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关山旧别情》晴明雨色

3、梦里不知身是客 两个多

　　两个多月后，林白羽在江州突然接到了林繁霜寄来的家信。
　　边地苦寒，冬天也来得早，江南还是深秋的时候，这里已经飘雪了。繁霜夫人寄来的不止一封信，还有一只表面有些掉漆的小箱。
　　林白羽记得，那天的雪下得和往常一样大，他正在营帐里给惊风弓擦弦。
　　林白羽接到小箱子是还有些奇怪，繁霜夫人是不会给自己特殊待遇的，怎么会托人给自己送东西。
　　他打开箱子，最上面是繁霜夫人的家信。
　　林白羽打开信封，里面有两张纸，一张新，一张旧。
　　但是都有被水沾湿过的痕迹。
　　林白羽看这两张纸上仅有的四个字。
　　勿悲，勿悲。
　　新纸上的字迹是繁霜夫人留下的，林白羽很熟悉这种字体。
　　那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纸上也是这样的字体。
　　同样的两张白纸用同样的字体写了同样的话，新纸与旧纸看起来就像一场轮回，待光阴流转过去，世事依旧如此。
　　林白羽心头一颤，他这才发现箱子里头还放着一套素净的丧服，白的有些晃眼。
　　他取出丧服，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箱子里还有些别的东西，是十二只青瓷瓶，有些瓶身上还贴着纸张微微泛黄的小画。
　　林白羽从箱中取出一只青瓷瓶，是“晴明雨”。
　　他把它们一只只取出来，手指摩挲着上面贴着的旧画。
　　林白羽发现最后一只青瓷瓶有些不同，它的画上题了字，纸张和画都很新，像是才贴上不久。
　　那画上是深秋的枫林，经霜变红后的枫林就像人喝醉酒的脸色一样，泛着红晕，画上的字体与那旧纸上的字体几乎一模一样。
　　画纸上写的是“霜林醉”。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林白羽看着这些东西，看着看着便泣不成声，他拿出箱子里最后两件物什，是一顶做工极好的发冠和繁霜夫人的亲笔信。
　　她用颤抖的手提笔，以泪和墨，克制着自己的满腔悲痛来交代她的侄儿，那个她教养了十一年的少年郎。
　　繁霜夫人说，白羽啊，你关父走了，走在深秋的夜里。他去找你林父了，他们隔了十二年的光阴，终于再见了。你关父留给你了一坛新酒，藏在青州，他让我告诉你，一定要好好守卫百姓，一定要平安回来，回来尝尝那酒，替你林父好好尝尝。
　　他……其实很想为你加冠，只是，等不到了。
　　林白羽哭得有些脱力，十七岁的少年郎蜷在营帐里的床上，怀里紧紧抱着那白的晃眼的丧服。
　　他睡着了。
　　他又看见了江南的那条酒家陌巷。一样的木牌，一样的曲廊，他站在小楼前等待，这次关山月没有再让他等待，“懒梳妆”好好地放在桌案上，正在被它的主人们慢慢品味。
　　他和他的爱人站在门边，看向轮廓青涩的少年郎，轻轻唤着他们为他取的小字。
　　江州的雪还没有停，营帐里只留下少年轻浅的呼吸声，还有炭火噼啪的声响。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