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婚叙事》刀下留人21

2、02 男人走到叶

　　那里靠近原始森林，常年气温都不高于20度，这些年开发旅游，也只能在夏天接待游客。周蔚在森林附近买了个度假用的精装小公寓，还不到十五万，新年前房产公司就一直打电话，催他去验收，他直到寒假开始才有时间，于是决定办完剩余的手续，顺便度假。
　　邓教授的风湿是不能去的，他带出来又常联络的几个学生里，其他几人都要回家过年，除了叶熠，周蔚还叫上了朱灵。叶熠明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自己显然是电灯炮，但周蔚平时蹦达得象个猴子，一到朱灵面前就呆傻，如果他不去，一个只顾看人，一个只顾看书，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说得出一句话。

　　从市区出来，高速路不到两个小时下道，又是一个多小时的乡村公路，渐渐上了盘山道，森林里群山的雪峰时近时远，汽车轮胎开始打滑，大约是前一夜的冰渣已经融化。道路蜿蜒曲折，周蔚车上装满了食物，进森林的路虽然已经比数年前好太多，但此时旅游线已经停了，山上的居民不会准备太多货物。
　　车里暖气开得大，令人昏昏欲睡。直到进了林区看到严禁烟火的告示，他们才开始说些“快到了”“才下过雪”之类的话。森林深处不能修建筑物，公寓在林区外围，没过多久就到。整齐的四层楼高的小楼，红白相间，在雪中异常的干净又醒目。
　　朱灵欢快地叫了一声，一叠声地表扬周蔚的眼光，又怒斥他没有同窗情谊，这么便宜的好地方竟然自己独享！周蔚老实地任由她批判，叶熠在旁边暗笑。
　　几个人连连跺脚取暖，物管公司的人赶来，帮他们把行李送进房间。周蔚买的顶楼，一个小露台正对正面的雪山，房间不大，三十多平米，层高近六米，按他的要求又另外隔出一层，简单的木质楼梯上去，上下都可以住宿。这里实行酒店式管理，如果平时不住就由公司代理出租；若要入住只需提前打电话，便有人做过清洁，开好暖气。周蔚把自己的房间让给朱灵，另外与叶熠租用了邻居的房间。

　　山上空气清新，早上叶熠走到露台上，看到楼下覆盖着一层积雪的柏树，呼吸新鲜带着雪味儿的空气。
　　因为太久没来过这里，他到总台去问周围还能出入的景点，回来跟周蔚说，这两日都不会再下雪，附近有个新开发的古镇，一天足够来回。
　　快中午，周蔚和朱灵才陆续起床。三人吃过午饭后出发。古镇的标识很明确，山上的路并不复杂，只是路况不太好，坑坑洼洼，周蔚在后面和朱灵聊天，确切的说，是朱灵在聊天，周蔚傻呵呵地附和。叶熠把车开得很小心，几十公里的路，开到古镇的牌坊前已经接近中午。牌坊新修成不久，用的青灰色条石，未免有些粗糙。牌坊旁边又立了一块碑，更加不伦不类，碑上简单介绍镇子是某位名人的后人避难入山，与周围的居民通婚最后形成。
　　古镇依山而建，地地道道的青石板路，稍微有些破损的明清吊脚楼式的建筑重重叠叠，形成了一条狭窄的小街，站在街口就可以见到街尾。仍然有些薄薄的积雪零散地覆在屋顶上，旁边是一条小河，泛着深冬的苍绿色。只有各家各户悬挂的红色灯笼，为它增加了一点暖意。

　　或许是因为靠近河，叶熠觉得似乎更冷了一点。他们溜达在小镇上，比想象中更小，如果不慢慢走，十分钟就能走马观花。朱灵对建筑一知半解，但与镇外新修的牌坊和石碑不同的，是这货真价实的明清遗迹。虽然并没有到被作为上等文物束之高阁的地步，但部分显然曾经是中等人家的建筑上，也能见到颇有灵气和风范的题字。
　　镇上的居民有的抱着暖手炉在看电视，有的几家人聚在一起打牌，显然没有人打算为这几个不合时节的闯入者开展商业活动。一个瘦狗瑟缩着飞快地窜进某个不足一米宽的小巷子里，叶熠抬头看见那巷子上古旧匾额上题着“深水井”三个字，里面显然又是一户人家。
　　朱灵说，“这三个字很有味道，不如进去看看。”
　　正说着，那巷子里走出两个人，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其中一个还戴了顶棒球帽，显然不是居民。他们诧异地看了三人一眼，朱灵已经轻快地钻进巷子里了。
　　叶熠紧跟在她后面，周蔚凑上来悄声说，“刚才那两人穿得那么厚实，我都怀疑他们不能并排走出巷子，挤不下。”
　　叶熠喷地笑了，“你倒是不敢在朱灵面前卖弄嘴皮子。”
　　周蔚缩了缩头。好在井水或许是深的，巷子却并不深，几十步就走出来，原来里面别有天地，又是个近似四合院的建筑，正中的空地上，一群人架着摄影机正在拍片子。

　　似乎是拍一部民国时期的片子，一个容貌非常清秀穿了厚厚棉袄的女演员，正在跟老乡学说方言；一名男子背对着他们补妆，还有人在找这里的居民借道具。看到他们进来，一个戴线帽的男人走过来，“你们是记者？”
　　朱灵笑咪咪地说，“我们是游客。”
　　那男人皱眉，“大冬天的，哪儿来的游客。”
　　朱灵说，“你们能来，我们就不能来？”
　　那男人反而不好意思再说，只是狐疑地看了叶熠和周蔚几眼，还好他们都瘦，一眼就看出没带摄影设备。
　　周蔚心里有些不痛快，说，“朱灵，站过来一点，小心做了不要钱的群众演员。”
　　他声音稍微大了一点，正在对台词或者补妆的演员和其他工作人员，同时转头看过来。
　　看上去象是负责人的一个男人从一把陈旧的椅子上站起来，天气很冷，他的脸上却浸出了汗水，原本可能是他的花格子围巾也搭在椅子靠背上，声音也有些沙哑。他看了一下，走到周蔚旁边，“这位朋友，不好意思……”
　　这时，他身后有道声音说，“张导，我们休息下吧。”

　　周蔚的目光越过张导的肩，那位之前在补妆的男人站起来。这时他才发现他很高，不知道是不是化妆的缘故，轮廓很深，而且非常眼熟。这个男人外面套了一件黑色毛料大衣，径自走过来。
　　男人走到叶熠面前，即使在台阶下面，也显得很有压迫感。他说，“好巧。”
　　叶熠似乎很冷，把手揣在外套的口袋里，“是很巧。”

　　这时朱灵仿佛突然回过神来，悄悄在周蔚耳边说，“我的天，是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