不住了！”
　　符修隔着电话吼，“你逞什么能！我们离你们起码还有五公里！！到车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