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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愣了片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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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因为失眠,这一夜睡得并不好。周蔚同样顶着两个黑眼圈把他叫醒。
叶熠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问今天的行程。
周蔚说,朱灵在网上找了一些资料,几个驴友冬天旅游的线路,一起过去商量。
走进朱灵的房间,暖气开得很大,朱灵只穿了件毛衣、羊毛长袜,盘腿打游戏,连外套都丢到沙发上。
最后大家决定去七星观和野人崖。虽然这景区最有名的便是原始森林,但进森林的那条河已经结了一层薄冰,要从水路进去已经不太可能。三人都是常年坐在学校的人,选了比较近不用真正进入森林的景点,盘山公路二十多公里,即使山顶有雪,两个小时车程也足够来回。加上三个人都是学历史的,对道观和原始人石刻很有兴趣。
这一日较昨天又暖和了一点,他们从朱灵房间出来,竟然没有感到室内外温度的对比有多强烈。朱灵套了一件桃红色短款羽绒服,在雪地上蹦蹦跳跳,映得脸色异常白里透红,周蔚简直收不回自己的眼光。叶熠手里拿着山上吃的食物,几乎想把整个袋子给他丢过去。
进山只有一条路,只是难开。雪天行车,多有不便。他们几个人其实都不常开车,除了上下班,很少走过这种急弯多的山路,路侧两旁还堆着积雪。幸好此时山路上只有一辆车,走得再慢也不会有性急的司机在后面按喇叭猛催。
开着暖气,车里闷,朱灵开了窗,新鲜带着雪味儿的冷空气钻进来,既清醒又清爽,只是叶熠握方向盘的手没多久就冻得有点红。进了半山腰,路面又开始打滑,越向山上走,路面的积冰和冻土就越多,叶熠想起有同事外出旅游,回来说在雪天的山道上行车,甚至需要拉铁链垫垫子,他降到慢速档,后面两人也不瞎侃了,紧张地帮着看路。
朱灵一直抱着前面的枕垫,“叶熠你有没有问题,要不要周蔚来开?”
周蔚对自己被信任感到受宠若惊,又不能把叶熠赶下来展现自己的车技——此人今年已经被扣了六分,忙说:“不用怕,我们给他看着。”
叶熠哼哼,“让他开也是一样,这车本来就不是用来开雪地的!你问问他开过雪天吗?”
周蔚立刻缩了,他是南方人,既向往雪景,又不能适应东北的天气,所以才买了这里的房子。
他们停在七星观的路牌前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下了车,一阵冷风灌进来,山上比山下陡降了好几度,朱灵只比之前多套了双长靴,冻得直跳脚。
七星观在景区里并不是热门景点。铺好的石阶只有几百米,幸好多运动让人暖和。朱灵跑在前面,周蔚跟着一直喊,“走慢点,路滑”,没多久石头阶梯就变成了土路,若不是树上偶尔挂着的路牌指引方向,几乎让人以为已经走错了路。路边野草上沾上的雪和冰渣,迅速就沾湿了裤脚。继续往里面走十几分钟,只能听见周围阔叶林中呼呼的山风声,不觉走到路的尽头,视野渐渐开阔,抬眼只能看见一座爬满苔藓的高大山门孤独地伫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那是一座已经破败了的道观。
虽然之前看到过驴友的评论,也没料到竟然破败到这个地步。道观门口连个简介都没有。山门上有一对对联,上联和横批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下联是“万法总归三尺剑”,与这孤立的山门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再向里走,原本该是宫殿道房的地方,或者因为年久失修,或因为山林失火,早已毁损,沿途都是倒塌后的大块方石。
周蔚这时已经走在前头,他从林里拾了一根树枝充当手杖,扫开沿途沾着雪水的藤蔓,“好家伙,朱灵,你真会选地方,这儿荒凉得可以当凶杀现场。”
朱灵吸着鼻子,“你敢说你不喜欢?!叶熠!这地方是不是很棒!?”
叶熠忍笑,“确实有独到之处。”
朱灵飘飘然,自告奋勇充当解说员,“死周蔚,告诉你,真正的凶杀现场还在后面!!”
这时他们正好已经绕过一处原本可能用来作法事的平台,周蔚指着平台上几乎保存完整的石壁上的雕刻,笑说“这道观的建筑风格倒是很兼容并包,朱灵你真的没搞错这其实是个庙?”
叶熠笑说,“佛道合一嘛!”
朱灵哼了一声,他们绕过平台,又向前走,路过原本可能是道士的厢房遗迹,眼前是一片开阔地,大概整个冬天都无人光顾。山上气温较山下更低,数次的积雪根本没有清扫,厚厚地压在地上,一脚踩上去就是个雪坑。周蔚仗着穿了短靴,仍然在前开道,朱灵却不怀好意地说,“周蔚你踩到道长了。”
周蔚没听清,转头问她说什么。
朱灵邪恶地指指他脚下,轻声说,“坟。”
周蔚吓得退了一步,朱灵很满意地,“铛铛铛铛!你们终于知道为什么叫七星观了吧,请看这几座坟墓的排列方式。”
他们这才发现“开阔地”起起伏伏,七个小雪包呈七星状分布。周蔚毛骨悚然,觉得自己喜欢上朱灵真是一生的挑战。
朱灵兴致勃勃地讲传说中七星观的传说。因为人文遗迹已经被损坏得太严重,当地也没有投资开发的规划,但据部分当地人讲,几座七星状排列的坟墓非常灵,最前端的坟墓可直接看到山下的河,风水上极有讲究,每年夏天仍有老农在外头上香。
周蔚念念有词,“子不语怪力乱神,朱灵你还是孔夫子门生!!”
朱灵说,“鬼神可以不信,但不可不敬!周蔚你在人家的地头上别胡说八道!”
周蔚作出无所畏惧的表情,“不服气下道雷来劈我啊!”
朱灵又好气又好笑地把他推开,“别挡道啦!我们到最前面去给他们照个相。”
叶熠笑着跟他们一起走,周蔚突然说,“朱灵,你别拿东西丢我。”
朱灵当他又耍宝,不理他。
紧走了两步,周蔚又回头说,“别闹了。”
朱灵莫名其妙,“你干嘛?”
周蔚看着她,摸了摸头顶,总觉得凉凉的,问,“不是你拿冰渣丢我?”
朱灵迷惑地摇头,三人面面相觑,心里有话,又不敢说出来。
愣了片刻,叶熠突然感到自己的脖子也好象针刺般冰凉,他摸了下脖子,舒了一口气。
“周蔚,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